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寰妤:許我傾室江山 誘惑之餌
誘惑之餌
從呂太后臨朝聽政後,長樂宮除了是太后居所外,也一度成為左右朝廷的中心。長樂宮又有“長久極樂”之意,於未央宮東側。宮牆四面各設宮門,更有重兵護守,宮殿大氣磅礴,金色琉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今,呂太后早已不在,居住之人正是當今手持虎符的竇太后,前後輔佐過文帝、景帝兩代君王,她雖不在椒房殿,卻仍舊在朝廷之中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楚凌裳被宮娥一路帶著入了大殿,四周盡是外族進貢的薰香氣息,又有花瓣露水的清香,少了一份皇家凝重,多了一份清新自然。
竇太后居坐內室之中,不用開口說話,自然就流露出威儀之態。大漢向來主張朝廷簡樸,文帝之後更是不宜鋪張浪費,所以後宮佳麗一向不會穿著太過誇張和花哨,而竇太后是跟著文帝一同在代國生活過,自然也極為講究簡約之道,這一點從她的穿著上便能看出。
雖貴為太后,她的裙裝並無濃豔之色,只是素白渲染些裹金,微微略淡的罩裙腳蜿蜒地面,整齊的髮髻不免有些白髮,卻依舊可看出她過於美麗的臉頰,不難想象她年輕時候的美態,否則文帝怎麼會傾盡一生的愛意給她呢,只可惜,最後要與她爭寵的竟然是位男子。
待楚凌裳請了安,竇太后才揮手屏退左右宮娥嬤嬤們,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後,聲音緩慢卻有力,“楚姑娘,進內室。”
楚凌裳深吸一口氣,斂下眼眸走進內室之中,又在竇太后的命令下坐在了梯下的席墊之上,不用抬頭也能覺察到太后的那雙眼睛在盯著她,心知肚明的很,青袖只是個小丫頭,這種小事怎麼會驚動太后娘娘?既然是懿旨,那麼必然是有更嚴峻的事情。
“哀家聽聞皇上已經下旨封你為寰妤,官階等同太傅,可有此事?”竇太后開了口。
“回太后,是皇上抬愛民女而已,民女何德何能與太傅同級?”她回答得滴水不漏,雖說一出生就隱居山谷,十六年來第一次下山入宮,但揣摩人心是師父所教,她精於察言觀色自然從容淡定。
竇太后輕抿了一口清茶,微微一笑,“是嗎?哀家可是聽說楚姑娘有通天本事,不但可以佈陣作戰,還可知曉宿命,早些時日,皇上不是召你入宣室殿,秉燭夜談當今局勢了嗎?姑娘提議迎戰七國叛亂一事哀家已經聽說了。”
楚凌裳輕輕一點頭,眼眸仍舊平靜如水,“皇上體恤百姓,理應主動出擊剷除叛軍,當今局勢混亂,受苦的只有百姓。”
“可朝廷也有重臣提議,不能因一人而禍及天下,吳王叛亂原因就在晁錯向皇帝進諫削藩,誅殺晁錯說不定也可平叛亂,又何必大動周章?”竇太后字字有力,像是有意試探,又像是在引導她的言語。
進宮一個月,楚凌裳早已經習慣了後宮之人的講話意圖,輕輕勾唇,“晁錯此人何時喪命自有天定,七國叛亂最終還是要出兵鎮壓才行。”
“瞧瞧,哀家真是老糊塗了,差點忘了楚姑娘是通宵宿命之人。”竇太后故作無奈搖頭而笑,抬手撫了撫額頭,“其實皇上召姑娘入宮,無非是想知道大漢未來的運勢,可惜姑娘一直閉口不答。哀家在這裡也不勉強於你,因為姑娘的本事絕非如此簡單,不是嗎?”
太后的話砸落在她的心頭,卻早已經在意料之中了,她大膽抬眸,語氣淡然,“請問,太后需要民女做什麼?”
“很簡單。”竇太后顯然很喜歡她的冰雪聰明,笑容綻放唇邊,卻一字一句說道:“哀家只想一命換一命。”
她不解,面露疑光,“誰的命?”
“被北方匈奴稱作天之驕子的左賢王!”竇太后朝前微微欠著身子,略微壓低了聲音,“姑娘既然掌握當今局勢,就應該知道如今大漢的敵人不止吳王一人,內亂有七國,外憂有匈奴,叛軍容易鎮壓,可匈奴日益強悍直逼我大漢江山。聽說左賢王赫連御舜此人驍勇善戰,精於騎射,大漢將軍與他幾次交鋒都無法取勝,如若此人坐上單于之位,將會對大漢更加虎視眈眈,此人不除,將是大漢的心腹大患。”
纖纖玉指深陷掌心之中,她從來不輕易推算他人性命,也從來沒想過要謀害他人,一入宮門深似海,只是沒料到她會成為利用的工具。奈何的是,她可算天算地算他人,唯獨自己的命運算不出來。
“沒想到,青袖的命竟可值千斤之重。”
“楚姑娘是聰明人,哀家倒也不願意做這種事情,但是――”竇太后竟然低嘆了一聲,聲音也略顯無力和蒼老,“哀家不僅僅是個母親這麼簡單,這個偌大皇宮還留有先帝的氣息,為他也好,為皇兒也罷,哀家都要保住這個江山,不能眼睜睜看著外敵入侵。楚姑娘,青袖只是一個丫鬟,你便可以為她奔走,而哀家,是大漢的太后,更要為江山奔走捨命。”
楚凌裳怎麼會不懂她的心思呢?為了個人利益也好,為了百姓安居也罷,有時候命運如何,真的無從選擇。
“請太后娘娘明示。”
竇太后見她妥協,滿意地一點頭,瞳仁微微一眯,又乍現強勢之光。“左賢王赫連御舜今日進宮面聖和親,將會在宮中待上一段時日,哀家知曉你精通岐黃之術,在這段時日裡,你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他的性命,哀家保證,你的丫鬟相安無事。”
楚凌裳深吸了一口氣,良久後問道:“左賢王身邊一定護衛森嚴,民女要如何接近?”
“今夜便是時機。”竇太后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皇上會為他大擺宴席,你可以出席,以你的美貌想要引起左賢王的注意再簡單不過了。”
赫連御舜這個名字落在了她的心底,竟像是一滴水珠引起幾絲異樣來,又不經意想起了那個玉佩,心中多少泛著一絲疑惑,微微斂下了眼眸,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既然身不由己,那麼就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