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14 血戰在即
014 血戰在即
014 血戰在即(本章免費)
二月十六日,寒潮來襲,獨立連排成兩列行軍縱隊冒著雨夾雪,踏著泥濘的山路向棉花坡開進。
董鴻勳頭戴棕葉斗笠坐在馬背上打量魚貫而過的部隊,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卻又很難說出個一二三來。越走越疑惑的他問牽馬的任士傑:“你仔細看看前面的隊伍,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頭?”
任士傑一手擋在眉頭上,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在他眼裡,隊伍是一色的嶄新北洋軍軍服,只是繫了一根紅帶子與北洋軍區別而已,其他嘛,騾子還是騾子,機槍還是機槍,他石鏗除了換下那花花綠綠的衣服外,也還是石鏗。
“不對,不對!肯定有哪裡不對頭!”眯縫著雙眼,董鴻勳頻頻搖頭,凝神想了想,一拍腦袋道:“石鏗!石鏗昨晚挎的那支自來得手槍哪裡去了?還有,我明明看到他屋裡有杆德造98毛瑟,又到哪裡去了?嗯,程二寶昨天背的是德造88馬槍吧?是不是?”
任士傑一看,此時牽著騾子的程二寶背的是漢陽造吶!想起來了,昨晚在過崗哨的時候,明明就看到哨兵們拿的是98毛瑟……有問題!
“石連長!”董鴻勳高聲召喚在隊伍中間的石鏗,迷彩背囊上橫著漢陽造的石鏗似乎沒聽見。“你去,叫石連長過來。”
石鏗和任士傑站到路邊,等隊伍過去了才向董鴻勳立正行禮。
“你在搞什麼名堂?”董鴻勳劈頭就問:“你的自來得手槍呢?他們的98毛瑟呢?我總覺得隊伍裡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你給我老老實實的說!”
石鏗心道:瞞不過了,那些傢伙們做得也太絕了一些!臉上卻帶著微笑說:“報告支隊長,我沒看出什麼不對勁啊!至於我的自來得和那些毛瑟,都是從北洋軍手裡繳獲的,這些槍也不知用了多少年,膛線都快磨沒了,乾脆就送給毛柿坪的王老頭看家護院用。”
董鴻勳冷冷一笑,凌厲的目光在石鏗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哪知石鏗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點都沒露出怯色來。無可奈何間,他正打算揮手讓石鏗歸隊,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厲聲問:“石連長,一把膛線都磨沒了的自來得會配一個漆色嶄新的木槍盒子嗎?”
石鏗臉色頓時大變。昨晚在安排董鴻勳等人休息後,他立即招來班排長們商議,大家都覺得放棄遊擊作戰而去死守棉花坡是賠本的買賣,一個個都絞盡腦汁想辦法保存實力。辦法肯定是有的!比如,隱藏了三挺機槍和兩門迫擊炮;比如,把全連的槍支都換成金鉤和漢陽造,子彈僅僅是各自帶了20發而已,這麼一來,大多數裝備金鉤步槍的獨立連上棉花坡打幾槍就可以撤下來了,因為護國軍沒有65口徑子彈補給!又比如,在石鏗腰間臭顯擺過的自來得被統統收了起來,裝備給擔任留守任務的方烔等二十二人;再比如……總之,在群策群力下,幾乎人腦子能想出的主意都被獨立連想到並付諸實施。
可惜,事情做的顯然太過火了,未能逃過董鴻勳的法眼。
“嘿嘿,嘿嘿。”沒有想到應對辦法的石鏗只能以傻笑爭取思考時間。
任士傑從石鏗臉上讀出一些信息,不禁有些喪氣地想,石鏗終究把自己當作外人看待了,他肯定瞞了很多事情沒說!
董鴻勳用馬鞭梢頭指向石鏗,冷聲道:“別想滑頭,給我老老實實的說!否則,我立即撤了你這個連長!”
沒辦法了,扛不住了,只能坦白了……
“……支隊長啊,這仗不能這麼打下去!原本就是敵強我弱的形勢,這麼打下去只會讓北洋軍佔據主動,只會讓我軍越大越弱,難以為繼!梯團長連我這支小小的部隊都看得上眼,這不就是說明了問題所在嗎?我可以帶弟兄們賭上全部家當乃至自己的性命上棉花坡,可是,我們的犧牲對整個戰局何用?!沒有,一點用都沒有,我們就像是小小的螻蟻一般,我們的死可謂毫無價值。我不服!我不願意!我……”
“你想抗命!?”董鴻勳話剛出口就笑了,事實擺在眼前,石鏗和獨立連不是乖乖的開向棉花坡了嗎?如此足矣,本來就覺得愧對獨立連的自己又何必去追究呢?“哈哈,你這個鬼機靈啊!有一套,說,還對我隱瞞了什麼事?”
石鏗放下懸吊吊的心來,知道董鴻勳是支持自己的了,乃將彌陀寺繳獲物資和楊懷儀的事情源源本本地坦白出來。
董鴻勳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難怪張敬堯的第七師在重慶、永川一線逗留,遲遲未能開到戰場;也難怪北洋第六旅從昨天晌午開始就減輕了攻擊力度。以此看來,石鏗的戰術眼光很是精到啊!真要讓他手裡捏著幾百號人槍,說不一定還能創造出更多的奇蹟來。不過,趙梯團長會如何看待石鏗的獨立連、看待石鏗的游擊戰術呢?畢竟,兩人之間對目前戰局的認識差異太大,幾乎沒有協調統一的可能。這麼一來,自己就有必要在暗中保護石鏗,有必要就此事向蔡大將軍寫一份書信了。想及此,他一臉嚴肅的說:“棉花坡你們必須要上,不過,我會想辦法把你們儘快撤下來,也會想辦法讓你們獨立連儘快擔負起遊擊任務!當然,我和任連長會為你們保密的。”
任士傑趁機插了話:“支隊長,昨晚石連長就說一個連兵力太少,不如讓我也加入遊擊支隊,我和機槍連弟兄願意聽從石連長的命令!”
董鴻勳見隊伍已經轉過一個山坳沒了影,乃做了一個跟上的手勢,說:“我看可以,如果時機成熟的話,你和石鏗可以從四連和機槍連抽調人員,不過槍械彈藥得留下,反正他那裡多的是。”
“是!”石鏗、任士傑面露喜色,同聲應答。
棉花坡北面的石保溝,北洋第六旅指揮部。
“石鏗?中尉軍銜?機槍隊長?”得知王承斌從護國川軍劉成田屬下的戰俘嘴裡掏出的消息,吳佩孚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反覆唸叨了幾句後又問:“確實?”
王承斌鄭重地點點頭。
吳佩孚沉聲說道:“嗯……曹仲公(曹錕字仲珊)已有電報明示,看來正好派上用場。孝伯,你去一趟熊祥生的指揮部,向他借一個精幹的本地人去納溪尋找這個石鏗。哼哼,滇軍一個小小的中尉機槍隊長,我就不信他能抵擋得住一萬大洋和國軍上校補充團長的誘惑!”
這待遇……在北洋軍中打拼了12年的王承斌至今也不過一個少將補充旅長兼十一團團長!不過,王承斌仔細地回想過觀音巖之戰的每個細節,石鏗臨戰指揮的沉著鎮定,機槍火力特別是最後才打響的那挺機槍的配置,整個戰鬥進程的構想……無一不讓他覺得震撼!總之,吳佩孚那句什麼“肅然起敬”的話卻非誇大之辭!石鏗確實有能力坐上團長的寶座!
“子玉兄,我想還是由我親自去一趟吧?別人恐怕辦不成這事兒。”
“那樣最好,不過,你最好是先躲起來,等熊祥生的人跟他聯絡好之後再出現,見面的地點選擇也以安全為第一要素。我可不能為了一個還說不準的石鏗搭上自家老兄弟的性命!”
“子玉,子玉。”張福來匆匆趕到,大冷天裡額上見汗,一坐下就揭了軍帽摔在地圖桌上,連聲說:“張敬堯那孫子拿著第二路軍司令的雞毛令箭來,要我們第六旅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拿下棉花坡,否則,他的第七師就要開上來替換咱們了。如今,張敬堯率吳新田旅已經到了泰安場,田樹勳旅已過合江,看來,張敬堯是真打算下黑手了!”
王承斌拍案怒道:“老子是長江中上游總司令(曹錕兼)屬下,他要打咱們第六旅的主意,還得看重慶的曹仲公答應不答應!子玉,咱們不尿他,咱們打咱們的,他們打他們的!”
“不!”吳佩孚伸手示意兩個弟兄安靜下來,說:“孝伯,你隨我去一趟泰安場拜見張司令,順便去瀘州城找熊祥生辦那碼子事。”
“你……”張福來、王承斌二人面色憤憤。
“面子總要敷過去吧?”吳佩孚笑道:“咱們不能因為賭一口氣給張敬堯以把柄,真要給他以不聽調遣的名義告上去,曹仲公在重慶都不好幫我們在袁大頭那裡說話了。總歸一句話,仗要打,還要打給這位張司令和北京的袁大頭看看,咱們第三師第六旅還是中央陸軍響噹噹的精銳!否則,孝伯你那個補充旅長就不好乾了。”
張、王二人想了想,明白了吳佩孚話裡的深意——只要對第六旅保存甚至擴張實力有利,就算是拼一次命也未曾不可,總之,無論是曹仲公還是吳子玉,都不會拿第三師做賠本賺吆喝的傻事……
張福來看了看地圖,撿起帽子戴在頭上,說:“那我馬上組織一次正兒八經的進攻,倒要張司令聽聽棉花坡上的熱鬧勁兒!”
“嗯,打狠一些,損失多少我立即請曹仲公給你補上,加倍補上!”
吳佩孚說完,拉了王承斌騎馬離去,不多時,棉花坡的槍炮聲驟然緊密起來。正是北洋第六旅的這波猛烈的進攻,讓剛剛開到納溪,尚來不及喘口氣的石鏗獨立連立即被梯團長趙又新當做救命稻草趕上了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