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81 石鏗通敵
081 石鏗通敵
081 石鏗通敵
會議散去,石鏗邀請董鴻勳登臨鼎山山頂。
鼎山與馬駿嶺隔江相望,就像一道關隘一般鎖住長江水道,又給予江津縣城一個強大而穩固的依靠,民間有“扼鼎山,控幾江(江津別稱)”之說絕非虛言,這也就是清末的巡防營、川軍第一師、北洋第八師、四川第一混成旅先後選擇鼎山西麓的大坡背設立軍營的原因。
望著江北的重重山巒,董鴻勳有感而發:“鐵戈,如今第一混成旅出於控扼川西、川東水陸交通而佈局江津、永川的計劃已然實現,然而尚有不足。”
石鏗既然與董鴻銓是結義兄弟,很自然就在私下裡跟著董鴻銓稱呼董鴻勳為大哥了。
“大哥不妨直言,看看石鏗所想是否與大哥相同。”
“噢?”董鴻勳有些訝異,轉念一想這四個月來石鏗的所作所為,又釋然笑道:“那咱們要不要學諸葛孔明和周公瑾啊?”
石鏗點點頭,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紙筆,背轉身子寫了一排字,然後對摺了又對摺,再轉身面對董鴻勳揚了揚。
“江津有便捷之水路,兵力、物資轉運甚為方便,特別是面向重慶方向,可順流而下轉瞬及至。但是,江北那一片群山實則為長江與涪江之分水嶺,也成為橫亙在江津與永川之間的障礙。一旦永川有事,江津之兵以強行軍也得花費大半日時間,而永川之東北有璧山劉湘所部,東面有集結於重慶的北洋軍,兩個方向的敵軍最多半日就可突至永川城下!因此,我建議你最少以一個團的兵力駐紮於兩地之間。”
石鏗微笑著將手中的摺紙交給董鴻勳,董鴻勳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一排字——移駐旅部於德感壩。嗯……這等於把整個混成旅的駐防重心向西移動,也能起到來回呼應之效果。不過,捨棄地形險要的鼎山而去幾乎無險可守的德感壩,似乎置指揮首腦機關於險地的嫌疑。這……就是石鏗的水平?
“你小子,拍馬屁就明著來!”董鴻勳隨手將摺紙撕碎拋出,看著隨風飄舞的紙屑,正色道:“你剛才當眾宣佈,我是你的副旅長兼參謀長,也就是你的助手和幕僚,千萬不可再以私人感情行事了!”
石鏗收斂了輕狂之心,虛心低頭道:“石鏗受教!”
“跟你說了,你是主,我是副!主副之別必須恪守!否則,你我如何帶兵打仗?”
石鏗默然點頭,心中都暗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在護國軍中論資歷,一步步從滇軍中打拼出來的董鴻勳比自己深厚了不知多少倍!論人望,第三支隊長有功而受罰,滇軍上下多少都對他有些過意不去,他但有所求,從唐繼堯到趙又新,或者是蔡總司令都會照顧一二!論軍事指揮水平,他在護國第一軍團級主官中可謂首屈一指!如果董鴻勳不放下架子,曾經是他的屬下,今日是他的主官,石鏗的日子就不好過了。現在看來,一切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剛才的心機更是顯得自己胸懷還不夠寬闊,小家子氣了!
“我擬以第三團駐防江津——永川之間的雲谷關。再調第二團西去永川,設第一混成旅江北指揮部,總指揮暫由董鴻銓擔任。你看如何?”
董鴻勳知道這才是石鏗的真話,乃微笑道:“甚好!只怕洪銓能力淺薄不能勝任,還需一個好的參謀長輔佐才行。”
“我已經有了一個最佳人選,只是目前他還在重慶治傷,暫時不能就任。不過也無需擔心,袁世凱暴斃之後,在川北洋軍各部更是無心戀戰,待北京府院首腦確定、國會重開之後,這場戰爭可望結束。季山兄只需提防璧山方向即可,以他目前的能力,又有三個主力團在手,固守永川絕無問題!”
董鴻勳饒有興致地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劉明昭。”石鏗不想多說,說了董鴻勳也不認識,只待來日見面以後再行解釋了。他的想法是以劉明昭為江北指揮部參謀長兼團長。
董鴻銓見狀也不多問,而是指點著江津周邊的地形,大談哪裡可以設防,哪裡可以駐兵,哪裡是佈置前哨之所……
瀘州,護國第一軍前指。
趙又新看到胸前繫著紅布條,被總司令部從第二梯團抽調到獨立支隊的參謀梁炳耀就來氣。不,準確說是他看到那條象徵著第一混成旅、象徵著石鏗的紅布條就來氣。耐著性子,他聽梁炳耀說了幾句,頓時興趣大增,再聽幾句,竟然一下子跳將起來大聲問道:“什麼?你再說一遍?石鏗通敵!?”
“……第六旅撤離瀘州,經過江津獨立支隊防區時,吳佩孚令其貼身副官孫成棟等五名軍官留在江津,石鏗將孫成棟、王家淦留在參謀處,王建勳派到教導隊任兵器學教官,林琦在三營三連任副連長,周旺能在炮營任參謀。前幾日,第十三混成旅經過江津時,李炳之親自來到大坡背軍營,副支隊長董鴻銓竟然送了五萬大洋給李炳之!石鏗通敵,證據確鑿!”
“好,好!”趙又新親熱地拍了拍梁炳耀的肩膀,溫言問道:“你有證據?”
梁炳耀憤憤地說:“目前沒有,但是隻要抓到那幾個吳佩孚的軍官就有了!有了這幾個軍官,總指揮還以直接檢查丁懷瑾和楊懷儀手裡的賬目,那五萬大洋的來路、去向一查就明!”
“你馬上寫一份詳細的材料,我要電報昆明的唐都督!”趙又新說著,又“嘶”了一聲,問:“你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職部與孫成棟同在參謀處供職,值同一個班,相處數日下來就熟悉了。那日去江津城裡的聽濤閣喝茶,他不經意間說了一句曹仲公,職部當時就留了心。後來設計把他灌醉,這才得知詳情。至於送李炳之五萬大洋之事,當天職部正好在參謀處值班,乃是親眼所見!否則,職部也不敢相信戰功赫赫的石支隊長竟然暗中通敵!甚至有可能拉了第一混成旅投奔曹錕,謀取他個人的榮華富貴!”
說到此處,梁炳耀咬牙切齒,似乎恨不得生吃了石鏗的肉。
趙又新總算信了,故意用讚賞的口吻點頭道:“嗯,很不錯,你的警惕性很高,不愧是我的好學生,我們雲南陸軍講武學校培養的優秀人才!如果經查此事確實,你就是挖出通敵、投敵分子的大功臣,唐都督、蔡總司令一定會嘉獎於你,前途一片光明啊!去吧,好好寫一份材料出來,我等著用。”
“是!”看到剷除護國軍內部的通敵分子有了希望,梁炳耀用力地碰了一下腳後跟,雄赳赳地領命離去。
傍晚,從昆明五華山都督府發來的急電到達護國第一軍司令部,參謀長殷承瓛看過電報後頓覺手腳冰涼、頭腦發暈,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拿著厚厚的電報抄紙奔向後院。
蔡鍔的房間裡,秘書處長李曰垓執筆,蔡鍔口授,正在擬寫肇慶軍務院轉發繼任總統黎元洪和段祺瑞政府要求護國軍停戰的回覆意見。見殷承瓛匆匆趕來,臉色之難看可以用氣急敗壞來形容,二人不約而同停下工作,看向參謀長。
“松公,唐都督急電,電文很長,您親自過目吧!”
蔡鍔微微一愣,一邊接過電報抄紙一邊問:“什麼事?”
“唐都督指石鏗通敵,似有確鑿證據!都在電文裡。”
石鏗通敵?!天大的笑話嘛!蔡鍔暗覺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可信,又覺那些處心積慮要打擊自己和石鏗的人好笑,可看過幾行字以後,面色頓時蒼白起來,一股子寒氣陡然從腳底升起,一下子就衝到咽喉處。
“咳!咳!咳……”
李曰垓急忙輕輕拍打蔡鍔後背,門外的副官鄒若衡疾步進門,一邊用眼神暗責殷承瓛不該拿這種事情來煩總司令,一邊又嘆息著來到蔡鍔背後,扎馬運勁,手法嫻熟地按摩捶拍一陣,總算把蔡鍔的咳嗽止住。
“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是假的事情,唐蓂庚竟然也拿來說話?”蔡鍔的臉色因為激憤難平從蒼白轉向潮紅,看得一旁的鄒若衡著急的連連給殷承瓛、李曰垓打手勢。卻聽蔡鍔嘶啞的聲音再起:“什麼收留吳佩孚部軍官是圖謀拉起隊伍投靠曹錕?什麼送給李炳之五萬大洋,乃是買通關節?什麼如此輕易就奪取永川,分明是北洋軍有意配合?這欲加之罪,何患……”
見蔡鍔突然失聲,嘴皮子雖然在動,可聲音卻已發不出來,三人俱都大驚失色,急道:“總司令!息怒!靜心!身體要緊!”
蔡鍔推開鄒若衡坐到桌邊,拿起毛筆略一沉吟,在紙上筆走龍蛇寫了幾行字。
“松公,您的意思是讓他們查?”
蔡鍔神色堅決地點點頭。
他不得不如此決定。袁世凱暴斃之後,陝西都督陳樹蕃立即就宣佈取消獨立,擁護中央;接著四川都督陳宦在周駿的軍事壓力下宣佈取消獨立,偏偏利慾薰心的周駿對此置之不理,依然展開進攻。此時,唐、蔡二人的默契關係整個護國大局,一旦二人之間的分歧公開化,影響的不僅僅是護國第一軍的內部團結,甚至可能導致北洋政府和在川北洋軍重新考慮徵滇軍事!
“那……石鏗會怎麼想?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當日如非董鴻勳有意拖延時間,董鴻銓帶傷夜行百里,恐怕石鏗的人頭早已落地!何況,這一次的主使之人不是羅熔軒和趙鳳喈,而是唐都督!”殷承瓛一臉擔憂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石鏗所部一直孤懸在外,又連續作戰,連連擴編,誰能保證部隊裡沒有半分問題?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拿這些問題羅織罪名、陷害功臣?更何況,石鏗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與王承斌的私交不錯,我等早有耳聞。難道說,松公您與袁世凱、陳宦的私交也是通敵?!”
“好了,好了!”李曰垓見殷承瓛越說越激憤,似乎忘記此時蔡鍔的身體最為要緊了,忙打岔道:“不如馬上派人去追百里將軍,請他儘快趕到江津,協助石鏗籌謀如何化解這一風波。實在不行,值此陳宦取消獨立之際,總司令,您可以考慮讓石鏗部暫時脫離第一軍總司令部的統轄。那麼,石鏗就有理由拒絕任何人檢查。”
蔡鍔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此事也只能這樣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