快穿之靈魂交易 第97章 青青子矜〔一〕
第97章 青青子矜〔一〕
“噯,疼疼疼疼疼!”
一間並不算大的茅屋內,端端正正擺放著十幾張木桌,大都是雜七雜八的木頭製成的,看起來有些滑稽。木桌後坐著半大的孩子,有的才牙牙學語,有的卻已經有十來歲了。
嚷嚷著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有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臉上沾滿了黑色的墨水,左一道右一道,像只大花貓,看不清面容,眼睛還帶著迷離的霧氣,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
“陸之銘,睡得可好啊?”
穿著灰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扯著小娃娃的耳朵道,語氣軟得很,手下的勁倒是不小。
旁邊的幾個孩子嘻嘻笑出聲來,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大一點的就顯得穩重些,沒有明張目膽地笑,目光裡的幸災樂禍卻是一樣的。
被叫做陸之銘的小孩不得不順著男子的力道站了起來,捂著耳朵,一雙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奶聲奶氣地為自己開脫道。
“先生,之銘沒有睡覺。”
“你不是在睡覺是在作甚?”
睡覺流的口水都粘在臉上還撒謊,教書秀才又是覺得好笑又是覺得氣的慌。
“先生,之銘在複習功課啊,先生不是講了什麼樁子睡覺變成蝴蝶了嗎?我去找樁子了,看他是不是能變成蝴蝶。”
“那之銘可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在阿孃家,他還是個樁子。”
“盡是會油嘴滑舌,胡說八道,該打,手伸出來!”
“先生才胡說八道,樁子就是木樁子,哪裡能變成蝴蝶?”
小娃娃撇著嘴回道,眼睛覷了一下那拇指粗的柳條,兩隻手緊緊背在身後,生怕露出來被木尺打了。
“好,這樣吧,我考你一道對子,你若是能答出來我就不罰你,聽好了,我出上聯。”
秀才搖頭晃腦念道。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小娃娃眼睛亂瞄,他隱約記得聽過哪個學生念過這句話,但不過是一個印象,哪裡記得清,就在他四處亂看時,突然一粒黃色圓滾滾的豆子落入眼眶,當下福至心靈道。
“黃豆綠豆荷包豆,豆豆……好吃!”
幾個學生愈發樂不可支,掩著嘴偷偷地笑,秀才啞然,怒紅了一張臉,舉著柳條喝道。
“就知道吃!手伸出來!”
小娃娃一見那秀才發火了,心道不好,身子一躬,像條泥鰍一樣從秀才的側面溜了出去,邊跑邊喊道。
“先生說話不算話,非人哉!”
他一跑,那秀才就追上去,小娃娃仗著自己身量小,靈活,幾次躲過了秀才手中的柳條。
看著秀才又追了上來,便往門口跑,正回頭得意地做個鬼臉,轉身就撞上什麼東西,“撲通”一聲跌地上了。
他這一跌就被秀才抓住了,知曉自己將有好一頓責罰要受,小娃娃恨恨地瞪著擋住自己去路並把自己撞倒的人。
那人十幾歲的樣子,穿著白色的軟綢,身形十分消瘦像大病初癒一般,臉色蒼白,模樣倒是挺端正的,只是身上冷冷清清,不像個活人。
“病癆鬼”
小娃娃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那人卻連頭也沒抬,好似沒聽見一樣。
“你這小潑皮,今日我看你還能逃了?”
那秀才先生揪著小娃娃的耳朵,倒沒去關注門口的人。
一個高大的男人連忙將蒼白少年扶起,看到秀才後一愣。
“敏鈞?”
秀才抬頭,臉上帶了幾分詫異和疑惑,“杜絕,你怎的在這?”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唉,一言難盡,能否借步說話?”
秀才見男人凝重的樣子也嚴肅起來,拍拍小娃娃的腦袋,讓他等著自己,便跟著男人出去了。
“噯,小六,先生怎麼走了,那個人是誰?”
從屋裡跑出一個半大的孩子,好奇地朝秀才走的方向張望著,勾著小娃娃的肩膀道。
“我才不要告訴你,剛剛先生為難我,我看見你笑了,還那麼開心,我回去告訴四姐姐,讓她以後都不跟你說話了!”
“嗐,別呀,我錯了還不行麼。”
“不行,哪那麼容易。”
“那、那我爹明日從集市上回來,帶了些好玩意兒,我第一個給你玩好不好。”
小娃娃掰了掰手指,究竟是玩具的誘惑更大些,便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他們這邊聊的熱火朝天,那蒼白少年卻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是輕淺的,黯淡的眼睛裡連一絲光彩也無。
“你覺得他的樣子像不像去年剛剛死了兒子的李大娘?”
“哪裡像了?李大娘又黑又胖,他可真好看,就是瘦了點……不瘦也沒你的四姐姐好看。”
“誰說這個?我是說他的眼睛,裡面黑黢黢的,怪嚇人。”
小娃娃煞有介事地道,他也沒放低了聲音,少年聞言終於有了些反應,慢慢地抬起頭來,沒有血色的臉頰配著木訥的眼珠,像個木偶。
小娃娃打了個寒戰,然後又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那少年看了一會兒又低了頭。
直到午時秀才也沒回來,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散了,他們有的還要回去做農活,時間並不大充裕。
有的見新來的少年好奇得很,湊過去問東問西,但都沒得到回應,過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也就沒人再搭理他了。
不久,小娃娃也跟著一個女人走了,走時還回頭看了蒼白少年一眼,目光不再帶著好奇和稚氣,而是一種打量和審視。
看起來,這次的任務還挺難辦啊……
又過了一些時候,秀才和高大的男人才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悲涼和沉重的味道。
“這就是秦大人的遺孤吧?可憐這麼小就……唉”
秀才嘆了口氣,那低著頭的少年眼中沁出水光來,蒼白的唇抖動著,極力掩飾自己的情感。
“敏鈞,我現在還在被通緝中不能久留,秦小少爺只能託付給你了,我不求他能為秦大人報仇,只求他能平安度過一生,給秦家留下血脈!”
說到這兒,男人突然跪了下來,身上有一種視死如歸的軍人氣魄。
“杜絕,你起來吧,我雖說過不再管這些俗事,但秦大人的恩德我還是記得的,我答應你。”
男人咧嘴笑了,秀才卻紅了眼眶。
“你這一去怕是不得生還了,好歹朋友一場,我送送你吧。”
兩人不再言語,少年緊跟在男人的身後,看著男人堅定的腳步,眼中露出與他年齡不相符的痛楚來。
又是一個為了他而去送死的人,究竟還要死多少人呢?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目送男人離開,秀才摸了摸少年的頭髮,憐惜地道。
“你以後就跟著我吧,雖然沒有錦衣玉食,但這裡卻安寧快樂,沒有勾心鬥角,你會喜歡上的。”
“先生,你覺得在經歷了血腥和黑暗後還能得到安寧快樂麼?”
秀才一愣,望著少年黑寂的眼睛,久久才道。
“我不清楚,但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呢?”
“那先生得到了嗎?”
這一次秀才沒有回答少年,兩人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夕陽把他們的身影拉的長長的,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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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今天先生講了什麼,說給三姐姐聽聽。”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端了盆熱水給小娃娃擦臉,烏黑的墨汁洗去,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來,端的是唇紅齒白、眉清目秀。
“沒講什麼,今天來了兩個人,年長的好像跟先生認識,年小的那個跟病秧子似的,怪討厭的。”
“先生認識的?還真稀奇,自從六年前他來到這,還真沒見過有人來看過先生。”
“阿孃哪裡去了?”
“去田裡給阿爹送飯了,今年收成好,大家都挺忙的。”
“四姐姐和五姐姐呢?”
“在你芳姑姑家學繡花呢。”
“學那個做什麼?思嫁了?”
“怎麼說話呢?才幾歲啊你,跟人精似的,過幾日不就是你六歲的生辰了麼,小四和小五說要給你做個荷包、帕子什麼的。”
“那二姐姐送我什麼?”
“你呀,我才不送你東西,每年生辰各家送你的禮物還少嗎?真是貪心不足。”
“那哪裡能一樣,之銘最喜歡二姐姐了,二姐姐可不能給人家比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小討債鬼,洗洗睡覺吧,明天你還要去先生那呢,要是課上犯了困可不好。”
林思祁吐吐舌頭,他今天剛被秀才抓著要打一頓,巴不得明天不去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