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掛牆頭的女殺手 59不速之客

作者:龍門說書人

59不速之客

是夜,齊晏並桑香二人仍在虞園內隨意亂走,漸往偏院去,又四處尋了,才見庖廚之所,再往一進院裡去,搖晃的燈籠火,一排空蕩蕩的馬廄,一匹馬也無,馬廄旁茅舍裡透出燭火,桑香看著這馬廄打掃得十分乾淨,乾草亦是新鋪的,水漕卻是空的。齊晏則揚聲問屋裡人道:“敢問裡頭住的可是李順?”

房內人聽見外頭響動,推門而出,一照面只見這李順是個短打布衣的約摸三十餘歲的漢子,相貌忠厚老實,見著這門前一男一女,都不識得,疑道:“小的正是李順,敢問二位是?”

齊晏開門見山道:“我二人是從魏園來的,閣下可曾託付命書?”

李順打量二人一眼,良家兒女的相貌,哪個像做殺手行當的?是而遲疑撇清道:“什麼魏園?什麼命書?”

“閣下不必遲疑,我倆確是魏園之人,這封可是你的親筆信?――信中你託付魏園徹查義妹李小蓮、義弟李小虎的死。”齊晏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封手信遞到李順手上,一邊已推門而入,桑香隨他而入,但見此房內樸素整潔。

李順展開那手信,確實是他的筆跡,已信了七八分,忙客氣請教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齊晏坐下,道:“在下姓齊。”

李順沏茶待客,齊晏謝過,並不諸多閒話,直問道:“聽聞閣下義弟李小虎死於驚馬,義妹李小蓮死於山頂滾石,按理這都是意外,閣下為何心有疑問,願出千金之數擒兇?更何況我看閣下房間儉素,這千金之數又從何而來?”

李順臉色黯然道:“小蓮和小虎都是死在虞園,所以虞園主人送了一大筆銀子撫卹,他二人都無別的親眷,這筆銀子就由我保管著,我一想到兩人的死狀就日夜不安,小蓮還託夢給我,說她是冤死的。”

齊晏淡淡道:“難道閣下僅憑託夢之說就下決心請魏園出手?你可知魏園是行殺人之事的地方,園裡人也並非什麼善男信女。”

李順忙不迭道:“這個我曉得,可我不忍心看義弟和義妹冤死,他倆死得慘,一個被大石活活壓死,一個被驚馬踢得腦漿迸裂!我如果不給他倆個交待,他倆一定會死不瞑目。”

齊晏沉吟,桑香突而問道:“你這馬廄為何空了?”

“原是養著好幾匹駿馬,都是老爺送給小姐的,可上回其中一匹叫閃電的踢死了我義弟,”李順哽咽著道,“是而都賣了,不養馬了,我這個馬伕也就在虞園裡幹些粗活。”

“原來如此。”桑香點頭又道:“那請教你,這匹叫閃電的馬當日傷了人命,是怎麼個情形?”

李順道:“這閃電本就是匹性子烈的野馬,才馴服了沒多久,那天這閃電突然驚了,我義弟死死挽住轡頭,我家小姐這才跌下馬,只摔了皮肉輕傷,可小虎就沒那樣的運道了,這閃電愈來愈狂,一蹄踢在小虎頭上,小虎當場就死了。”

桑香問道:“那時還有誰在場?”

“沒有別人,就我家小姐和小虎,我那時正在馬廄鍘草料餵馬。”李順一五一十答道。

桑香點點頭,道:“敢問小蓮姑娘那日又是怎麼個情形?”

李順答道:“那日在後山,小蓮替我家小姐擺桌布祭品,天氣稍涼,小姐把自己穿的外衫給了小蓮穿上,原是小姐一片好意,誰料……”

桑香道:“依閣下之意,這山上滾石是有心人為之,推落山石是要害死你家小姐,沒想到誤殺了小蓮姑娘?”

李順臉色一變道:“我正是這麼想的,那天小蓮託夢給我,說她是冤死的。我就上山看了眼,那峭壁附近有人的腳印,一定是推石下山的人留下的!還有小虎被踢死後,閃電也中毒死了,我在它腿上發現了兩個細孔,旁人都說是被蛇咬的,我看著那細孔那樣深,蛇有那麼長的毒牙麼?”

桑香聽了尋思著,這確是兩個破綻,齊晏卻淡淡道:“想來這山雨下得多,山上腳印已不可尋,那閃電的馬屍想必也處理得一乾二淨了,僅憑李兄一面之詞,我卻還需斟酌。”

齊晏說著起身要走,李順急道:“你們魏園不是隻管收錢查案?怎麼這樣多規矩?”

說著他忙翻箱倒櫃,從櫃中舊衣底下取出數張嶄新的銀票,道:“齊公子儘管收下這五百兩定銀,若查不出什麼來,我李順也認了!”

齊晏打量了他一眼,看這李順這般誠意,道:“你既如此堅決,我查探一番也無妨,今夜我住在虞園東廂,你若白日見著我,須裝作不相識才好行事。――至於這些銀票,先留著罷,等我查清此案,再收不遲。”

李順自然連連點頭,送齊晏和桑香出了陋舍。

卻說二人原路而返,一路沉吟,良久不曾說話,穿堂經過大門時,卻傳來大力拍門之聲,久久不止,門邊耳房燭火未滅,尚未入睡的忠叔披件衣裳急忙出來開門,齊晏並桑香遠遠一瞧,大門開時,進來的原是穿著白色風帽大袍的一男一女。這對男女進門來略揭下風帽,那男子眉目冷峻,那女子亦生得極俏麗,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傲慢,逋一進門就居高臨下責問道:“難道這就是你虞園的待客之道嗎?磨磨蹭蹭的,難道要我拍斷了手才來個活人開門嗎?”

那忠叔不滿道:“這位姑娘是何人?好生無禮!我虞園可不招待不速之客……”

那忠叔還未抱怨完,那男子已拔劍指在忠叔頸上,道:“輪不到你一個下人指摘我家小姐。”

忠叔嚇得身兒發顫,忙噤了聲,那男子冷冷道:“我們也不與你糾纏,今晚我小姐在虞園落腳,趕緊收拾間乾淨廂房來。”

忠叔忙道:“東廂已經住滿了,西邊還有三間山房,就是靠近飛瀑,吵了點,您湊合著……”

“可惜我從不湊合!”那女子眉眼含著笑,話兒卻刁蠻道:“你把那東廂的人趕到山房去,我要住東廂!”

忠叔道:“這怎麼使得?進門都是客。”

桑香瞧了這半晌,已緩緩退到暗處,不讓來人瞧見她面容,齊晏卻轉出身形來,揚聲道:“不必為難,請忠叔往東廂代傳一句話,說我喜歡聽飛瀑聲兒睡覺,讓他們把東西都搬到山房。”

那一男一女聽得有人說話,目光皆望了過來,一瞧見齊晏,那女子頓時怒轉笑,彷彿舊相識一般,目光灼灼的,但卻沒有上前來寒暄,只朝那忠叔道:“別人都讓出房間來了,你還不去收拾!”

那忠叔似乎很不情願,開口道要請教自家小姐,可那男子的劍卻不會留情,逼著他但往東廂去了。

齊晏拉著桑香的手,沒有再多言語,往另一邊緩緩折回那飛瀑瓦亭。穿堂一條甬道,那女子回頭瞧著齊晏和桑香相偕而去的樣子,老半天失了神,還是她旁邊的男子勸道:“大小姐,莫誤了正事。”她這才收了神,往東廂去了。

且說又折騰了許久,魏園一行人才在山房落了腳,薄娘子不解其意,抱怨道:“我好不容易收拾妥的,卻被不知哪飛來的一對鳩佔了鵲巢。”

齊晏只吩咐他道:“也不必修飾了,隨意些都回房睡去罷。”

薄娘子從不曉得齊晏何時變得這般寬宏大量?看他臉色,半點怒氣也無,不解其意,只好略收拾了,但還是忍不住多嘴道:“這十幾丈的瀑布,簡直要將人吵得耳朵發震,公子怎麼睡得著?”

齊晏道:“你不必理會,且回房去罷。”

薄娘子聽了沒法,只能應好,將出門時,齊晏卻還多叮囑了一句道:“你們幾個不要生事,那兩人都是有來頭的。”

薄娘子被識穿了,老實應好。他本來可打算攛掇著阮娘一齊去給東廂那兩人一番好看!這會三公叮囑,他只好打消了這念頭。向來齊三公子怕過哪個有來頭的?齊三公子何時會忍氣吞聲?這番如此出奇,薄娘子摸不著頭腦,只能不情不願退出房去。

卻說這山房依流瀑綠竹而建,地勢略高,下得石徑,一片竹林裡即是今夜朱二小姐差點喪命的瓦亭,齊晏共桑香住的這間山房是三間中建得最高的,推窗去,流瀑近在眼前,飛嘯之聲不絕於耳,絕非入眠之所,卻是吟詩、作對、習書、描畫的好去處。

齊晏躺在床上,朝桑香道:“別立在水瀑邊了,過來躺著說話罷。”

桑香闔上窗,脫了鞋上床來,和他共枕躺著,她心裡自然有許多疑惑,這虞園總有股陰森蕭索之感,令人無法捉摸,她問道:

“你認得剛才那位姑娘?”

齊晏把玩著她的頭髮,道:“自是認得。你呢?可認得她身邊的那位男子?”

桑香點頭道:“正是他在天定河,騎馬來搶了鐵如意的人頭!他既自稱是朱府的人,那他護著的姑娘,難道是朱家大小姐朱秋月?”

齊晏微微一笑,道:“倒給你猜中了,你這樣伶俐,我要不要賞你什麼好處?”他的手兒說話音探在她腰際,低聲道:“腰帶系得這樣緊,睡覺不難受嗎?”

桑香卻攔著他的手兒,輕輕一笑道:“你一說好處,可不是什麼好話,更何況瀑布這樣吵,大概也是睡不著的。”

“不睡覺也可以做許多別的事。”齊晏笑眼瞧著她,桑香微微一笑,道:“的確可以做很多事,李小蓮和李小虎的案子勞你費神,還有這朱家大小姐大半夜趕到虞園來,可是要為難朱二小姐?還有這朱二小姐三番差點被害,你不該好好想想是何人所為?”

齊晏輕嘆一口氣,她的性子怎麼半點也沒改,除卻不記得往事,行事作派與謝阿弱又有何異?他淡淡揶揄道:“你說話的樣子倒像個明察秋毫的判官,這般急人所急,馬不停蹄地行俠仗義,你不累麼?――我卻累得很,不想管什麼案子,只想和你躺在床上,做些閨房中的快樂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又去漫步了,後來聽到小區有人在議論,大意是:

----這種空氣汙染的天,居然還有傻叉去跑步,還不止一個傻叉?

----是呀是呀,昨天我跑了之後,喉嚨疼得不行,今天這重度汙染的,都不敢出門了,沒想到……

作者和飼主同時中箭,夾起尾巴躲進了房間,下次跑步一定要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