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謠 心機

作者:冰寧

心機

在前朝,毓慶宮是皇子們讀書的地方,到了本朝便成了太子的宮殿。萱寧便在這兒向各位兄長、弟弟們家禮,因為太子隨皇父謁陵,這兒顯得有些冷清。

門外的奴才稟報,太子妃石言珊親自出來攙扶著萱寧進來,萱寧抿嘴笑了笑扶著太子妃的手道,“姐姐也忒小心了,哪是這麼不頂事”

“因為冰倩,我這都嚇出心病了。”石言珊把萱寧扶進屋子後拍了拍胸口又說道,“這虧得太子爺沒在京城裡,若是他在,指不定又多出多少閒言碎語”

“弘晉阿哥才多大,不過是小孩子毛手毛腳罷了。”萱寧笑了笑,但她眸子一頓,“我若是八嫂,謝他還來不及呢,若不是弘晉阿哥這麼毛手毛腳,怕是倒最後生下來才知道,這個孩子早就胎死腹中了。”

言珊和淑惠挑了挑眉看著她,萱寧是溫婉可人的,在長輩面前向來也是低眉順眼,得宮裡幾位長輩的歡心。淑惠知道的嫂子不過是離了太后長輩是另一般的做派,卻沒想到她也有如此一面。

淑惠牽了牽萱寧的衣角小聲說道,“十三嫂”

“妹子還是這般心直口快。宮裡面能爬到這一層的哪個心裡不是兜了幾個彎的,這裡面的蹊蹺,大家都明白。只是可憐了八弟兩口子了。”言珊笑了笑,“走吧,我帶你過去。自冰倩出了事後,除了宜母妃過來幾次,五弟妹來過幾次,十弟妹來過一次,十四弟妹來了一次,其他的都沒來過。”

“若不是我肚子裡有這個小冤家,怕是早就過來了。”萱寧揉了揉小腹。

“好妹子,我們都知道你的難處,怕是她也把你嚇著了無限誘惑。冰倩也是知道的,她不怨你”言珊依舊扶著她,淑惠在另一邊,帶著她一起去探望冰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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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倩躺在雕花大床上,一邊是服侍她的幾個丫頭,看見有人進來,冰倩抬眼見是言珊和淑惠扶著萱寧走了進來,幾個人寒暄了一陣,冰倩看著萱寧的肚子頗有些心酸,卻又一副笑容掛在臉上,拍拍身邊的位置道,“真是難為你過來看我”

“瞧嫂子這話說的”萱寧扁了扁嘴。

見到冰倩使了使眼神,言珊知道冰倩這是有話要說,便拉著淑惠出門了,冰倩身邊跟著的幾個丫頭也退了出去,萱寧有些不解地看著她,頗有些疑惑,“嫂子,這是……”

“就剩咱們倆了,有些話,我想跟你說說,別嫌我絮叨就是”冰倩把萱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兒。

“嫂子請講”萱寧任由著她的動作。

“我郭羅瑪法是安郡王,從小就在宮裡長大,宮裡的爾虞我詐是見慣了的,宮妃們為了爭寵而使出各種手段,我也是耳聞的。但萬沒想到,這事兒會落在我頭上……”冰倩說道。

“嫂子莫非知道是誰……”萱寧看著冰倩眼裡閃著的晶瑩,小心問道,“莫非是……”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冰倩的手心裡寫了一個“九”字。

“妹妹知道了?不止她一個,還有三嫂。”冰倩說道。

“我也是猜的,皇太太昨晚就唸叨這事兒,但沒有明說出是誰,還說不放心我府裡的人。想來咱們妯娌中與我府裡淵源最深的怕是九嫂了。”萱寧說道。

“妹子還真是聰明,這事兒看著是弘晉毛手毛腳所致,卻是有人陷害在先。我最開始根本沒有往那邊想,只是後來查出來我房裡的薰香,那是她們姊妹送的。”冰倩的聲音有些蒼涼。

“可巴巴的,她們有什麼緣由害您呢?”萱寧困惑了,若是論起來,兄長裡面,四哥和她們家爺交好是同窗之誼,八哥的出身低微由惠母妃撫養長大,是與大哥交好也是事實,九哥、十哥一個是宜母妃所生,一個是貴妃所生卻能對八哥惟命是從,這就奇了,十哥惟九哥馬首是瞻,但九哥呢?萱寧再次看著面前的冰倩,恰好看到她也看著自己,她笑著點點頭。

“我從小進宮來,因為宜妃娘娘跟我算是本家,就在那兒長大……”冰倩從她進宮開始說起,萱寧似乎看到一個滿是純真卻有些飛揚跋扈的小格格,從九哥對她的點滴關懷,到她看上八哥,參加選秀成了八福晉。故事講完了,只剩下了萱寧的慨嘆著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冰倩見萱寧一副沒有回神的模樣,苦笑了一下,“又把你嚇著了?”

“那倒沒,誰小時候沒個故事。”萱寧笑道。

“這麼說來,弟妹小時候也是了?小心我在十三弟跟前告你的狀。”冰倩逗著萱寧。

“嫂子可不是那麼碎嘴的人。”萱寧撅了撅嘴。

“這種事兒若是十三弟知道會如何?”冰倩佯裝不理她,“是怒髮衝冠,還是……”

“誰還沒有個少女懷春夢?嫂子不也是如此?”萱寧嘟著嘴說道,擺明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你八哥早就知道了。”冰倩笑著攀上了她的肩膀,“想來你的那位‘襄王’,老十三是不知道吧”

一句話讓萱寧臊紅了臉,啐道“倒是嫂子老臉皮厚了仙警的幸福生活最新章節。”冰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萱寧一時愣住了,不由地小聲問道,“嫂子,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從小到大家裡只有兄弟,都沒個姐妹什麼的可以照顧,可以撒嬌。咱們這些妯娌裡面,若真論起來,我跟二嫂和四嫂也算親戚呢,可這兩個都是一貫刻板的人,倒是羨慕弟妹呢”冰倩慨嘆了一聲。

“姊妹多也不見得是好事兒啊,您看,我上面一共6個姐姐呢。”萱寧笑道,“可姐姐們到了年紀出嫁了,家裡只剩下我和弟弟兩個人。”

“那也是好的。”冰倩摸著萱寧的手說道。

萱寧看了看冰倩,想著她幼年被抱進宮中撫養,雖是跋扈品格,卻不失該有的純良,這就是太后說的“純良之心”吧,總比那種看似純良實則歹毒的人要好上幾百倍之多,心下做了一個決定,便開口說道,“嫂子若是不嫌棄,不如……我們義結金蘭吧。”

冰倩眼睛一亮,“你說的是真的?”

萱寧點點頭,“說實話,嫁進來,離自己的姊妹就遠了,真想有個姐姐在身邊呢。”

冰倩看著萱寧,輕輕點頭道了聲“好”

萱寧要起身,被冰倩拉住,“不遲,你還有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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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倆閒話了一些家常理短,時不時的互相逗著,門又開了,是言珊和淑惠兩個,淑惠扭扭頭佯裝著不滿地說著,“嫂子真是的,跟八嫂說的這麼熱乎,也不說捎上我。”

“讓你陪著二嫂,還委屈你了不成?”萱寧笑著反駁,言珊也裝出一副彆扭樣作勢要掐淑惠的臉蛋。

“哎呀,都說滿人家的閨女金貴,嫂子見到小姑子都是戰戰兢兢的。唉,我怎麼沒這感覺,幾個嫂子都是為老不尊的,欺負我這個小姑子,回頭我就去哥哥們那兒告狀。”淑惠揚起帕子就要走出去。

言珊拽住淑惠的胳膊,“你不等你十三嫂了?若是你這樣走回去,皇太太那兒的一頓排揎是少不了的。倒是想想,哪個多哪個少。我是無所謂了,反正毓慶宮裡本就我自個兒,現在有冰倩陪著我,再多一個萱寧我也樂意。可是你沒法向皇太太交差啊。”

“是啊,我剛認了八嫂做姐姐,你若是自己回去也無妨,我們姐妹三個能多多話。”萱寧看熱鬧般的火上澆油。

“嫂子!”淑惠跺跺腳,“你若是不跟我回寧壽宮,怕是我真短不了一頓教訓了。”

“不是說小姑子比嫂子們金貴嗎?”言珊坐在椅子上。

“哎喲,嫂子們,是小姑子不懂事說錯了,您們列位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十三嫂,你可是我的親嫂子,時辰也不早了,一會兒寧壽宮的嬤嬤該來催了,咱們回去吧。就算累著您,也不能累著我的小外甥不是?”淑惠走到萱寧近前小心翼翼地攙起她。

“行了,看你怪可憐見的,就依你吧。”萱寧抿嘴笑了笑起身,又回頭對著冰倩道,“姐姐,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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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小賤種,毛手毛腳的,你撞壞了八福晉,還想把我撞倒嗎?”

從八福晉暫居的屋子到毓慶宮門,沒有多遠,言珊和萱寧聽到一陣吵鬧,萱寧看了看言珊,言珊頗有些難為情,先打發人過去,剛要說話,萱寧握住了她的手道,“嫂子,我倒要看看弘晉阿哥長什麼樣呢?”

一群人循著聲音到了近前,言珊默然,眼下最受抬愛的李佳氏正在教訓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孩子,言珊對著萱寧說道,“看,那個就是弘晉,教訓他的,是弘皙的額娘李氏,都是爺平日裡驕縱的,所以才這般把別人踩在腳下過活丞相,快到碗裡來全文閱讀。”

萱寧略顯鄙夷地看著李氏,倒是身邊的淑惠沉不住氣了,趁著言珊和萱寧沒拉住,快步上前甩給了李氏一個耳光,那個李氏剛想發作,就看到淑惠在那兒掐著腰揚著脖子道,“如何?你說誰是賤種呢?你敢當本公主面說一句?”

言珊聽這話搖搖頭要上前,卻被萱寧拽住,“剛剛在屋裡,這丫頭止不住怎麼不自在呢,現在正好讓她發發瘋就是了,咱們都不合適,權當看熱鬧罷了,回頭皇太太若是知道了,還會犒賞這丫頭呢。溫柔賢淑慣了,讓她撒撒潑也好”

“你啊!”言珊聽了她的話跟著笑了,只是在一邊看著,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說啊,說誰是‘小賤種’呢”淑惠依舊不減氣勢,看著李氏,那個李氏捂著腮幫子,全無了剛才的囂張,反而有些畏懼地看著淑惠,“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咱們是不是得請宗令大人,回去跟宗親們議論議論該如何懲治啊。李氏,你阿瑪原本不過是個奴才,你不過有點姿色,肚子爭口氣,生下了大阿哥弘皙。堂堂大阿哥的郭羅瑪法總不能是個奴才,說出去他都覺得臊得慌,這才賞了個輕車都尉的爵,你還跋扈起來了。弘晉額孃的出身跟你差不多,只是沒你的福分罷了,你好好舔著臉過活就好,還敢罵人,你是不是過得太舒坦了?弘晉的娘跟你一樣都是側福晉,弘晉是皇父的孫子、二哥的兒子,身上是堂堂愛新覺羅家的血,再怎麼說來都比你生的高貴……”

“戲差不多了,咱們該出場了”言珊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萱寧。

李氏看到言珊忽然給她跪下了,“福晉……”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弘晉毛手毛腳是不對,但在宮裡,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人分三六九等這些規矩,你都該知道。”言珊頓了頓又說道,“淑惠公主教訓的是,你該謹記在心,免得日後‘禍從口出’。今兒的事兒就算了,免得給爺惹來禍端。”

言珊一邊說著一邊又看向弘晉,“弘晉,你也不小了,已經進書房唸書了,凡事兒穩著點兒。你先去抄寫十五遍《心經》再進晚膳。”

言珊教育完李氏和弘晉,對著萱寧道,“唉,是我管教不周,讓妹妹看笑話了,改日再請你過來吧,今日姐姐怠慢了,就送到這兒了。”

“姐姐無須多禮,妹妹告退。”說著衝著言珊福了福身,便領著淑惠、一眾從寧壽宮帶來的嬤嬤丫頭離開了。言珊看著頗有些臃腫的背影,一抹笑掛在嘴邊,“這心思,真是與老十三一般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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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金貴的淑惠格格,這氣算是出了吧。”萱寧斜眼看著淑惠道。

“只能說這個李氏太自傲了。”淑惠扁了扁嘴道。

“行了,人家是弘皙的娘,‘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讓太子爺沒臉了不是?”萱寧勸慰道,“我剛在想,馥塵現在也給我們爺添置了一個阿哥,是不是該讓馥塵進一位了。十三爺府上的大阿哥的親孃還是個格格,多少孩子也覺得難為情”

“這倒是”淑惠頓了頓,“嫂子想給她晉到哪一步?”

“側福晉?”萱寧看著淑惠。

“按照規制,一個貝子只允許有一個誥命的嫡福晉、一個側福晉,剩下的都是妾和格格。皇子倒是沒有太多說法,你們府眼下就只有你和馥塵兩個,往後遇個選秀什麼的,難保不會再有女人入府,這地位可是有家世而訂的,萬一往後有個外家地位高過馥塵的,你怎麼辦?”淑惠勸道巫道殺神最新章節。

“那你說怎麼辦?大格格和大阿哥都是馥塵所出,若是還做格格,倒顯得我們無情了些。”萱寧說道,“怕是九嫂子又要在我耳邊刻薄了。”

“她也有那臉才行啊”淑惠一臉不屑,“好了,嫂子,我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說是小年,可現在已經臘月廿一了,再過兩天就是了。”提到這話,萱寧顯得無精打采。

“那你跟他說,住在寧壽宮了嗎?”淑惠拽住萱寧問道。

“自然是說了,就算我不說,府裡的二總管龐貴也會告訴你哥的。”萱寧依舊還是沒有什麼神采,看著略有些陰沉的天,輕聲說道,“還真是應景呢”

淑惠看著萱寧,心裡腹誹起皇父謁陵這樁事兒,不由地勸著“嫂子別愁了,再過兩日就是小年了,那時候哥哥就回來了。不過,怕是……”先打量著萱寧的肚子,然後趴在她耳邊小聲說這話,之後就見萱寧滿面通紅地捶了淑惠一下,便嘻嘻哈哈地回寧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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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萱寧在此安胎,加之又發生了八福晉家的小格格“胎死腹中”的事兒,寧壽宮裡沒燃香,萱寧回來把毓慶宮及八福晉的情況告訴給了皇太后,提到她和冰倩“義結金蘭”便是神采飛揚,還把言珊、冰倩和她逗弄淑惠的事兒也學給了皇太后,淑惠適時的撒嬌,引來太后陣陣笑聲。只是她們都隱去了李氏教育弘晉的事兒。

進過晚膳,淑惠告退回儲秀宮,萱寧陪皇太后說了一會兒話,服侍她休息也告退了。坐在炕上,想著今日淑惠的話,再想著今天的李氏,說起來馥塵的出身要比李氏好太多。從順治爺那個時候就開始滿漢一體,六部大小主事也是滿漢擔任,可實權在滿人手中。李氏,現在該叫她李佳氏,因為生下了弘皙阿哥才抬了旗。馥塵雖是內務府選秀上來的,但她阿瑪早早就隨著七十將軍征戰,現在兵部裡做個小官。阿瑪是兵部主事,京城裡升遷或者武舉選拔都是他來掌管,她是他最疼愛的閨女,在嫁進來前就想著給馥塵阿瑪升職,可這老頭倔得很,推辭不受,弄得阿瑪也無奈。

想到這兒,萱寧坐起身,吩咐著賴嬤嬤道,“給我準備筆墨和摺子紙,我要給宗人府上摺子。”

“福晉,這都晚上了,可別累壞了眼睛,有事兒明兒在做決定也不遲。”賴嬤嬤勸道。

“也成,不過嬤嬤幫我參詳參詳。”萱寧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老奴站著說話就是了。福晉請講。”賴嬤嬤堆著笑說著。

“就是今兒,我跟淑惠說的事兒。淑惠說的沒錯,眼下府裡只有我和馥塵兩個人,我給馥塵進側福晉這事兒反有些唐突了,剛想到進妾如何?”萱寧一口氣兒說完。

“這事兒福晉想得周到,按制只能如此,福晉想得極是。”賴嬤嬤說道,“不進不合適,人家只會說福晉刻薄;進也不能進得過了。”

“有您這話,我就安心了。”萱寧笑道。“不過爺什麼時候回來呢,這事兒也得跟他說一聲才是,他同意了,我才能寫摺子啊,真是我太急躁了。”

“福晉是當家主母,您惦記她是她的福分,您有這份心就是她的福呢。”賴嬤嬤討好似的說著。

“那就好!”萱寧沉下心,“爺,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呢?”一邊說著話,萱寧漸漸躺在炕上,賴嬤嬤和墜兒兩個把簾子放好,看她閉上眼便走開了,留下一個值夜。萱寧睜開眼,又漸漸閉上眼,或許明兒早睜眼就能看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