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婦 if線(十八) 莫失莫忘
if線(十八) 莫失莫忘
這世上萬事離不開始終因果, 孽因孽果,壞始壞終,到底還是要了斷。
禁軍群馬飛馳, 完全是以抄家拿人的淩厲速度,進入已經封鎖多日的竹複巷蘇宅。
破門而入之時,宅中奴仆們驚惶懼怕, 而坐在院心樹下的薄俊人影卻自顧繼續飲下杯中苦茶。
密集如雷霆的重步逼近聲驟止身前, 甲胄寒光刺入眼中。
蘇冼文放下手中杯盞, 擡首, 眼下是黯淡傾頹的青黑, 眉目裏卻是不曾動移的堅定, 清沉如雲遮之暗月。
荷葉生時春恨生, 荷葉枯時秋恨成,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刻。
蘇冼文慘淡一笑,已然做好赴死的準備。
此時他依然有所牽挂,但一切都即将煙消雲散。
從椅上起身,正欲跪下接賜死聖旨, 面前的禁軍将領一揮手,身後兩名禁軍跨步上前,左右将他制住。
禁軍将領冷聲速道:“陛下有旨,召蘇大人入宮面見。”
蘇冼文一愣, 驚愕。
“帶走。”
…
前朝外臣入宮,都是跟随內侍指引, 進禦書房面聖。
而不穿戴官服冠飾、儀容憔悴灰淡, 直入天子寝宮,大抵本朝開國以來,也是只此一次。
蘇冼文心中震疑愈深。
當今天子性情陰刻狠厲, 他自覺難逃一死。
幾乎所有男人都不可能接受來自其他男人的“觊觎”,更何況是掌中皇權極盛的帝王。
他知曉無論蘭娘于皇帝而言究竟是禁脔也好、玩物也好,還是皇帝真對她有些微真心也罷,一旦涉及到觊觎、欺君、犯上,最後的結局都是慘烈異常。
這數月來,他日夜輾轉反側,在最初的恐怖降臨時,他驚過悲過痛過醉過……在囚獄煎熬一樣的日子裏變得釋懷過,最終,還是選擇清蕩蕩地去接受這始料未及、命運捉弄一般的人生結局,只是心中還是放不下那一人而已。
禁軍到來時他想過白绫鸩酒,但卻沒有想到此時此刻的境地,磨砺過後的直覺無可避免地感知到詭谲怪異。
天子若是怒極憎極,一道聖旨,便能淩遲他,若是要折磨他親手解恨,選在寝殿之中豈非太過,可難道,不殺他?為何呢?
是不是,是不是蘭娘還沒有——
赫然驚疑之間,押送的禁軍猛然摁他跪地,宮磚的紋路寒涼透骨,膝上震痛。
蘇冼文脊背彎下,勉強半擡起頭,眼前掠過一片浮金緞白。
“陛下。”
“陛下。”
“……”
蘇冼文艱難挺直脖頸,然而臂膀手臂上被施加的力極重極狠,與那無形的皇權一樣沉重,輕易将人壓得脊背也無法直起,只能匍匐跪地。
直到幾個呼吸後,壓制他的力道驟然離開,他才倏地向前一晃,咳喘出聲。
情勢的改變發生在無聲之間,沒有下令的聲音,大概是皇帝輕描淡寫揮了揮手而已。
禁軍與宮侍盡數退出殿外。
蘇冼文掌撐于地,緩緩擡起頭,擡到仰起。
龍椅分明并不在高臺之上,然而跪地的人卻只有仰視才能面對帝王天顏。
他看見皇帝冷鸷的目鋒,緊接是那一身白袍,不合時宜地,心中震動之餘兀地泛起幾縷奇怪,無他,皇帝着白實在有些違和,此時皇帝的白袍上連龍紋也沒有,發冠也極簡,如此清孤文薄的穿着,與那殺伐陰厲之氣難以相适,反倒穿出幾分索命噬人的意味來。
怪念一瞬而過,喉中泛起鹹腥,他俯身下拜:“罪臣,拜見陛下。”
聲音沙啞,但無絲毫顫抖。
下拜之後,上首遲無回音。
脊背上卻絲絲起涼。
他知曉必定是此刻帝王目光如刃,對他起了殺心。
蘇冼文暗嘆,到現如今的地步,還有何退路可言。
只是他還有未解的惑。
他直起身來,再拜,磕了重重的響頭:“陛下,請賜臣罪!”
這一回,話音落後,不再是死寂。
頭頂降下皇帝的冷笑,聲沉近冰:“汝知罪?”
蘇冼文:“臣自知死罪。”
“你不為你自己辯解?”皇帝冷冷道,“私通後宮,此為極刑之罪,非斬首可了。”
蘇冼文猛地擡首,目中熠熠:“臣無可辯解,更不敢欺君,臣心甘就死,只是,臣為一人辯冤!”
皇帝臉色更沉。
“陛下,微臣知道,臣與她的事,您必定盡皆知曉,可既然知曉,您應當也明白,她何辜!”蘇冼文咬牙,“況且,微臣與她之間,從始至終,都是微臣一廂情願,她被牽連獲罪,無依無靠,是微臣以她親人的下落為挾制,讓她不得不從。宮城不通于外,臣不知她,她不知臣,是臣心生妄念,才糊塗犯上,請陛下賜臣死罪,只求陛下放過無辜之人!”
話語情切至真,感人肺腑,然而蘇冼文再磕過頭,擡首卻見皇帝目中驟然暴漲兇恨,一剎間心中大驚。
正要再張口,卻沒了機會。
“好,好得很……”
皇帝從龍椅上站起身,冷笑着連連點頭:“當真是一對苦情鴛鴦,連說出的話都這般心有靈犀。”
“她說是她以情分逼迫于你,你說是你趁人之危,還都要以死相替,果真情深義重啊。”
蘇冼文震愕:“蘭娘她——”
“放肆!”皇帝驟然怒喝。
如此親密的稱呼也是他能叫的麽。
陰鸷睥睨地上跪着的清薄文臣,胸中戾念翻湧,若不是理智之餘還思及最要緊的事,只恨不能即刻碾死了他。
蘇冼文卻徹底受了刺激一般,膝行兩步,磕頭後揚聲:“陛下!臣願就死!只求陛下告知臣,蘭娘是否還活着?!”
皇帝不語,冷冷睨視他。
心中一霎便知曉了答案。
蘇冼文只覺渾身緊繃的氣力一松,幾乎想要喜極泣笑,一線希望便足夠了。
“陛下!”他噙血含淚,“請陛下明鑒,此事确是臣一人之錯,蘭……她為臣求情,只是因為她良善,真正的罪過在我!生為大丈夫,如何能讓婦弱替我頂罪受過?陛下盡可賜臣死罪,只求陛下饒恕她,放她一條生路,臣,萬死甘願!”
皇帝的臉色黑沉,忽地不知想到什麽,嗤笑一聲:“後妃私通前朝之臣,你倒是說說,朕該如何放她?”
蘇冼文一愣,唇瓣輕動幾下,沒有立刻開口。
皇帝沉聲:“說。”
蘇冼文深呼吸幾回,帶着幾分破釜沉舟:“陛下,枝上之花美矣,時人為折花而闖入旁家宅院,難道是枝頭繁花之過?此間事亦如此,臣禦前求娶,究其根本,與她何乾?若是她知曉,必定會千方百計阻止于我。陛下若知她,便懂得她絕不是朝三暮四、得隴望蜀之人,既然陛下要了她,何不好好相待?若是,若是陛下真的不願再對她有所憐惜,還不如……不如放她出宮!又或者是将她移到別處,權當日行一善!”
皇帝無言一瞬,而後兀地大笑起來,那笑裏帶着嗜狠的兇意,擡手直指他。
“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蘇冼文瞳中驟縮,立刻又下拜:“陛下!臣若有說錯之處,陛下盡管治臣的罪!只求陛下饒過她!”
皇帝的神情極度陰沉,垂于側的掌握拳又放,最後還是将視線從地上移開,微仰首,從齒隙緩舒出劣戾之氣。
正欲喚殿外宮侍,殿門處驟然有驚嘩之聲,且越來越盛,大宮女們的勸阻和兩個稚嫩丫頭的叫聲,以及那道孱弱懼怕的哭聲。
宗懔臉色一變,疾步向外。
一出殿外,便瞧見那從長生殿裏跑出來的婦人,長發如瀑垂散,此時已是寒秋,她卻連鞋都未穿,只着羅襪,此刻拉着兩個丫頭欲跑難跑,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