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慾成狂 Chapter19

作者:木隸

Chapter19

溫夕還是走了。

面對空空如也的床鋪,尹宇有好一陣子都只是呆呆的站著。

隨風跪在地上,等待著承受責罰。

“少主,是屬下私自放溫少爺走的,請少主降罪。”

尹宇只是呆呆得站著,並沒有什麼反應。彷彿那個人走掉了,他的世界就也空了。

“少主……這個時候我們不能開罪於冷家,冷辰已經把整個城都掀翻了,很快就會查到我們頭上,為了長久的大計……”

尹宇總算回過了神,看著地上跪著的人。言辭懇切,忠心耿耿,是他的下屬,卻又陌生得彷彿不知道是誰。

“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屋子裡又空蕩蕩的了,尹宇用手掌無力的包著自己的臉。

一閉上眼,全都是關於那個人的一切。

溫和的微笑,好脾氣的包容,想斥責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全都是那麼真實又虛假……

走了也好吧……

要不然尹宇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多麼瘋狂的舉動……

幾次對他下藥,還害他受了那麼重的傷。現在的自己連保護他都做不到,反而是傷害他的那個人,又用什麼理由留下那個人呢?

走吧……

走吧……

熙攘的街頭,走卒小販們全都吆喝著叫賣,好不熱鬧。

採買的人走走停停,挨家比較,喧囂異常。

溫夕一個人隱沒在人潮裡,慢慢的走著。

沒有一句告別就走掉了,無聲有時候也是另一種決然吧。他知道少年的痛,少年的苦,可是他卻是最沒有辦法給少年帶來幸福的人。

冷辰……冷辰……他的世界裡完完全全只裝著一個人。連他的命也不是自己的,而是屬於那個人的。

他只是想卑微的呆在那個人身邊,哪怕說不上話,只是能看見那個人的角落就足矣了。

溫夕已經用冷府獨有的傳信方式,往最近的冷家分莊內報了信。他突然消失,還丟了聘禮,也不知道後來老吳他們怎麼樣了。

冷辰最討厭無能的下屬了,可惜連這老天格外恩賜的機會,也被失去了,他連押運少爺給西門小姐的聘禮都做不好,的確也是無能到極點了。

身體仍然很虛弱,似乎又微微的發了燒。溫夕有些渾渾噩噩的走在路上,他要趕快趕回冷府。他不能更無能了……

突然大街上驚叫迭起,馬蹄聲狂奔著衝來。當街的人流四散開來,卻有一個孩子跌落在了地上,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眼看就要被踩在腳下,溫夕在千鈞一髮之際,運起不多的內裡,催動輕攻用身體將孩子推開,只是一瞬間,馬蹄已經近在眼前。

孩子的孃親驚叫著,為這即將到來的血腥一幕。

突然,還未落蹄的馬嘶叫一聲,癱倒在路邊。一個頎長俊朗的人影倏然立於當街,把從馬蹄下剛剛逃生的人緊緊抱在了懷裡。

來人帶著難以置信的哭腔,緊緊的把他擁在懷裡。

溫夕被這熟悉的身體,狠狠的勒進最深處,大力的骨頭都要捏碎一般,用盡全力。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身形。只是他仍有點不敢置信,觸碰幻影般的小聲的叫了一句,“少爺……”

那個幻影非但沒有碎,還更用力的將他圈緊。

“小夕、小夕……是我。”

溫夕被這突如其來的真實弄得完全無力招架。少爺怎麼會在這裡呢?又怎麼會抱著自己呢?

冷辰將他小心的包在懷裡,還脫下外衣罩在他單薄的身上。

直到被放在客棧的床上,溫夕仍然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一被放在床上,冷辰就反覆的用手摩挲著他的面頰,溫和又細膩,宛如在觸碰一個精心呵護的珍寶般。

“睡吧,小夕……你累了……”

溫夕只能乖乖的閉上眼睛。他是累了,累得都出了幻覺。

看著溫夕漸漸入睡,冷辰這些天來整日高懸的心,才微微落了地。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小夕真的遭遇了什麼不測他該怎麼辦。

是他選擇了逃避。如果再用只是‘心愛的寵物’來說明自己對小夕的感情,那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在那樣狂暴的對待小夕後,天不怕地不怕的冷辰,突然害怕萬分。他怕見到小夕醒來後對他失望的眼神,又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所以只能選擇逃避。

他向來對江湖中喜歡男色的人深惡痛絕。人分陰陽,這本就是世間定理,強要打破,只能是自食惡果而已。

但是對於冷辰來說,天譴什麼的實屬無所謂。他只是單純的厭惡男色而已。除了小夕,他不對任何其他的人抱有感覺。

出莊南遊的兩個月,他也曾試著叫過小倌。可是當看到那些做作的娘娘腔以後,有的只是噁心。都是群捻著蓮花指的江湖敗類。

可是他的小夕卻完全不一樣。樸素的甚至從來不穿花哨的衣服。蒼白的膚色,乾淨得彷彿透明。永遠溫和又乖順的,從不開口要任何東西。

可就是這樣的小夕,卻讓冷辰最不知道該如何對待。

他只能選擇逃避。

用婚事來割斷這所有不該產生的牽絆。他甚至都不記得那個姓西門的女人長成什麼樣了,只是想一旦成婚,一切就好了,一旦成婚一切就好了……

可惜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心。

就像已經成為了身體的一部分,溫夕對於冷辰來說,已經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當知道小夕失蹤的時候,冷辰的心簡直就像被在油鍋裡熬過一番,疼痛得不知所措。這樣的痛,只因為小夕一個人。也只有小夕一個人才會讓他如此。

被刺瞎了野獸一般的茫然,瘋狂的尋找,卻看見那個人差點喪生在馬蹄下。

那種心臟都要停止跳動的感覺,直到這個人完好無損的就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也依然鮮明。

溫夕已經瘦得不成樣子。身上都是傷痕。蒼白的皮膚因為貧血而缺乏生氣。這樣平靜的躺著,又寧謐,又無聲。只有很微小的呼吸,顯示他還是活生生的。

用手反覆的撫摸那個人消瘦的面頰,冷辰脫掉衣服也上了床,緊緊將那個人環在懷裡。

回來了……他的小夕……終於回來了。

第二天溫夕一睜眼,冷辰也驚覺得跟著睜開眼。

溫夕仍然還是身處夢中的表情,直到冷辰緩緩摩挲他的脖頸,才徹底清醒過來。

“少、少爺……”

他手足無措的開口,才發現自己竟然正和冷辰躺在同一張床上。驚慌的剛想下床,卻被有力的手臂牢牢固定住。

身體完全僵住,只能微弱的掙扎,“少、少爺,請放手……”

冷辰被溫夕的拒絕弄得不開心了。本以為是久別重逢以後的欣喜若狂,可是溫夕看他的表情卻全是驚慌和閃躲。

“怎麼了小夕?是身上不舒服嗎?”

溫夕被這溫柔的語氣,恍若隔世的擁抱弄得更是僵硬。他這麼髒,又抱著那麼可恥的心,怎麼還妄想祈求少爺的原諒……

“少、少爺……請別這樣……”

冷辰也終於被這接二連三的拒絕澆滅了所有好心情,放開手,任那個人從懷中離開,然後掙扎著坐起來。

剛一下床,溫夕就跪在了地上。認命似的閉著眼睛,“少爺,屬下無能,丟了押送的聘禮……”

冷辰只覺得一股火氣升到頭頂上,小夕居然因為這種無聊的事而從他懷裡離開。

“不要提那該死的聘禮!都是因為它……”一想到都是因為這些聘禮才害得小夕受傷失蹤,冷辰就惱怒得不得了。

“對不起少爺……都是屬下辦事不利……屬下……”

冷辰一把將地上那個纖薄的人影提上床,已經忍不住想磨牙了,這是應該在生死離別之後討論的話嗎。

可惜那個不知風趣的人,依然還在開口,“可是少夫人……”

冷辰再也忍無可忍,低頭堵住那個人仍在張合的唇。本來只是一個懲罰性質的吻,卻因為那美好的滋味而停不下來了。

將溫夕無意識後退的頭牢牢固定在掌心,打開他的牙關舔舐過每一個角落,最後抓住那不知所措的舌頭,噬咬舔吸,直到身下的人都不能呼吸了,才意猶未盡的放開。

冷辰看著懷中蒼白的面色終於浮現起一絲暈紅,只有擁有著這個人,他才覺得自己的生命是完整的。

溫夕費力的喘著氣,好半天才意識到剛才那是一個吻……少爺居然吻了他……

“小夕,你看著我。”

冷辰輕柔卻堅決得捧起溫夕的臉,只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沒有聘禮,也沒有什麼少夫人。我喜歡的,是你。”

溫夕有一瞬間的呆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爺在對他說……喜歡?

“我喜歡你。”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句話,冷辰又親上了他的唇瓣,這一次只在外側輾轉纏綿,輕輕的啃噬。直到那略顯蒼白的唇已經被折磨的微微紅腫起來。

他用力的張開眼睛,想看清楚這個近在咫尺的人,卻因為模糊的視線,只能看到那雙黑亮美麗的眼眸。

哽咽的無法開口,簡直像把一生的好夢都做盡一般,真實得可怕。

這個自己整整戀慕了十七年的人……

“小夕……不要哭……我是真的喜歡你……”

指尖溫柔的擦拭在溼潤的面頰,撫去上面的淚。然後就換成綿延的親吻,一點點舔掉那些鹹澀的淚水。

溫夕過了好半天才緩過氣,手指抓在床褥上,用力的都泛出青白的骨節。

“少……少爺……您知道我的,我對少爺……我是這種可恥的人……而且還被別人抱過……我……”

“沒關係,小夕……我只要你一個人,你不相信嗎?”

手指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冷辰又湊到他的面前,一直不停的吻著他。用吻來安撫懷中那個脊背都僵直到要斷掉的人。

溫夕只是淚眼模糊的完全無法再開口。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也太巨大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只能任由自己沉迷在這些幻象當中,即使是虛假的也好。

能擁有這一刻,足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