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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玉 第3章 接錯

作者:渚舟

第3章 接錯

弄錯人了!

“是!”小厮們立刻追到門口,攔下正要離開的男子。

“你們……”男子似乎不願動手,任由小厮将他制住,重新按回席上。有人找來繩子,将他捆了個結實。

林菀心頭火起。

之前選送過六位面首,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薦信沒問題,畫師畫的本人肖像也沒問題。順利與殿下約好見面,他卻在最後關頭反悔了!

而這人還在說:“這種事總該你情我願,現在我不想去了,還請放我回去。”

他眉目如覆冰霜,透着幾分鄙夷。看得出他正強壓怒意,只是礙于教養,才勉強維持着風度。

明明是他先戲耍別人,倒擺出一副被欺騙的模樣。

實在可氣。

林菀越看越惱,走到他面前按住木案:“宋郎君,當初誰逼你寫薦信了嗎?那時你不情願嗎?殿下百忙之中答應見你,乃是天大的恩典!你倒好,輕飄飄一句‘以前年少無知,現在不想去了。’天底下沒有這樣開玩笑的!”

她向來不輕易情緒失控。

唯獨此人,一見面就讓她氣得不輕。

“殿下既開了金口答應見你,今日你無論如何都得履約!”

旁邊的張媪悄悄湊近低語:“林舍人,請聽老身一言。”

林菀深吸一口氣,随仆婦移步到門口。張媪壓低聲音:“年輕郎君血氣方剛,這會兒許是被您戳穿謊報年齡,臉上挂不住了。說不定用了湯膳,就又改主意了。男人嘛,都嘴硬。”

依照慣例,廚房會提前準備一些滋補湯膳,如鹿茸龍鳳羹、元氣三寶湯之類,讓郎君先用,以備殿下興起留人,為夜間添些意趣。

“也好。”林菀瞥向案上菜肴,“請宋郎君用湯,再行驗身,送上馬車!”

“是,”小厮們端碗朝男子遞去。

林菀只覺胸中憋悶,踱步至門外望着庭院。

無論如何都不能對長公主爽約,綁也要綁他去見殿下一面。若他執意反悔,就讓他自己向殿下闡明,也不算是她失職了。到時讓旁邊伺候的人盯緊些,等殿下見過面,再跟他算賬。

很快,小厮們推他來到門邊。他冷冷開口:“就算你強行押我去……”

“廢什麽話趕緊走!”林菀不耐煩地打斷。

小厮們加快動作将他推走。随行下屬也跟了過去。庭院終于安靜下來。

林菀思前想後,仍覺今日情況特殊,怕屬下解釋不清,還得親自走一趟。

剛往大門走了幾步,前方忽然傳來疾呼:“林舍人,不好了!”

方才去梁城渡驿接人的車夫,慌慌張張疾奔而來。

“怎麽了?”

他跑近遞上一塊木牌,上面拴着一把銅鑰匙。林菀接過一看,木牌正面刻着“梁城渡驿玄字三號”,背面用炭筆寫了一個人名——宋湜。

她頓覺不妙:“這是什麽?”

“方才他們在門口推那位郎君上車,從他身上落下的……”

林菀知道梁城渡驿的規矩。住客交錢登記後,掌櫃會給一塊門牌鑰匙。為免混淆,還會在牌後用炭筆臨時寫上住客姓名,之後一擦又能再用。

“玄字三號……宋湜……”

而不是宋易。

林菀心下一沉,厲聲問:“怎麽回事!”

車夫撲通跪地,慌張解釋起來。

原來,他去接人時,進門便問了掌櫃,登郡來的宋易郎君住哪間房。掌櫃翻了登記冊,說是地字二號房。但他上樓後,見四面廂房布局一模一樣,光線又暗,實在看不清門牌。

正尋找時,那位郎君上樓來。車夫見他挺像畫中人,便問:“可是登郡來的宋郎君?”

來人稱是,還問他有什麽事?

車夫又說:“奉殿下之命,來接您見面。”

那人打量了車夫好幾眼,還是跟着回來了。

“房間不對,人名不對。剛才在門外,我撿到這串門牌鑰匙。心想壞了!是不是接錯人了!就趕緊來找您……”

林菀聽得火冒三丈:“你馬上再去梁城渡驿!記住!找到地字二號房,問清是不是登郡宋易!把人接回來!”

“是是是!小人這回絕不會再錯!”見林菀并未重責,車夫連連感恩,趕緊爬起來跑遠了。

宋湜……宋湜……林菀只覺耳熟,在腦海中迅速尋覓。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來了,過去有官員向殿下奏報時,她聽過這人名。宋湜在地方任職刺史,為官清正,光風霁月,深受百姓愛戴。前段時日,有一批地方官員被提拔入京,其中就有宋湜。

而且,他父親就是宋太傅長子。他是那個宋易的堂兄!

聽說這批被提拔的官員,背後是清黨舉薦。而那幫清黨,正竭力扶持太子争奪監國之權。

怪不得!

宋湜定以為車夫和她口中的“殿下”是太子殿下。而他們一直稱“宋郎君”,他自然以為是在叫自己。

真是陰差陽錯,一場誤會!

但為何宋易的畫像,卻那麽像宋湜呢?

而宋湜看了畫像,知道被認錯之後,為何只拒絕,不澄清?

林菀迅速理了理頭緒,心裏大致有了猜測……等等!

她剛把宋湜送走了!

林菀猛地回過神,趕緊提起裙擺向外飛奔。

幾名小厮從門外回來,一見她便道:“林舍人,我們已經把……”

“快快快!把他追回來!”

——

一番周折,撥亂反正,塵埃落定。

林菀坐回花廳,打量着眼前這名年輕人,真正的宋易。

他與宋湜身量相似,長得也算端正俊朗,只是更年少青澀。此刻一看便知,那畫中人氣質沉穩,頗有風骨,分明就是宋湜。

此刻,宋易在她的審視下坐立不安。

“你的畫像,為何畫的是你堂兄?”林菀徑直問道。

“沒、沒有,畫的是我啊……”宋易目光閃躲。

“再狡辯,就把你送官處置!”林菀一拍桌案。

宋易渾身一抖。“別!”他突然跪下,顫聲道,“求林舍人饒過我。”

一番審問,他終是心虛,交待了始末。

原來,他确實寫了薦信,求父親故交寫了薦語。但畫師即将登門時,他臉上突然冒了一片痘瘡。宋易自覺難看,怕如實畫出來會落選。正逢堂兄升官入京,途中回鄉探親。兩人身量差不多,他遂生一計。

他騙堂兄說:兄長常年在外,他想請畫師為兄長畫像留在家裏,以寄思念。堂兄欣然答應。他又說:那畫師脾氣古怪,喜歡安靜,請兄長千萬別出聲打擾。

“我兄長相貌極好,又有才名。從小他乾什麽都比我強,我怎麽努力都比不過他。書院裏人人都誇他。要是用他的畫像,定能被選中。”宋易老實交代。

林菀突然想起來。

十年前的朝堂策試,曾出過一位震驚梁城的天才,以十六歲前無古人的年紀,連奪四科第一,成為當年策試頭名①。

那時,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那位俊美少年郎,如何才華橫溢,一朝成名。她記得,他叫宋湜。

“雖沒見過你兄長,但他确實挺出名。”林菀失笑。

宋易蔫蔫地垂下頭,繼續坦白。

之後,他又囑咐書童騙畫師,說公子近日受寒喉痛,作畫時請勿多問,畫完就讓公子休息,所有問題由他代為回答。如此兩頭隐瞞,便讓畫師帶回了宋湜的畫像,記的卻是宋易之名。

林菀聽完,氣得不輕:“來人,把他攆出去!”

“林舍人我知錯了!但我對殿下的傾慕之情,天地可鑒啊!”宋易跪着撲到她腳邊,“難道您要告訴殿下,是您禦下不力出了差錯?您看!我臉上痘瘡已好了,畫像和真人總有些差別。只要您不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