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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023 朱家巖陷阱

作者:過河老卒

023 朱家巖陷阱

023 朱家巖陷阱

前腳剛跨進鐵爐溝,張敬堯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泰安場登岸後,一路之上經過的山村中都有鄉民百姓,可這鐵爐溝卻連一隻雞、一條狗、一盞亮著的油燈都沒有!本能地,張敬堯覺出了潛伏在鐵爐溝的危機,在派出搜索隊仔細搜查了附近的山頭、溝壑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帶著師部進駐鐵爐溝。不久,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的他乾脆在村外搭起了帳篷。

事實證明,張敬堯的預感與小心都是正確的,劇烈的爆炸聲驚破了所有人的美夢。看到村裡沖天而起的火光,聽到救火者的喊叫聲、受傷者的哀嚎聲,僥倖逃過一劫的他依然是心有餘悸。

自從輜重隊和小舅哥在彌陀寺遇伏之後,原本覺得平滇之戰可輕而易舉獲勝的張敬堯就多了一個心眼兒。他寧願讓先到泰安場的吳新田旅等上一天,也要主力田樹勳旅去打頭陣;他寧願默認田樹勳的“無能”,也不願按照吳佩孚、熊祥生的要求快速進軍,儘快拿下雙河場。在他心裡也有一個如意算盤――讓護國軍在棉花坡與第六旅拼消耗,待到雙方兩敗俱傷時,第七師才奇兵突出,撈一個天大的便宜。

可惜,如意算盤被北京來的電報擊破了。因瀘州-納溪戰事毫無進展而震怒的袁大頭指名要求張敬堯親率第七師剋日攻取雙河場!

既然皇帝老倌都發怒下令了,一心想當開國元勳的張敬堯又哪能不拼死命呢?只是,看著火光熊熊的鐵爐溝,想起田樹勳這兩日來的遭遇和第十三旅官兵的低落士氣,張敬堯不得不考慮重新調配部隊的作戰序列問題了。

“命令,田樹勳旅必須在切實控制三塊石及附近高地、要道後待命,吳新田旅立即取消宿營,連夜開拔,明日清晨必須趕到雙河場發起進攻!”

傳令馬弁剛剛離開,第七師參謀長劉國棟就從鐵爐溝轉回,一見張敬堯就面色悽然的頻頻搖頭,哀聲道:“勳臣兄(張敬堯字),警衛營傷亡七十餘人,炮團傷亡二十多人,輜重營傷亡三十三人另騾馬十七頭,師部參謀楊修業等三人重傷,正在衛生隊急救。”

張敬堯對此已有心理準備,聞言並未動容,反倒面色平靜地說:“欽如,你立即到十四旅坐鎮,全旅以急行軍趕到雙河場,天一亮就立即放起最猛烈的進攻,爭取畢其功於一役!我在後面督促炮團儘快跟上,爭取在天亮之前趕到,以炮火支援十四旅。”

劉國棟心裡很清楚,炮兵團在這烏漆麻黑的夜裡,行軍速度只能用可憐二字形容,是絕對不能指望的!不過,以新銳之第十四旅四千人槍攻取雙河場乃是小事一樁!他立正行了個舉手禮,說:“那,卑職就在雙河場迎候司令的大駕了。”

“小心啊,欽如兄!從十三旅身上,從鐵爐溝剛才發生的大爆炸中可以看出,我們的對手乃是心狠手辣之徒,你一定要加以百倍的小心才好!十四旅就交給你了。”

“是!卑職告辭!”

目送劉國棟一行消失在夜幕中,張敬堯的心臟沒來由地悸動了幾下,他想了想,轉身下令:“立即派人去瀘州城發電報,命令周符麟(第七師補充旅旅長)立即抽調永川的補充二團連夜開拔,三日內務必到達雙河場!”

調兵增援的命令下達之後,張敬堯這才稍覺心安,乃率領一班隨從帶著炮兵第七團向雙河場緩緩開進。

朱家巖上,董鴻銓陪著一位年逾四十,掛著陸軍少將肩章的中年軍人面向東北低聲交談。

“……照你這麼說來,石鏗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趙梯團長將他放到高屋基也是出於戰局之需要,你無需多慮。”中年少將伸手拍了拍董鴻銓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我和你大哥、朱支隊長乃是講武堂特別班的同班學友,既然他們二人都如此看重石鏗,我想這個人一定能夠安然返回的!走吧,我們下去準備準備,天一亮就向三塊石攻擊前進!”

“鏡寰大哥。”董鴻銓沒有動,還出手拉了拉護國第一軍第二梯團第四支隊長何海清的軍服袖口,說:“我還有一事。”

何海清眉頭一挑道:“說。”

“我和石鏗已經擬訂了一個作戰計劃。”說著話,董鴻銓招手喚來提著馬燈的弁兵,又從腰間的公文包裡取出地圖鋪在一塊大石頭上,等弁兵將馬燈湊近了,才指點著地圖向何海清說道:“敵軍欲攻取雙河場就需先取制高點朱家巖,如今朱家巖――雙河場一線有第四支隊兩個營付炮2門、機槍一連,有我的兩個連,還有石鏗的遊擊支隊付山炮2門、迫擊炮2門、機槍一連。如此兵力、火力配備用於堅守朱家巖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何利用朱家巖一帶的有利地形大量消耗敵軍,而後發起猛烈之反攻一舉擊潰當面之敵,震懾張敬堯,使其不敢在雙河場一線興風作浪,也只有如此才能保證我軍後路通暢。”

何海清眯縫著眼睛仔細地查看過地圖之後,讚道:“你這地圖是哪裡來的?比我的地圖精確不少!嗯,你的想法和梯團長的反擊作戰計劃並無衝突,我可以考慮。你們是如何計劃的?”

董鴻銓成竹在胸,侃侃而談:“以第四支隊1營堅守雙河場渡口,以我部堅守朱家巖,以第四支隊2營隱蔽於皂角樹――灣頭一線,以遊擊支隊設伏於三元宮,另集中所有火炮於朱家巖上,由遊擊支隊炮兵參謀趙賢志統一指揮。鏡寰大哥請看,敵軍欲攻取朱家巖,勢必會憑藉其兵力優勢爭取一戰而下,朱家巖正面地形也確實適合大部隊展開,不過,問題是在我有防備之時,敵軍如何儘量接近我軍陣地並展開兵力呢?這裡,朱家巖下有一大片甘蔗林,敵人肯定會加以利用。”

“噢?”何海清頓時興致盎然,微笑道:“你們莫非已經在甘蔗林裡做了手腳?”

“都是石鏗那傢伙的主意。”董鴻銓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腮幫子,說:“他的鬼主意是一個接一個,層出不窮,個個刁鑽精準,連日來他的遊擊支隊作戰都是無往而不利。前些時候他在彌陀寺打了張敬堯一個伏擊,繳獲了不少炸藥,昨晚在鐵爐溝埋伏了100多斤,剩下的幾乎都在甘蔗林裡了。他還選定了我軍炮兵陣地,標定了甘蔗林的方位、距離,我軍火炮只需裝定射擊諸元就可對甘蔗林開火。哼哼,只要北洋軍一來,甘蔗林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朱家巖守備部隊加以兩面埋伏之部隊,三下夾擊之下,北洋軍安能不敗?屆時我軍再趁勢追擊之,必能取得空前之大勝!”

何海清點點頭,又搖搖頭,嘆息道:“唉……這個計劃比我在梯團司令部領受的出擊計劃高明不少,你們、你和那個石鏗……看得我眼熱呢,年紀輕輕的就能如此大膽構想又思維縝密,算敵於必趨,此戰過後,你二人前途無量吶!”

“大哥是同意我們的作戰方案嘍?”

“那當然!遇上如此好事卻不趁機分一杯羹,愚者所為也!”

兩人剛把部署調整完畢,石鏗就帶著遊擊支隊大勝而歸……

在這個夜裡,石保溝北洋第六旅指揮部裡的吳佩孚、張福來也是徹夜難眠。

前沿部隊報告:護國軍調動頻繁,棉花坡後火炬光芒映紅了半邊天。顯然,得到增援的護國軍即將有大的作戰行動。再有,王承斌和川軍第一旅參謀楊柏鳴化裝繞道江北的石棚場渡江,潛入納溪城尋找石鏗已經一整天,卻沒有絲毫的消息傳回來。這兩件事都足以令人揪心,不得不事先想出一個應對辦法來。

“子玉莫要太過憂慮,孝伯征戰多年都安然無恙,這一次有楊參謀隨行,必然不會有事發生的!”張福來絞盡腦汁勸解著心神不定的吳佩孚,希望這位善於用兵的秀才能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戰事上來。“我倒是在猜想,孝伯此去足以顯示我方的誠意,那石鏗還不感激涕零啊?!興許孝伯還可以策動石鏗率部於陣前倒戈,那時候,哼哼,護國軍必然陣腳大亂,我軍可趁勢發起進攻,必能……”

“夠了!”吳佩孚一聲斷喝打斷張福來的話,其實他何嘗不知道張福來的心思呢?事情可以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最壞的打算也必須要做。最壞的情況是什麼?是石鏗將王承斌二人扣起來,押到蔡鍔面前邀功請賞!兩軍敵對之際,堂堂的第三師補充旅長居然被護國軍方面俘虜了!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不僅僅是第三師沒臉面對,就算是袁大頭也難以向國民交代啊!看來,是自己和曹仲公太過於愛才心切了……

“子恆吶,我這心裡亂得很,你莫在意。來來來,你掌燈,我作圖,馬上調整部署以應不時之需。”

吳佩孚的圖上作業功底十分深厚,早在日俄戰爭期間,他就遵命受僱於日軍潛往東北刺探軍情,他繪製的軍事地圖屢屢得到日軍特務機關長守田中佐的讚賞。在接手北洋炮兵第三團團長職務之後,吳佩孚更在炮兵戰術指揮方面痛下苦功,地圖作業的水平也因此水漲船高,在第三師裡面不作第二人想!

萬分之一的軍事地形圖上,尺子、量角器、三角板和鉛筆頻頻運動,不一會兒功夫,第六旅的部署調整就躍然而出。

“敵軍欲集中兵力實施反攻以改善其棉花坡防禦作戰的不利態勢,更有可能趁勢進抵藍田壩一線。應對此種情況,我軍應以加大縱身防禦力量,採用梯次阻擊,固守石保溝險要為中心思想,並始終保持兩個營的兵力作為預備隊,爭取打一場漂亮的防守反擊戰!子恆,立即電報曹仲公,請調補充團急速增援瀘州戰場。嗯,孝伯的事也一併呈報吧!”

“是!”

吳、張二人處置完畢後走出指揮部,此時,東邊的天際已經現出微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