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28 蔡鍔將軍
028 蔡鍔將軍
028 蔡鍔將軍
1916年2月23日清晨,天色麻麻亮時,一騎快馬在騎手“駕!駕!”的喝斥聲中由北向南飛馳,因天光昏暗,永寧城北山頭上的護國軍哨兵無法識別敵我,急忙向天開槍示警。
一隊護國軍第三梯團官兵正在集合,聞聽槍聲急忙開向城外,剛進城門洞就見一團黑影迎面而來,速度奇快。官兵們急忙大叫“停下!否則開槍了!”然而黑影卻帶著急促的馬蹄聲如狂風一般襲來,官兵們來不及開槍就紛紛避讓,等他們舉起槍瞄準那衝過去的黑影時,卻見城門內側閃出一個人影,迎著快馬凝立於道中,待快馬馳近時猛一閃身,奇蹟般地拽住了韁繩輕輕一帶,戰馬頓時減速,馬背上的騎手卻吃不住勁兒一頭栽倒。
黑影一扭身,迅如閃電地伸出手臂接住騎手,滴溜溜的原地轉了兩圈後,雙臂抱著騎手穩穩站住。
“好哇!不愧是滇軍第一高手!”城門洞裡彩聲雷動,帶隊的排長小跑上前,舉手致禮道:“謝謝鄒副官!”
鄒副官名叫鄒若衡,出身昭通武術世家,又得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部將萬振坤傳授南少林拳,遂成享譽雲南的拳術高手,與龍雲、盧振漢合稱昭通三劍客。後加入滇軍任唐繼堯貼身副官,適逢蔡鍔率第一軍出戰,又任蔡鍔的貼身警衛副官。
“自己人,看來是虛脫過去了。來,扶進去!”鄒若衡將懷裡身穿青灰色軍裝,頭戴紅邊帽,掛著少校軍銜的騎手交給帶隊排長和幾個湊攏的士兵扶著,自己領先走進街邊的川南大貨棧,隨手就將貨棧的門板摘了鋪在地上。
少校騎手仰躺在門板上,鄒若衡屈膝下蹲,略一把脈便知這人是帶傷夜行,一路顛簸勞苦加上心急火燎,以至心火浮動,一時奪去了神智。他雙手化掌在少校胸膛上慢慢揉動片刻,又令人將其扶起,自己轉到後背盤腿坐下,以膝蓋頂住少校的脊背,又是一番揉搓後突然雙掌猛擊,同時開口發聲:“赫!”
少校喉頭髮出一陣“咯咯”的怪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悠悠然醒轉過來。他一看清楚身邊的人後,猛地抓住鄒若衡的胳膊,連聲道:“我是三支隊二營長董鴻銓,我有緊急軍情求見蔡總司令!”
面容清矍儒雅,目光柔和,鼻樑端正,身著上將軍服的中華民國昭威上將軍蔡鍔就在樓梯口目睹了樓下的一切。董鴻銓?乃是三支隊長董鴻勳的幼弟,在自己與唐繼堯達成妥協,決定將董鴻勳撤職的時節裡,他的弟弟來此有何目的呢?看那星夜趕來、心急火燎的情形,估計前線的形勢是相當的糟糕!
在第三梯團長顧品珍的陪同下,蔡鍔快步下樓,向掙扎著要起身的董鴻銓擺擺手,語氣溫和而略帶嘶啞道:“二營長,你快躺下說話,夤夜趕來,有何要事?慢慢說。來人,準備熱茶。”
董鴻銓想說話,想說很多很多的話,可千言萬語卻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起,情急之下他摸索到身上的公文皮包打開來,撿出一份地圖雙手呈上。
鄒若衡攤開地圖,有衛士打開窗戶,讓已經大亮的天光投進屋內。
這是一份瀘-納之戰的軍事地圖,從作圖人標註的起始時間來看,能夠從一個方面反映出半月來瀘-納一帶戰鬥的詳情。蔡鍔用心地查看,同時與羅、趙二人的戰報相對照,很快就覺出問題,他的手指在雙河場位置上停住,“獨立連”三字落入眼裡。顯然這是一個臨時的番號,滇軍出征之前,第二梯團並無獨立連的編制。
如圖所示,獨立連從2月9日開始就縱橫於半邊山——彌陀寺——泰安場——高屋基——雙河場,主動發起了大小近十次戰鬥,主導震驚敵我雙方的雙河場之戰。粗粗算來,這個獨立連累積殲敵已近一個團之巨!
“筱齋(顧品珍字),你怎麼看?”
顧品珍一臉的難以置信,生怕回答錯了,乃道:“松公,不如請二營長稟明戰況?”
“嗯。”蔡鍔從地圖上收回目光,略微閉眼回憶,確信自己記住了圖上扼要情形之後,說:“二營長,這個獨立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冤枉啊!”董鴻銓悲憤萬分地說道:“蔡大將軍!石鏗和我大哥冤枉啊!”當下,他把第三支隊從入川以來的作戰情況以及獨立連的功勳詳細說來,又把羅、趙二人對石鏗的處置辦法以及董鴻勳的對策和盤托出,聽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一時之間只能紛紛望向總司令,靜等決斷。
第三支隊以不足兩千人馬作為中路先鋒,在劉存厚部的配合下一路兼程急進,奇襲藍田壩、迂迴泰安場、強攻羅漢場、三攻藍田壩……每一戰都打得有聲有色,作為支隊長的董鴻勳指揮得當、臨危不難,不愧為自己的老部下,堪稱護國軍諸位團長中的拔尖人物!對此,蔡鍔心知肚明。可是,奇襲瀘州的計劃終究沒能實現,戰略上的錯誤結果卻要戰術層面的指揮官來承擔,政治上的影響要讓一個有功無過的軍官來維護,顯然有失公允!
唐繼堯和董鴻勳之間,蔡鍔只能選擇唐繼堯!這不是什麼公正或者不公正的問題,這就是大局所需!蔡鍔也只能忍痛下達對董鴻勳的撤職命令,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撫好這位戰將,為他尋找另外一個施展才華的戰場!
董鴻勳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無可挽回。可現在棘手的事情又發生了,這次牽扯的只是小小的上尉連長石鏗,其影響卻比董鴻勳還要大上三分!
護國之初,蔡鍔堅拒唐繼堯讓出的雲南都督寶座,就是要團結雲南軍政的一切力量以利討袁。如今自己領軍在外,軍餉、糧草、械彈、兵員都要指望著後方的唐繼堯補充,哪能在此時此刻與他撕破臉皮,破壞護國大局呢?為此,當唐繼堯堅持把羅佩金安排到第一軍任總參謀長時,蔡鍔從維護團結計,也只好放棄了自己心目中的最佳人選——殷承瓛。
唉,一個董鴻勳牽扯到唐繼堯,不過是因為政治影響的需要;一個石鏗牽扯到羅佩金、趙又新,卻把護國軍中的人事、權力矛盾凸顯出來,一個處置不好就只能激化矛盾,讓護國大計功虧一簣!
身為總司令,自己該怎麼辦?是默許羅、趙二人的胡作非為、冤殺功臣呢?還是主持正義,不惜與唐生出罅隙,保護好一員不可多得的戰將?
難以抉擇間,蔡鍔想起了日本陸士的學長兼知心好友蔣百里,希望立即就能向其傾訴內心的苦悶,請教應對之法,乃問:“筱齋,百里兄昨日來電說何時能到?”
“明天即能到達永寧。總司令,您是在此等候百里將軍還是急赴納溪?”
“去納溪,立即就走!若衡,安排幾個得力細心之人照顧二營長……”
鄒若衡急道:“總司令,您的身體不宜輕動,只可靜養,否則外寒內疾交相發作,便、便難以痊癒了!總司令,老話說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吶!您可千萬不能心急!”
顧品珍也急忙勸道:“總司令,鄒副官的話有道理,還是由職部率第五支隊先行一步。”
蔡鍔緩緩搖頭道:“昨日雷時若(川軍旅長雷飆)的來電你們也看到了,北洋第六師齊燮元旅已經逼近川黔邊界,第八師一部抵達漢口、不日赴川,重慶之補充旅調赴瀘州;而我軍戴循若(戴戡)所部與敵激戰於趕水、東溪一線,一梯團也與馮玉祥所部第十六混成旅激戰於敘州。如今戰局險惡,勝負皆取決於中路戰場,此時此刻,身為第一軍總司令,鍔怎敢惜身自保而不顧護國之大計呢?!傳我的命令,挑選馬隊隨我即刻出發,今日一定要趕到納溪!”
董鴻銓這才發現總司令臉色蒼白,聲音嘶啞,止不住內心的激盪,他一躍而起道:“總司令,我願帶路!”
蔡鍔轉頭望向鄒若衡,副官神色勉強的點了點頭,意思是他問題不大,您的身體……唉,我只能盡力而為了!
當蔡鍔一行從永寧啟程時,納溪戰場上的各路護國軍終因兵力不足而敵軍援兵源源開到戰場,乃停止攻擊,轉入防禦。這就標誌著瀘州—納溪之戰的第二階段結束,發起反擊的護國軍仍然未能達成攻取瀘州、震懾川南,而後在右翼戴戡所部協助下東取重慶的戰略目的。
北洋軍方面被殲滅一個建制團,傷亡近三千人,即便得到新兵補充也戰力大減,又加上械彈給養補充不足,難以發起大規模的進攻作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護國軍轉入防禦,就此對峙。
僵持不下的戰局並未持續多長時間,僅僅一天以後,石鏗所部就突然出現在瀘州東面的合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之勢擊破合江城一個營守敵,把護國討袁的標語貼滿合江全城之後,又以夜色為掩護悄然轉移,再次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