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枝 第4章 生十個八個
第4章 生十個八個
高枝難攀,陸杳有些沮喪。
小桃琢磨道:“小姐,要不我們離開長安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話還沒說完,腦袋就挨了一下。
陸嬷嬷沒好氣道:“少給小姐出馊主意,人生地不熟,我們幾個弱質女流,若出點什麽事,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小桃揉着被敲疼的腦袋,嘟囔道:“現在也差不多。”
“這裏是天子腳下,陛下想做明君,想求聖名,小姐好好活着,最能彰顯他的仁德,裴世子行事,多少會有些顧慮。”
十六年前,刑場上的血,流了幾日都沒乾,死的,何止寧王府和陸家。
楚帝為何不牽連外嫁女?
不就怕史書工筆,罵他殘暴嗜殺嗎?
“嬷嬷說得對。”陸杳的眸子亮得驚人。
她有今日,罪魁禍首是武安侯。
只要武安侯不同意,裴寂難道還能強娶?
小桃聽後,摸了摸陸杳的額頭:“小姐,你在說什麽胡話?武安侯唯利是圖,他巴不得你早點給裴世子做妾。”
“他會答應的。”
陸杳想到原文裏的一個劇情,提上一包鹵肉,去了土地廟。
土地廟偏僻,住着幾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看着陸杳遞過來的鹵味,目光锃亮,不停地咽口水。
“是陸記食肆的鹵味!我在食肆門口聞過,就是這個味道,好香啊。”
其他小乞丐也一個勁兒地咽口水,目光粘在鹵味上都要移不開,但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
他們好奇地打量着陸杳。
“姑娘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去辦嗎?”
陸杳含笑道:“想你們幫我盯個人。”
“姑娘想讓我們盯誰?”
“武安侯府的大公子,蘇雲舟。”
幾個小乞丐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似是商量好了,對陸杳說道:“要一兩銀子。”
陸杳拿出一串銅板遞給小乞丐:“等你們打探到我要的消息,再給你們剩下的銀錢,蘇雲舟身邊的随從都不是普通人,你們要當心些,別被發現了。”
小乞丐拍着胸脯保證:“姑娘放心,盯梢我們最擅長了,只是,打探到消息,去哪裏找姑娘?”
小乞丐既然知道鹵味,那必然也見過她,陸杳讓他們有了消息去食肆找她。
“到時候我再請你們吃鹵味。”
小乞丐兩眼放光,驚喜道:“多謝姑娘。”
這些小乞丐整日混跡在城中各處,消息靈通,很容易就打聽到一些消息,又因為年紀小,誰都不會将他們放在眼裏,便是盯着誰,都不會惹人懷疑。
小乞丐最會察言觀色,見她坐着不動,又道:“姑娘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
真是個機靈的小家夥。
陸杳笑道:“我想你們再幫再傳個流言。”
沈确為何要點明周禦史的身份?
難道只是想告訴她,言官需立身持正,吃白食,容易受人攻讦?
不盡然。
禦史,聞風而奏。
這個風向......
小乞丐人不大,辦事卻十分利落牢靠,一夜之間,坊間就多了許多流言蜚語。
有說,裴寂為了逼陸杳為妾,挑唆五公主欺壓陸杳,兩人不愧是表兄妹,一樣的嚣張跋扈。
也有說,陸杳可憐,明明是公侯貴女,卻受寧王牽連,被權貴欺壓。
流言沸沸揚揚,夾雜着寧王謀逆的舊事,愈傳愈烈。
周禦史一封奏折彈劾五公主和裴寂,朝堂之上,亦有許多非議。
楚帝罰了五公主一年俸祿,讓她好好抄經祈福。
裴寂就倒黴多了。
早朝的時候,楚帝當殿斥責他辦事不力,長公主遇刺的事情,查了這麽多天,毫無進展。
誰都聽得出來,楚帝是動了真怒。
這當中,或許不只是他挑唆五公主,讓皇族顏面有失。
更多的是,他惹出民怨,令寧王舊案重新被人提起。
下了早朝,沈确從宮裏出來。
遇安迎上去,頗為感慨:“陸姑娘聰慧,本事也大,就是出身差了些。”
陸杳在前面沖鋒陷陣,掀起流言,沈确在後面推波助瀾,只需再添一把火,就能把水徹底攪渾了。
沈确淡聲:“按計劃行事。”
......
裴寂不但挨了罵,還被扣了兩年的俸祿,晌午時,去了食肆。
食客們喝了酒,興致高昂,正說着那些流言,陡然看到他,全都噤了聲。
陸杳對小桃說道:“二樓還有雅間,請裴世子去二樓。”
“怎麽,本世子就這麽見不得人?”
裴寂一進來,目光就落在陸杳身上,一雙帶笑的桃花眼,潋滟多情,似有勾子,一副要與她多相處,好培養感情的架勢。
陸杳移開眸光:“世子請便。”
裴寂随意地找了張桌子坐下,離櫃臺不遠不近。
酒菜上了桌,他倒了盞酒:“你的手筆?”
裴寂問的是坊間的那些流言,陸杳眨了眨眼:“世子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眼前的少女纖弱柔美,微低着頭時,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很是無害。
裴寂仰頭将酒送進嘴裏,眼神仍落在她身上:“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身份低微,又身無長物,所求的,只是安穩度日,世子呢?”
“什麽?”
“以國公府的門第,就算是做妾,也輪不到我,”陸杳擡眸,清透的眸子,清淩淩的,“世子想要什麽?”
裴寂嘴角一揚,笑意溫柔,眉眼含春:“算命的說,你我命格相合,在一起,必能百子千孫,百年好合。”
“神棍招搖撞騙的把戲,世子竟也相信?”
“誰讓本世子娶一個死一個,不信不行,八月二十二就是你我的大喜之日。”
陸杳眸色微沉:“世子想要什麽,不妨直說,只要我有,定雙手奉上。”
裴寂散漫地晃着盞中的酒液,笑盈盈的:“本世子說了,想讓你給本世子生十個八個。”
陸杳抿了抿唇:“世子何必戲耍我?”
“陸姑娘覺得本世子長得怎樣?”
裴寂相貌極出衆,一身華貴的錦繡紅袍,腰懸白玉環佩,資質風流,襯得食肆都添了幾分貴氣。
陸杳問道:“世子想說什麽?”
裴寂勾唇一笑:“本世子不算委屈了你吧?”
“是我高攀不起。”
這時,小桃提着一個食盒過來。
陸杳接過來,對裴寂說道:“世子吃好喝好,我們食肆的鹵味,絕不會叫世子失望。”
裴寂猜到了什麽,原本還算愉悅的笑意,忽然之間,就凝着幾分陰翳。
“以前,怎麽沒聽聞你與沈确有什麽瓜葛?”
“世子與誰交好,難道也到處嚷嚷?”
一個幾乎屠了整個皇族,要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瘋批,秘密最多的,就是他。
裴寂看了她一會兒:“可我怎麽瞧着,只是你一廂情願?”
陸杳輕輕一笑:“男歡女愛,本就無需與外人道,沈大人待我如何,外人又豈會知道?”
裴寂心裏陡然生出幾分不快,但看着獵物費心掙紮,最後只是徒勞,又覺得有趣。
他将盞中的酒飲盡,瞧見青霄疾步走來,凝眉問道:“出什麽事了?”
青霄氣都沒喘勻,就附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裴寂眼眸一縮,起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目光從食盒上掃過,似覺得礙眼,笑意便惡劣了幾分。
“陸姑娘的心意,沈大人今日怕是無福消受了。”
陸杳一怔。
青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