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寵婢 123 ? 123

作者:霁澤

123   123

◎桃之夭夭◎

小老頭吃癟。至此,老頭才真明白為何要給這人套上手鐐腳鐐,因為他真的會殺人。

老虎胡須拔不得。老頭懂得這理兒,但使命使然,他手中木棒依舊天天敲、時時響,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

*

齊地張陵口。不知是誰從九曲城中傳出消息,趙地少主已被漢王秘密處決。消息飛到張陵口時,激得趙軍前軍主力全體将士全部怒紅了眼。當夜便夜襲漢軍駐地,一個個腦子都裝着‘報仇’二字,士氣空前高漲,打得王百齡駐守的隊伍節節敗退。

後來,有史記載,史稱“齊陵之戰”的那一仗,晝夜不歇,兩軍一直耗到次日夜幕才挂上免戰牌。

軍情如火烹油。雪花紙片一樣,一趟趟,往九曲城和趙地上京城六百裏加急、八百裏加急。

期間,漢王白瑾于順藤摸瓜直接揪出了逆賊平寧侯和齊繼帝埋在九曲城內的釘子,以及部分趙地暗樁。安王趙明德則徹底鎮壓了趁機聯合莊氏勢力,妄想死灰複燃的劉氏舊部,且一并警告了想推王府二爺趙滿上位的莊家。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明德懷着喪子之心,命令魏相監朝,一日六百裏,披星戴月,趕往了張陵口親自坐陣。趙軍士氣攀達頂峰。

另一頭,白瑾于同樣不落下風,囑咐世子監朝,也親自赴鎮張陵口。漢軍在白瑾于調令下,王百齡指揮下,倒也不甘示弱地搶回了被奪走的城池。

趙明德與白瑾于兩個冤家對手,自琅琊山會盟後,時隔十年,再次逢戰場争鋒。

你有過雲梯,我有張良計。雙方一來一往,沒誰讨到好。

而在這方戰局之外,唯一讨到好的,當屬趁勢偷襲了趙軍屯駐齊都的齊繼帝。

齊繼帝不僅重新拿回齊都,連帶齊都南邊的三座城池,在失去援軍補給的情況下,也被齊繼帝再次掌控。

只有一座被原齊軍大将雲軻的族人,名叫雲瓒占領的陽城,攻打不下。那雲瓒既不降趙,也不為齊繼帝效命。再而,陽城依山臨險,總之,是塊硬骨頭。

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史冊浩浩,時勢如此。但凡有些學識見地之人,無不作此想耳。可偏偏……也許乃無數飽受戰火荼害,妻離子散、流離失所的百姓窮苦,誠心請願,讓蒼天開了眼。天降橫喜!

流言也好,謠言也罷。總的說來,不曉哪個時候,何人何處,最先傳出了漢趙欲效仿秦晉之好。趙地少主麽,自然也還好好活着。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有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童言并無忌諱,童言向來最為真誠。

《周南.桃夭》被編成歌,唱成曲兒。孩童唱,女人唱,少數男人樂呵着也哼哼兩句。此情形不僅在漢地開花,更在趙地放了煙花。大街小巷都能聽聞,茶餘飯後無不談論,就連戲班子裏都趕着排戲,一經演出,俱滿堂喝彩。

“來來來,咱們再多念幾遍。”

趙地被瘋傳最盛的青雲縣的青雲峰古寺之下,有一連片錯落村莊。去歲還學小大人樣的周長寧,此刻,正手拿教棍,咧開一口白牙,笑容擴大到恨不得拉向耳邊。他對着好些排排坐的小孩們兒,指向擺滿一地的各色糖果,滾動喉嚨,“再來。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快,誰要吃糖,誰就多記多練。學一句,得三顆,背一句,九顆。若能全記下背出來,一、二、三、四、五——”周長寧分出大大五堆,激動笑道,“就全是他的了!”

一時童聲沸騰,孩子們争先恐後念背起來,唯恐屬于自己的五大堆糖果,被同伴捷足先登。

*

花開兩朵,各表……咳,咱們先把時間拉回大半個月之前。後世說書先生,拍下驚堂木說道。

那日,是時晴空無雲——

其實那日并無晴空,相反還大雨滂沱。那天是漢王白瑾于拜訪慈度禪師,正要離開九曲城,前往張陵口親自鎮守的日子。

“來着何人?”小沙彌避雨廊檐下,神情緊繃,出言攔住白瑾于。

“王爺住步!”小沙彌只身擋在徑直上階的白瑾于身前。

“放肆。”白瑾于身側親衛撥開小沙彌,怒斥一聲。

小沙彌更加緊張,忙解釋道:“王爺萬莫見怪,小僧不敢無禮。是師父讓小僧問的。”

白瑾于這才緩沉開口,“本王請見慈度禪師。煩請小師傅進去告知一聲。”他示意親衛不得無禮,邁上臺階,也沒越過小沙彌去。

小沙彌搖頭,“非是小僧不通報,是師父早知王爺今日會來。故而吩咐小僧守在此處,等候王爺的。請王爺回答:‘來者何人?’”

白瑾于不悅,回問:“答了便見?”

小沙彌道:“師父說‘王不見王’。”

“什麽王不見王。王爺駕臨還不快快迎接,故弄什麽玄機!”親衛出聲。

小沙彌将佛珠挂在脖上,伸開雙手去攔擋,誠實道:“沒有玄機。師父說,王爺聽得懂。”

白瑾于靜立原地,似乎輕嘆了口氣。好半晌才說,“請小師傅去回告慈度禪師,弟子悟法請見。”

小沙彌肉眼可見地松一口氣,“好好。不用通報,師父說了,若是悟法師兄,可直接進去。”

白瑾于見到慈度禪師時,禪師盤坐窗前,正擡望一行行溜下瓦檐的雨鏈。手撚佛珠,并未回頭。

“師父。”他放下身份,朝禪師行了一禮。

“是悟法來,還是人王來?”

禪師聲音一如十年前救下白瑾于那般沉穩。白瑾于還記得,當年也是戰火荼蘼,他因心難安,痛苦不已的當口師父也問他:“你想做悟法,還是繼續做人王?做悟法即當下解脫,若回去繼續做人王,你我師徒半月,緣分便盡。”

毫無疑問,白瑾于當年選擇繼續做人王。

“師父,”他道,“無論悟法還是人王,弟子都是您弟子。”

慈度禪師關窗,續住不斷的雨簾被隔絕窗外,唯剩下雨打屋檐的敲擊聲,不曾消散。

“你為何來?”

白瑾于答:“當年弟子未曾悟法,今亦來求法。”

“我這裏沒你的法。”

白瑾于并不氣餒,“請師父教弟子心法。”

慈度禪師看他,“心法自在你處,何曾在我。”

他答:“師父言行,改變了我漢地少主的問鼎之心——”

“王爺是來興師問罪的?”

白瑾于頓了頓,“悟法并無此意。”他擔心慈度禪師會錯意,又一次自稱當年法號。

禪師阖眼,盤結跏趺坐。

“師父。”白瑾于只得直抒胸臆,“師父既給天下百姓指明生路,致使我兒甘願放下漢地人王之位。事已至此,且也成勢……弟子今日前來,只請師父助弟子一臂之力。”

慈度禪師睜眼,眸中到底多了些欣慰,“十年彈指,這一刻,你才算真正悟法。你心已安,去吧。”

法座旁早便放下一封牛皮書信,那是慈度禪師寫給他住在趙地青雲縣青雲峰古寺的法讓師兄的,“拿去此信。用一個趙世子信得過之人,将它送到青雲峰古寺去。”

“多謝師父。”白瑾于當年做過慈度禪師半月弟子,對慈度所承法脈甚為清楚。且,這也是他臨離開前定要來一趟的本意。

後來,那封由慈度禪師親手寫下的書信,被白昱交給趙笙,經趙笙回到趙地,同山腳下他和敏思以及三爺的老師鴻老先生一起,爬上青雲峰古寺,親手交至了法讓禪師手中。

法讓禪師并不避人,當着鴻老先生與趙笙的面,拆開來信,掃過一眼,問過趙笙幾個關于他家少主和漢地昭慧郡主的問題,便囑咐一旁弟子,“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