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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骨 第四章 美夢留痕 葬月華衷腸(3)

作者:聞情解佩

第四章 美夢留痕 葬月華衷腸(3)

突然,太子覲見的聲音傳來,段無妄又恢復了那般瀟灑自若的神情,舉起酒杯要虞錦幫著再斟一杯,神色間的調侃不言而喻,虞錦斜睨了他一眼,只得依他。

李潤身著太子服飾,一抹額玉,腰間繫著金絲盤繞雲紋的腰帶,身材頎長,舉手投足間分寸把握得極好,既顯貴沉穩,又不拘泥呆板。

“鄭岷可是招了?”

闐帝一言既出,滿堂又是皆驚,嬉笑放縱刻意烘托出的祥和氣氛一下子又凝結到冰點,互相交換個眼神,惶惶不得安。按理說奕王、譽王覲見,太子無論如何也要來相見的,剛才大殿上不見太子身影,眾人本是有些好奇,卻不知太子竟是奉了闐帝之名去審訊鄭岷了。

那鄭岷為官二十年,在地方州縣上做了個芝麻大的小官一直鬱郁不得志,可是八年前補了京都督律司書吏的缺後,漸漸混得風生水起,八年內平步青雲做到了督律司卿,可是才不過數月,竟然就被闐帝秘密查辦了。眾人紛紛猜測鄭岷究竟犯了何事,可是想來想去,也唯有前日上奏要搜查段無妄藏匿府邸無果之事了,不禁又將目光落在了那個飲酒自樂似是渾不知發生何事的譽王段無妄身上。

李潤似是不經意地看向段無妄,那目光深沉,虞錦竟是不辨那意味的深淺,只覺那隨意劃過的目光中也顧及到了自己,端著酒盞掩在袖中的手不禁緊了又緊。

“回父皇,鄭岷還是不肯招供,不肯供出主謀,一口咬定是憑著有人送來的密信才敢上奏父皇的。”

“荒謬,朕封的王爺豈能遭他肆意誣陷?他若不招,便用刑吧。”闐帝的聲音不含一絲溫度,很是隨意的一句話,卻令滿朝文武身形微顫,膽子小的藉著醉意更是當即跌坐在了地上。如若鄭岷再不招供,闐帝竟是要太子李潤將鄭岷處死,看來闐帝是鐵了心要維護譽王。

“是。”李潤沒有過多言語,只簡簡單單地答了句便要轉身離開。

誰知闐帝竟喚住他,說道:“不急。先留下來嚐嚐無妄從梁川帶過來的十年少,你們也有些日子不見,在一起說說話也是好的。”

“既然父皇有命,兒臣恭敬不如從命。”

虞錦在一旁細細打量著這對君臣父子,闐帝對待李潤的態度與對待段無妄的熱切、對待奕王的冷漠又是不同,存著三分客氣,以禮相待,闐帝不親不疏和和氣氣,李潤不遠不近恭恭敬敬。

李潤舉杯起身走近段無妄這一側,段無妄也只得起身,未等開口寒暄,兩人同時舉手、握拳、互擊,又各自退了半步,眼神中一時雲湧風起,各有神采。

兩人舉杯,藉著飲酒的空當,李潤低聲說道:“就這手勁,還需要回你那梁川練上兩年再來才是,省得手腕斷了,連策馬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譽王段無妄壓著嗓子,回道:“我這裡有上好的金瘡藥,一會送你一瓶,帶回去好生敷敷手上的傷口,否則明日上朝惹人譏笑。”

兩人飲酒作罷,又齊聲朗笑,除了站在近處的虞錦,竟似誰也沒有聽到這兩人的句句嘲諷。即便看得出兩人之間的默契,虞錦還是有些詫異,可是更令虞錦訝異的是,李潤端過來的酒杯已空,他就近將酒杯伸至了虞錦面前。

虞錦不過片刻的怔楞,旋即遞過酒盞要為李潤斟酒,誰知李潤握住酒杯的手突然一鬆,電石火光間虞錦腦海中閃過萬般可能,還是下意識得迅疾伸手接住了那酒杯。

虞錦雖伸手接住了酒杯,目光卻一直關注著李潤的神色變化,見李潤看見自己接住酒杯後,狹長的丹鳳眼微眯閃過凌厲洞察的光澤,便立即鬆手,只裝作是不經意手劃過酒杯的模樣,誰知未等徹底鬆開,手卻被李潤握在手裡……

兩人目光相對,李潤目如朗星,漆眸如刀,虞錦迅疾垂眸,作出受了驚嚇惶恐不安的模樣。

段無妄笑著靠過來,看似不經意地將虞錦扯到身後去,與李潤又飲了一杯。因李潤在段無妄處久了,又與虞錦一番拉扯,眾臣紛紛看過去,其中便包括臉色煞白的虞展石,握住酒盞的手顫抖地厲害,幾乎要將整杯的酒都灑了開去。

虞錦垂首低眸,見李潤折回身走向奕王李澤那一桌,才稍稍鬆了口氣。

段無妄低聲問道:“你與他打過交道?”

“還不是鄭岷帶人搜查那日撞見了,只不過他應該沒看清我的模樣。”虞錦一面低聲回答,一面暗暗注意著李潤的動向,那李潤帶領群臣給闐帝敬酒,闐帝已有了些許酒意,於是便命樂師奏樂,自己則被宮人扶著回去更衣稍作歇息。

虞錦不慣這聲色犬馬,醉酒笙歌,見段無妄配合樂拍擊掌玩樂,而一幫大臣又輪番上前敬酒,一時李潤也有些應接不暇。虞錦鬆了口氣,便緩步走出大殿,倚在廊柱前,望著這滿殿燈火通明,一時又有些心神不寧。

闐帝為昭示對段無妄的恩寵,不惜將鄭岷下獄,或被刑殺,督律司卿的位置勢必會落在其他人的頭上,那麼虞展石……

虞錦未曾思及,便覺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走近,轉身看去,卻是那病弱俊美的奕王,要避開已然不及,只得待行禮之後再行離開。

誰知,有兩名太監從這邊經過,因為天色昏暗沒看見這邊有人,低聲嘀咕道:“秦公公,這下譽王可昇天了,皇上剛剛又將貼身的毓龍珠賜給了他,那毓龍珠可是前朝的寶物,聽說帶著那毓龍珠冬可暖身夏可生涼,百毒不侵呢。可是,你說奕王病身子不好,夏日裡也要穿著冬裝,皇上怎麼不把毓龍珠賜給他呢?”

“怪不得人人都叫你傻柱子,你可真是聰明不到哪裡去。你也說那奕王病弱,你瞧著那身子骨能撐得了幾年?這帝王家親情涼薄,與其疼愛一個隨時死去的皇子,還不如恩寵手握三十萬兵權的譽王來得重要?”

兩人聲音越說越低,及至遠去,虞錦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抬眸看向始終靜立不言,似是絲毫沒有聽見那兩個太監說話的奕王,如紙面容上仍舊看不出任何神色,漆眸下微微閃動著耀眼的光澤。

虞錦緩步朝後退去,只待奕王沉浸在靜默思緒中不會察覺到,誰知那奕王卻猛然間握住了她的手腕,虞錦一驚,未等出招反應,奕王卻已緩緩鬆了手,將手中的酒杯遞給她,說道:“陪我喝一杯。”

“奕王,金玉惶恐,況且奕王棄滿殿文武大臣獨自飲酒,於禮不合。”

奕王將手中的酒杯遞給她,自己握著酒壺略仰頭飲了一口,淡淡說道:“不是我棄了他們,是他們棄了我。”

奕王語氣中淡淡的感傷令虞錦有所觸動,旋即明白過來那些文武大臣一貫扒高踩低,見闐帝不喜奕王,於是也只去太子李潤和譽王段無妄跟前敬酒,誰肯多加理會他?所以,他才能拿著酒盞清閒地出殿飲酒。

也不知是因為奕王此刻神色的落寞悲慼,還是因為奕王的言外之意,虞錦心裡卻泛起痠軟的感覺,隨即說道:“世間渾濁煩亂,被棄未必是不幸,還好落得個清閒自在。”

“何為濁?何為清?只怕生在帝王家,就永遠不會再有分得清的時候。”

奕王語氣中的無奈顯而易見,虞錦卻聽出了另外一種心情,微微一怔,或者這就是人的命緣,無論生在帝王家還是尋常百姓家都有各自不同的歷程,卻同樣無奈,同樣淒涼。

虞錦兩隻手交替緩緩旋轉著酒杯,見奕王將酒壺朝自己酒杯處遞了遞,示意自己舉杯喝酒,握著酒杯的手隨即緊了緊,心裡一動,腳步一個踉蹌,杯中的酒已盡數灑到了地上……

那奕王眸中目光淡淡,絲毫不以為意,虞錦甚至在想剛才是否是自己太過多疑,低頭作惶恐狀請罪時看見自己袍角處些微酒漬,眉眼處溢起涼意。

正在這時,有人輕佻笑著走過來,說道:“我說怎麼不見你了,原來是陪著奕王喝酒呢。這月光漫漫,水湖瀲灩,奕王真是好興致,令人羨煞。我就沒這份好福氣了,被那幫大臣一通猛灌,應接不暇。明日還要陪同皇上去狩獵,更不得閒了……”

虞錦聽見段無妄親熱地靠近只覺得一陣惡寒,似笑非笑看著他,那段無妄卻不以為意,很隨意地拉過虞錦,用手搭在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