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30公子痴情

作者:龍門說書人

30公子痴情

燕子塢,東暖閣,帳底被裡的桑香一邊把玩夜明珠,一邊沉迷齊三公子的溫柔,被情網所縛時,她亦真想如他所說,長長久久地在這黑屋子裡等他回來,可是那樣豈止是大膽?簡直是大膽得不要命了!她殘存一絲清醒,起身來,才對鏡整弄了衣裳,又磨蹭著留戀了一會,方才要走,誰料此時門響,她不知是誰,慌忙時急急躲在了鏤空木隔的輕紗帷幄後頭。

卻是齊三公子去而復返,他掀開床上帳子,空蕩蕩沒個人,他一時臉上薄怒,握著帳子的手緊緊的,像是要大發脾氣一樣,孰料桑香瞧他這樣,怎麼忍心,幾步輕輕地摟上了他的腰身,依在他後背輕輕一笑。

齊三公子迴轉身來,一見是阿弱,掩藏不住失而復得的高興,他道:“你躲到哪去了?”

桑香只是抬頭望他一眼,略掂起腳來往他腮上輕輕一吻,原來什麼都不堪多說,什麼都不必多說,齊三公子腮上揚起燃然的笑意,雙手圍攬著她的細肩,輕聲道:

“我走到半路,還是怕你走了,所以忍不住又回來了。”

說著齊三公子右手緊緊牽著桑香的手,左手打開房裡衣櫃,取出玄黑風衣兜帽,親手給溫柔的桑香穿上,直將她身上罩得嚴嚴實實了,又從妝臺八寶格里取出一個繪朱丹“謝”字的狐面面具,輕輕為桑香戴在臉上,端詳半日,齊三公子方才滿意道:

“這樣就不怕日光了罷?你以後就這樣同我白天也在一處,好不好?”

桑香萬料不到他如此痴情,痴情得去而復返,只為將她裹在黑障子、好共他時時刻刻同在一處。

這時,門外的阮娘已等侯良久了,良久得懷疑這齊三公子與桑香整夜整日地在一處,到底會不會出事?

阮娘但見得燕子塢門開了,齊三公子牽著一個女子出來,那女子臉上戴著狐面面具,乍一眼看見那紅得似血的朱丹謝字,連阮娘也要遲疑了――這桑香和謝阿弱真真生得太像,尤其這戴面具的樣子,簡直神鬼莫辨,難怪三公子會情難自持――若非阮娘早曉得真相,恐怕也會被這桑香輕易矇混過去。

阮娘瞧著齊三公子牽著這桑香,在前路行著,一個玄黑緊裹,一個大紅衣裳,成雙成對的背影,不知怎麼就好像一場醉夢,阮娘看見三公子的笑意,要是他曉得阿弱是死了,並不是真的回來了――阮娘不由眼眶發酸,有點想落淚,只是此時哪是垂淚的時候,她收拾了心情,緊步跟了上去。她已經能料想一會荒園裡眾殺手們瞧見乍然出現的桑香時,一個個驚詫萬分的表情!

阮孃的預料非但沒錯,還保守了些,聞說死訊侯在荒園外的殺手們,一個個見著戴謝字狐面的女子――她的舉動身段與那個謝阿弱簡直一模一樣!大夥不由驚詫極了,驚詫得還有人從觀望的高牆上跌了下來。等齊三公子牽著桑香步到園內圍障子裡的冷楓兒屍首前時,一向冷漠無情的老四陳絕刀,不曾為冷楓兒的死動容半分,卻為謝阿弱的死而復生,疑得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尤其齊三公子穿得這樣花裡花哨的大紅色,連一向妝扮得奼紫嫣紅的薄娘子都忍不住皺起眉來,輕輕拿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寧曉蝶,意味深長道:“你猜猜那面具底下是不是那個桑香?”

寧曉蝶目光如矩,道:“應該是了,不然魏園裡怎麼會憑空多出只鬼來?”

“別猜了,她就是!我都看見她光著身子躺在齊三公子床上了。”阮娘走前來,插了一句嘴,薄娘子嘴巴張得老大,吃驚道:“你是說三郎讓桑香爬上了他的床?”

“豈止,我看那如膠似漆的情形,恐怕□愛還不知足呢!”阮娘冷冷的,薄娘子恨得牙癢癢的,道:“我倒沒想到這個桑香有這樣了得的本事!”

寧曉蝶尋思一會,道:“恐怕不止昨夜罷?難說前夜已經上床了!不然三公子昨日在蘭若閣怎麼會那樣失常?”

寧曉蝶一語揭破,阮、薄二人受驚匪淺,薄娘子自是信了,咬牙切齒道:“這小娘們也當真厲害,才在魏園歇住腳沒多時,就敢勾引三郎行房了。”

“原來肉償說的是這個意思!我只怕三公子陷得深,那個桑香卻別有用心,若是她成了咱魏園的紅顏禍水,我頭一個饒不了她!”阮娘義憤。

三人正說得熱鬧,卻說齊三公子牽著桑香一齊進了荒園,園內有個暗黃色圍障子,有侍兒掀起障子,齊晏和桑香走了進去,雜草間蜷縮躺著一個身穿黑衣、臉色青紫的女子,定晴看時,她脖頸上還有暗紫勒痕,像是用手掐的!圍障子裡這會還站著陳絕刀、峻哥兒,以及樂館的一個舞姬小四兒。

陳絕刀不過三十歲出頭,慣穿一身緊袖黑衣,但他的老婆冷楓兒卻向來是愛豔色妝扮,這時屍首穿黑,像是生前正與誰隱密幽會一般。

戴著面具的桑香偷偷再看一眼這峻哥兒,不過十六七歲,正是年少英俊、生機勃勃的時候,而峻哥兒身邊的小四兒,也不過十五六歲光景、穿一身輕羅綠裙,舉動間亦是個婀娜柔媚、討人喜歡的姑娘。

齊三公子淡淡問陳絕刀道:

“查驗過了?是被人掐死的?”

陳絕刀點頭稱是,亦不再多話,臉上沒有半點傷情,只是冷漠極了,像是死了個毫不相干的人兒一樣。

“掐死人除了費點氣力外,既無需兇器,又不留血漬,真是便利極了!”齊晏冷冷的,一霎臉色有點陰沉,魏園裡從來都是平安無事的,若有人敢內鬥,頭一個就會被齊三公子用家法規矩狠狠處置,更何況是死了人!這兇手敢在魏園殺人,正是犯了齊三公子的大忌諱。

齊三公子逋一動怒,那三人都噤了聲,齊晏冷目掃向峻哥兒,冷冷道:“你不好好練功,又跑到這來湊什麼熱鬧?”

峻哥兒極懼怕齊三公子,又極崇拜他,原本峻哥兒六七歲時,不過是流浪街頭的乞兒,若不是被三公子領回了魏園,恐怕早就餓死了――只怕連屍首也只能落得個被野狗啃食的下場!而一向過慣苦日子、突如其來就有了好日子過的峻哥兒,住進魏園後多多少少有點病態。他不但吃穿得金貴,用的東西也只盼越精緻越好,大概他那點殺人酬勞半分錢也不曾存下來,全都用來置辦那些身外之物了,幸好他雖然這般行事,但他的老婆芊兒卻沒有嫌棄他。

說來這芊兒也是個可憐人,在樂館裡孤魂野鬼了好幾年,沒天沒日的,要不是被峻哥兒看上,恐怕也只能孤獨終老了,想必正是因此,這芊兒才對峻哥兒的那種奢侈作派,沒有半句怨言。

峻哥兒被齊三公子責問,只能老實答道:“我清早起床了,芊兒她梳妝胭脂用完了,我就想著到樂館向她從前的姐妹小四兒討一點來,誰曉得就在她房裡往窗外無意瞧了一眼,這一眼望見了這樂館外的荒園子裡有個女子的屍首!我和小四兒嚇了一跳,一塊下來細瞧,原來是陳嫂子,後來我就守在這,小四兒就去喊人來了。”

齊三公子看一眼小四兒,道:“峻哥兒說的可屬實?”

小四兒忙不迭點頭,道:“他沒有撒謊,那時我正給芊姐翻揀一盒新胭脂,沒想到峻哥兒就憑窗瞧見了一具屍首,讓我過去看了眼,我也嚇了一跳!我和峻哥兒一塊下了樓,在草叢子裡發現竟然是陳嫂子――她手上戴著的這隻青玉鐲,色澤質地上乘,整個魏園可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了。”

桑香看一眼女屍腕上所戴玉鐲,的確好看,這小四兒不過是個愛美的小姑娘罷了,日子閒得發慌,只有靠暗暗同別的女子攀比首飾來打發了,反倒是對死人一事不甚介懷。

這會小四兒亦在打量桑香,尤其看著齊三公子與她的手握在袖裡,何等親密?不由微微地嫉妒,三公子不是一向清心寡慾的麼?怎麼會和一個女人這樣親暱?

“你倆是何時發現她的屍首的?”齊三公子細問,峻哥兒答道:“卯時剛過、辰時起初的樣子。”

“在你窗子底下有人被扼死了,你卻什麼動靜也沒聽見麼?”齊三公子問小四兒,小四兒忙答道:“我什麼聲兒也沒聽見,若真聽見什麼,不過是聽見隔壁的月姐半夜了才回來。”

這時陳絕刀的臉色不由一變,魏園裡有些明眼人也曉得:那個住在樂館、潑辣老練的月姐看上了陳絕刀,卻礙著他娶了冷楓兒做老婆,也只能打消了念想――這月姐雖然是個下賤舞姬,可還不想去做人家的妾!與其做妾,還不如在樂館裡有吃有喝,閒閒自在度日呢!

小四兒說這月姐大半夜才回來,是人都會猜她去同陳絕刀見面去了,小四兒尋思這陳大哥、陳大嫂也當真有趣,一晚上各過各的、別樣精彩。

齊三公子這才吩咐道:“老四你把屍首領回去罷。”

陳絕刀領了命,齊三公子又吩咐道:“午時,讓魏園裡沒外出的人都到我蘭若閣外頭來侯命,我要一個一個地問話。”

此時,桑香不由抬頭看一眼齊三公子,他這會薄怒威嚴的樣子,已全然不是那個溫柔繾綣的情郎了,倒像是一念之間就會輕取誰性命的阿修羅一般――她想到此不由心上一凜,是她太過情迷意亂,以至於全然忘了大名鼎鼎的齊三公子是何等無情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