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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月 第4章 第四章 那人不是昀郎!

作者:岩謹

第4章 第四章 那人不是昀郎!

明月醒來時,神智仍不大清醒,人宛如還在夢中,不知今夕何夕。

睜開眼,入目茫茫黑夜。

四周靜悄悄的,遠近皆無人語,只有一陣陣鳥鳴聲不時從窗外傳來。

她摸索着下床,赤足行走在房中,眉頭微微蹙起,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她眼力好,哪怕是深夜時分不點燈,她亦能透過月光視物,如今日這般什麽都瞧不見,絕非尋常。

她心頭一緊,揚聲喚了幾聲明朗。

沒人應她。

明月的心登時高高懸起,一路摸索着,跌跌撞撞大聲呼喊着明朗的名字。

門檻處,許是才下過雨的緣故,空氣新鮮而潮濕,溢滿泥土芳香。

周遭依然一片漆黑,明月心裏的猜測成了真。

她果真看不見了。

她又喚了幾聲明朗,一陣腳步聲響起,來人一邊跑,一邊嘴裏還叫着;“阿姐,阿姐。”

明月高高懸起的那顆心這才放下,兩手四處胡亂摸索着,可就是摸不到明朗的小腦袋。

明朗年幼,尚不能明白自己的姐姐出了何事,只瞧出姐姐的樣子與平日裏大不一樣。

他心裏發慌,上前抱住明月,急得幾乎哭出了聲:“阿姐,你怎麽了?”

明月搖了搖頭,想哄他說她沒事,喉嚨卻堵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子止不住地打顫。

總算明朗還是個機靈的,想起魯大娘和雲惠一向與明月交好,留下一句‘阿姐,你在這兒等我回來’,便撒腿跑去隔壁找魯大娘一家求助。

少頃,魯大娘和雲惠便急急趕了過來,過來的路上,明朗說的話便叫雲惠疑心明月的眼睛怕是不大好。

她跨過院門走近前來,伸手在明月面前揮了揮手,明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虛空,對她視而不見。

雲惠心一沉,先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魯大娘才要開口說話,雲惠怕她言辭不妥吓着明月和明朗,趕忙催促道:“娘,您快去找大夫過來瞧瞧罷。”

魯大娘打量着明月,便是再遲鈍,這會兒也已明白發生了何事,“哎”了一聲,轉身又出去找大夫。

大夫跟着魯大娘過來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見大夫來了,雲惠稍稍讓開些,讓大夫為明月診脈。

大夫放下藥箱,細細查驗一番,開口問道:“她頭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砸傷過?”

魯大娘和雲惠對視一眼,才要說不,忽而就憶起昨日明月見到韓昀屍身的時候,曾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當時場面一片混亂,她們手忙腳亂地扶起明月送她回房中歇息,倒也沒留意到明月的腦袋磕傷了沒有,後來也沒見明月有什麽不妥,便掉以輕心,以為她無事。

如今細細想來,恐怕明月暈過去的時候,後腦勺便磕到了堅硬的地面受了傷,這才留下了後遺症。

見兩人點頭稱是,大夫回道:“那便是了,怪道她眼睛看不見了。”

魯大娘面露焦色,向大夫問道:“大夫,阿月這眼疾還治得好麽?”

“她後腦有淤血,要等淤血散了或許才能視物,只是淤血何時能散,當真是不好說啊。”

***

明月看不見,沒法處理韓昀的後事,奈何韓昀的屍身不能再這麽停放下去,村長思慮良久,終是來了明月家中跟明月商議下葬一事。

雲惠這幾日總留在明月身邊照顧他們姐弟倆,見村長來了,忙将村長迎進屋裏,又倒了杯熱茶端給村長。

村長拿起茶碗飲了一口,心一橫,開門見山地道:“月丫頭,韓郎君的屍身該早些安葬,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明月攥緊蓋在身上的衾被,抿了抿唇:“那人不是昀郎!”

雲惠見她事到如今仍是不願接受韓昀的死訊,暗暗嘆息。

阿月很是在意韓昀,夫妻倆又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任憑是誰,怕是都接受不了這樣的噩耗,只是村長的行為也無可指摘,韓昀已死,無論如何總該将他好好安葬才是。

雲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韓昀的後事總要操辦的,偏偏阿月正傷心着,眼下跟阿月提韓昀,只會讓阿月愈發哀痛,到時候萬一一個不慎加重她的眼疾便糟了。

村長待下去也暫時讨論不出什麽結果來,雲惠遞了個眼色給村長,起身送村長出去。

兩人到了院中,雲惠從荷包裏掏出銀子跟村長道:“阿月身子不好,韓郎君的後事就拜托您多費點心,找幾個人挑個日子把韓郎君給葬了罷。”

村長尋思着眼下也委實沒有別的法子,接過銀子,出了院門着手安排韓昀的後事去了。

雲惠轉過身來,擡眼便瞧見明月扶着門框站在房門前,也不知方才的話語被她聽去了多少。

雲惠輕咳一聲,嗔怪道:“你才病好些,怎麽就下床了,萬一再病了可怎麽好?”

明月被她扶着進了屋中,明月也不坐下,摸索着在箱籠前蹲下,打開箱籠在裏頭一頓翻找,伸手摸了摸衣料,取出其中兩件衣裳回到床前。

她将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摸索着拉住雲惠的手:“惠姐姐,哪日你得了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鎮上,尋一家當鋪把這兩件衣裳給當了?”

方才她跟着出來,聽了幾句便明白惠姐姐塞了銀子給村長,托村長去給昀郎操辦喪事。

惠姐姐他們一家的家境略微比她富足些,可惠姐姐家中的人口也多,哪哪都需要用錢,惠姐姐和魯大娘待她極好是真,可她怎好因此占她們的便宜。

雲惠急道:“祖宗,你這又是要做什麽?”

“這兩件衣裳都是才新做好的,我還沒舍得穿過,是我跟……”

說到此處,明月一時哽咽在喉,艱難地咽下一口氣,才又道,“我想着不若去當鋪裏問問,看看可有沒有人願意收下這衣裳,能換些銀兩也是好的。”

這兩件衣裳還是她和昀郎成親前她特意縫制的新衣裳,只是如今家中急需銀兩,她再不舍也只能把衣服當了。

反正這輩子,她大抵也沒機會再穿上這兩件衣裳了。

雲惠不知她心中所想,更不知她當初是在什麽樣的心境下縫制的衣裳,只瞧這衣裳的繡工十分精巧,假使拿去當鋪裏當了,興許真能當到點銀錢。

大家都過得不容易,若能換來銀錢,倒是比別的法子都強。

“阿月,你女紅這麽好,肯定能當個好價錢,明日我們便去鎮子問問罷。”

***

次日一早,趁着天色晴朗,雲惠将明朗托付給魯大娘照看,與她知會了一聲,便陪着明月去了鎮上。

雲惠農閑時,也時常和她夫君去鎮子上賣吃食,鎮子上哪處有什麽鋪子她都是熟絡的,因而兩人也沒走多少冤枉路,徑直去了一家名聲尚可的當鋪。

進了店內,掌櫃細看了一番二人遞過來的衣裳,随口報出個價錢。

雲惠和明月從未當過衣裳,不曉得外頭的行情,可這會兒聽了這價錢,仍是嫌價錢開得太低了些。

明月伸手将衣裳收了回去。

既是價錢談不攏,那便再另尋一家當鋪問問。

這兩件衣裳皆是她一針一線縫制的,她在這上面付出的不止是心血,還有她對她和韓昀婚後生活的美好憧憬,裏頭還蘊藏着她的少女情懷,叫她如何舍得賤當?

雲惠從前便聽人提過,這家當鋪給出的價錢比另外幾家當鋪公道,若是離了這家去別處,開的價錢只會更加不如人意,遂也不願離開,跟掌櫃又讨價還價了一番。她們當的是衣裳,掌櫃知道衣裳不如其他物品容易脫手,并不怎麽願意在價錢上松口。

兩廂正僵持着,掌櫃眼尖,瞥見明月的荷包裏竟有一塊玉佩,兩眼驀地一亮,咂嘴笑道:“你這塊玉佩倒真真是個好東西,一看就是京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