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53 江津之戰一
053 江津之戰一
053 江津之戰一
“突、突、突……”一條鐵殼機器船噴著黑煙拖著一長串木船逆流而上，船頭、船舷兩側和船尾的小平臺上，都用沙袋壘成掩體，架著機槍。後面的每條木船上也有沙袋掩體，北洋軍們趴在掩體後舉槍警戒，密切注視著兩岸的風吹草動。
在獨立支隊和各地民軍的打擊下，北洋軍的運輸線可謂處處危機，稍一不慎就會落得個雞飛蛋打。新到的第八師十五旅顯然汲取了教訓，不惜以重兵押運物資，並在合江――江津――重慶這一段水面兩側設立了勤務哨。如此一來，給獨立支隊和民軍們的伏擊、襲擾機會就大大減少。相對而言，第十五旅的兵力也非常分散，難以集中力量到正面戰場的某一點上發力，以扭轉戰局。
頭戴草環趴在岸邊草叢的石鏗並沒有打伏擊的興趣，目送敵軍船隊離開後，他舉起右臂向前一揮。
頓時，樹林中、山巒後、草叢裡湧出一隊隊官兵。他們挽起褲腳打著光腳板，在“一二，起！一二，肩！一二，走！”的口令聲中，扛著一條條小木船衝進淺水中放下，又立即爬上船，會合了從高東河（長江支流，又名油溪）河汊中駛來兩條大木船，藉著長江奔流向東的勢頭向下遊而去。
大木船上，石鏗站在船頭舉起望遠鏡觀察兩岸，他的身後是六名炮手掌管的兩門81迫擊炮，他身前就是兩名弟兄和一挺重機槍。作為整個船隊的火力船，兩條大木船時刻保持著臨戰狀態，一前一後將小船夾在中間。
似乎北洋軍在兩岸的交通勤務哨們不相信護國軍會如此明目張膽，或者他們的腳力難以與飛流而下的船速媲美。從油溪口到江津磨盤山下的中碼頭，接近一個小時的船程中平安無事。當石鏗和弟兄們登岸時，暮色已經從東而西籠罩了整個天空。
看著湧上碼頭的人群，橫端步槍的北洋軍哨兵厲聲發問：“口令！”
“黃山！”
“大河！”
李人傑和姜勉從一堵矮牆後現身，大步迎上。
石鏗微微點頭算作打招呼，姜勉看了面生的董鴻銓一眼，從隨身的皮包中拿出一份地圖展開，李人傑擦了根火柴點燃蠟燭，同時用身體擋住江風。
姜勉指點地圖說：“石支隊長，中碼頭和五舉村已經被我部完全控制；第八師29團團部和一個步兵營、一個炮兵連駐大坡背兵營，川軍的兩個連分駐洞子口和大沙壩，李營長已經分別派了監視哨……職部奉命率本部一個營立即南下到綦江，這裡的事情就全靠你們自己了。”
“幾點走？”
“八點出發，第八師會派一個連來接防中碼頭。”
看看手錶，石鏗向身後的曾四道：“命令各連加快速度，到銅鑼丘側後隱蔽待命！”
姜勉也摸出一塊懷錶，就著蠟燭的光線看了看，起身舉手行禮道：“石支隊長，我們旅長讓卑職給您帶話。我李某人是言出必行的，此次雖然是踐行賭約，卻也企盼與石兄弟及護國軍保持密切聯繫、協調行動，來日如有機會，咱們兄弟倆再相聚痛飲！”
“請你轉告李將軍，內戰即將結束，請約束部伍切勿擾民並預作離川之準備。離川之前，石鏗必備下一兩小菜，與李大哥對座小酌。再見！”
暮色中，北洋軍第十三混成旅一個營的部隊開始在“嗶嗶”的哨音中集合、整隊。石鏗等人也帶著隊伍趕到距離碼頭不過兩裡的銅鑼丘，立即召集各連軍官會議。
馬燈下，地圖上的線條、標註一清二楚，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慘白，而眼神卻是一個比一個熾熱。
提前一天到達的李人傑說：“在第十三混成旅所部接到開拔命令之前，駐江津各部敵軍戒備都比較鬆弛。今夜因中碼頭接、換防，洞子口的敵軍才加強警戒並派出了巡邏隊，路線為沈家灣――五舉沱北――銅鑼丘東北的毛狗洞――張家祠堂――老鷹嘴，兩小時一更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洞子口西南、南、東南方都有明暗雙哨，標高322山頭上有築壘和兩挺值班重機槍，位置在左右兩側，能對正南形成交叉火力，對東、西兩側實施側射。”
石鏗一邊聽一邊分析，應該說，江津城敵軍的駐防態勢還算嚴密，十三混成旅一個營控制碼頭，可提防西邊來敵沿江而下；洞子口一個連居高而下，封鎖了從南邊進入江津城的兩條通道，並與碼頭和大沙壩敵軍呼應，呈掎角之勢。而駐紮在大坡背的一個營則為預備隊，隨時可以增援三個方向並能警戒城內。很棘手呢！
“但願，換防完成之後敵軍的戒備會鬆弛下來。”李人傑繼續說道：“大坡背敵軍為第八師29團團部率一個步兵營和一個山炮連、一個機槍排。據姜參謀通報，洞子口以南要道座標都已經被敵測取，敵軍炮火隨時可以覆蓋這一線。支隊長，雖然我們成功登岸，可這一仗依然很難打啊！”
“敵軍指揮官是誰？”
“敵第八師29團團長叫陶雲鶴，還是個少將團長呢！”
石鏗看向董鴻銓，董鴻銓切齒道：“他孃的，我離開總司令部的時候，這個陶雲鶴的29團不是已經到達合江了嗎？怎麼又回頭了？”
李人傑忙解釋道：“姜勉說，張敬堯的司令部移駐到合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張敬堯只能找個藉口來搪塞各方面的疑慮。他的藉口是――轉變主攻方向，從綦江一線發起進攻，先擊敗護國黔軍，直取貴陽，收川黔、湘黔會師之效後，再西取昆明。如能達成此策，則川省內的川、滇護國軍就成為無根之孤軍，潰敗只在朝夕之間。曹錕和北京都認可了他的計劃，因此才有了第十三混成旅所部奉命撤離江津，充實綦江方向兵力。想來，29團也是如此，他們與第十三混成旅形成步步交接、梯次南移的態勢，以防我軍奇襲。”
“狗日的張敬堯終於學機靈了，就算是在正式休戰前也如此小心翼翼。”石鏗皺著眉頭讚了一句敵人，目光凝視著地圖苦思對策。
零點之前，江津必須拿下！此目標絕對不可更改！
從當前的大局來說，如獨立支隊攻佔江津並堅守之，則令綦江之敵腹背受敵，進攻護國黔軍的計劃自然泡湯，執行休戰協議之心愈加鞏固。從長遠來看，江津在手，瀘州以西的三萬北洋軍要離開四川就得放棄便利的水道而改行艱難的陸路，費時費力不說，還相當的危險。那麼，北洋軍各部將領會否像李炳之一樣給買路錢呢？而江津在手，獨立支隊可威脅永川、重慶，永川兵站的軍需物資，某人是垂涎已久的！
想要與得到，中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看來，咱們想要與姜勉他們輕鬆換防是不成了，必須得打！”石鏗手指中碼頭南邊的磨盤山，重重地點了點，說：“必須將敵人調出既設陣地殲滅之！一營一連，立即繞道野鴨池趕到磨盤山，於十點整發起對中碼頭的進攻，聲勢一定要大！”
“是！”毛培良大聲領命卻並未離開，因為，還有協同的問題會在各部主要任務下達之後再行商定。
“李人傑、趙賢志，你們帶一營二連和迫擊炮排，在五舉村以西的299高地設置陣地，主要作戰方向是東北面可能出現的敵援軍。樊平章，你的機槍排給我沿著這條小路一字排開，敵援軍一到，我要你用最猛烈的火力打擊之！二營由副支隊長掌握，設伏於五舉沱――沈家灣土路西側，待我正面機槍一響，立即抄襲敵軍後路，並在敵軍潰退之際趁勢攻佔洞子口322高地！”
“一營三連！”石鏗看了看於根柱，說：“你部在張家祠堂展開，堅決阻擊大沙壩之敵，並在我軍向322高地發起進攻時策應之。三營為預備隊，沿土路東側展開，由我掌握！”
“是！”軍官們俱都領受了任務，也從自己和別人的任務中領會到支隊長的戰役企圖――佯攻中碼頭吸引敵大坡背預備隊來援而半道伏擊，要點卻在伏擊並非要全殲援軍，而是要放其一部就近退向洞子口，我軍趁勢掩襲而攻佔之，並投入預備隊向城內發展。洞子口322高地一到手而敵軍團長手中又沒了預備隊，江津攻防戰的結果就不言而喻了。
石鏗並不想大包大攬，他拿起望遠鏡走到一邊騰出位置給身後的軍官，說：“現在，參戰各部在副支隊長指導下互相協調，特別注意制定各部之間的聯絡信號和出擊、配合時機。”
曾四和二娃子跟石鏗後面登上高地，心裡都揣著相同的心思。
石鏗在仔細觀察過周圍地形並和地圖加以對照後，又看向322高地。不一會兒，他說：“曾四，敵軍巡邏隊就交給你們警通排了，你務必在十分鐘之內解決巡邏隊，然後配合主攻部隊進攻322高地之敵。你們這個手槍排是全支隊的尖刀，一定要發揮出手槍臨敵優勢，抱持白刃殺敵的決心！”
“是！”曾四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樂滋滋地向弟兄們報信去了。
二娃子眨巴著黑亮有神的眼睛，故意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說：“支隊長，那我，我呢？”
“跟著我，等會兒進城去會一會那位29團團長。”
機靈的二娃子頓時領會到――支隊長是勝券在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