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嬌鎖雀 第 69 章 只要她在身邊……
第 69 章 只要她在身邊……
這一次, 趙靜嘉很久才醒來。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葵露街、昭平府、皇宮。
趙家父子,李倩倩。
依雪, 宋星霏,顧曦和,慕容仇平,懷安。
父皇,母後,姐姐。
她們的臉像是走馬燈那般在腦海裏一一閃過,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但無一不定格在血肉模糊的陰冷可怖之處。
原來,三年前的她與慕容枭之間, 發生了那麽多殘忍的事。
多到橫亘在他倆之間的人命,數也數不清。
殘忍到無論是當初還是現在的她,無論如何都醒不來。
久違的窒息與壓抑鋪天蓋地而來,将她裹得嚴絲合縫。
密密麻麻都是血腥與痛處,無處可逃。
在無人知曉的昏睡時刻,她記起了很多事。
她幼時過得很苦,姐姐過得也很苦, 母後亦然。
好不容易遇到慕容枭,想要托付終身之時。他卻讓她與自己相恨至死。
遇到親人,得了姐姐與母親的關愛,但是她倆卻因她而死。
還有依雪, 那個一心一意侍奉自己的姑娘。
還有懷安,連什麽模樣都不曾見過的孩子, 她怎麽能将他忘掉。
她雙目緊閉,哭出聲來。
哭聲越來越凄厲,止不住的悲傷洶湧而來, 在她清明的杏眸裏湧起驚濤駭浪。
“娘娘……”
泠汐紅着眼睛看她坐起身。
趙靜嘉眼角還挂着未乾的淚痕,鼻尖紅紅的。
只是那張單純俏麗的臉浮現出與往日不同的冷冽與陰鸷。
泠汐蹙眉,常年習武的她,感受到了殺意。
見對方伸手打開窗棂,看着禪房外漆黑一片,随即又看向她,半晌才問道:“泠汐,你還好嗎?”
你還好嗎?
成天都見着的人,如何會問出這樣的話?
須臾,泠汐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又極為驚慌地看向她,唇瓣上下張合卻又無法說出半個字。
最後,在四目以對中,輕輕地跪了下來:“娘娘。”
“煜兒,還好嗎?”
她起身将人小心扶起,并無責怪之意。
過去種種,誰都有苦衷,誰都無法責怪。
慕容枭要報仇,而她是他仇人的女兒。
他恨她,折磨她,應該的。
父皇是皇上,皇權在他心中至高無上。
他忌憚慕容枭,要将她嫁往白族,應該的。
正因如此,她才從心底生出一股乏力之感,分明誰都沒錯,為何偏偏誰都無法善終?
窗外陰寒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夾雜着粗大的雪粒,落在兩人身上,很快又化成雪水。
泠汐想要觸手關窗棂,卻被她喊下:“再大的雪也見過,這點兒勢頭,不算什麽。”
她在說雪,又不單單是說雪。
接着,又追問:“煜兒,還好嗎?”
“皇上在上山的路上找到了太子殿下,頭上磕破了一大塊,身上有不少磕傷。”
泠汐如實禀告,“傷口已經處理完畢,只是天寒地凍,太子殿下人還燒着,昏迷不醒。”
趙靜嘉越聽,臉上的陰色就越濃郁。
側身背對泠汐,盯着屋外的杏眸早已紅腫不堪。
直至那股冷風将眼裏的霧氣吹散,把心頭的壓抑凍結成冰,她才轉身去了書案處。
“娘娘?”
“懷安與依雪離開得太孤單,我是他倆最親的人,直至現在才記起來。”
她神色有些麻木,提起狼毫,動作很乾脆利落,還帶着深深的自責,“趁着冬至還未過去,我要給他倆抄寫佛經。”
“皇上每年都會為大皇子誦經,今年太子殿下亦如此。”
泠汐伸手将她揮動的狼毫輕輕握住,“至于依雪的,我與青紅從未将她忘記。”
真心相待的人,不會被任何人遺忘。
她們每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懷念那些離開的人。
“娘娘,您要去看太子殿下嗎?”
言外之意,往事不可追,珍惜眼前人。
趙靜嘉聽得懂,可是她不願去隔壁看慕容枭。
突如其來的記憶将她腦海填得滿滿當當,如今他倆之間,再不如之前那般毫無芥蒂了。
更何況,當下的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眼眸緊了緊,并不停止手中抄寫。
對于懷安與依雪,任何人都無法代勞。
“那人關在何處?”
那人,指謝素南。
重得記憶,那也無異于重活一世了。
慕容枭顧及鎮北侯,對謝素南早已超過對待常人的忍耐與寬容。
以前差點害死自己,如今又想要害死她兒子。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可能傷害煜兒的人茍活于世!
“在隔壁禪房,祝圭親自守着。”
“強弩之末,也值得用祝圭?”
“謝素南詭計多端,又有些功夫,所以……”
“帶我去。”
趙靜嘉放下手中狼毫,順手摸了摸散開的發髻,眼底迸射出顯而易見的殺意。
泠汐眼眸動了動,跟在她身後,沒說話。
只當她打開禪房門才柔聲提醒:“娘娘,外面天寒。”
“泠汐,當前,有比外頭風雪更寒之物。”
聲音從前方傳到泠汐耳朵。
她望着前方後背筆挺,步伐沉穩的女人,一度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此番,趙靜嘉已經站到祝圭跟前。
以皇上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故而祝圭見到人來,有些遲疑到底要不要開門。
“皇上還真是将人護得緊,這是防誰呢?”
趙靜嘉嘴角勾出與之不符的冷笑,眼底全是漠然。
祝圭很是意外,低垂着頭致歉。
餘光往泠汐那頭瞥去,見對方皺着眉頭對他搖頭示意後,似是明白了什麽。
“娘娘說笑了,皇上派屬下守着,是以防謝素南逃出去。”
他故作輕松地解釋,“只是謝素南功夫不俗,屬下擔心她傷到您。”
“既如此,你倆随我一同進去便是。”
許是接受了他這番說辭,趙靜嘉越過他,徑直打開了禪房門。
未及邁過門楣,就有一團不知何物往自己這方撲面而來。
好在泠汐眼疾手快,擡腳一踹,才将那團髒物一整個踹倒在地。
“謝素南?”
趙靜嘉蹙眉,早晨還算得上精神且明媚的女人,再見面就已經是這般狼狽不堪了。
“她推了太子殿下,皇上命人挑斷了她的手筋。”
祝圭解釋,“之所以派屬下在這兒守着,他擔心會吓着您……”
慕容枭從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在他眼裏,所有對他不利的境地都可以稱之為戰場。戰場之上,只有敵我,沒有男女。
謝素南傷害了他的兒子,在他眼中,就是敵人。
“其實您可以不用來這一趟的。”
因為慕容枭不會再讓她獨活于世。
“他報他的仇,我報我兒子的仇。”
趙靜嘉擡步上前,垂眼睨向趴在地上呻吟的謝素南,臉色自始至終都沒變過。
她想,自己內心或許跟李承天是一脈相承的,不然面對這樣殘忍的景象,怎麽還會心生快意?
“謝素南,是鎮北侯府給了你一而再再而三為非作歹的勇氣,還是慕容枭給的?”
她依舊居高臨下地睨着她,一個正眼也不曾給過。
跟慕容枭日日夜夜的相處,眉間的怒意,真就跟他如出一轍。
駭人,教人渾身發涼。
“有什麽區別?”
謝素南擡起布滿血絲的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