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謠 大婚
大婚
金色的秤桿輕輕地伸進來,萱寧看著那顫巍巍的秤桿子,忽然閉上眼,想略略平平心氣兒,就聽耳邊有人說道,“難道爺還是吃人的怪物不成?”
輕輕一挑對上了他,萱寧端坐在炕上,命婦們說著吉祥話兒,祝他們百年好合,之後是合巹禮,飲完交杯酒,他把那些命婦們打發出去,跟她對視著。
見沒外人,她抬起頭,胤祥不禁說道,“七少爺?”
“爺,您不擠兌我,是心裡不自在嗎?”萱寧笑了笑。
“七格格?”他又叫了一聲。
“什麼事兒?十三阿哥?”她有些不滿地看著他,“爺不出去陪客?”
“這是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過了今晚兒,你就是十三福晉。聽聞你是料理家務的好手,這府裡上上下下、宮裡各位娘娘都由你來打點,不能假手他人。”胤祥笑著說道,“你出嫁前,穿長袍馬褂什麼的,我既往不咎,但成了我的人,就該按照我說的辦”
萱寧瞥了他一眼,“爺是給我立規矩呢?我還沒成你的人呢”
“喲,惦記了?”胤祥冷不丁的湊到她身邊,她閃躲了一下避開他,他見她這樣又退了回來,“不過如此嘛,之前那厲害勁兒哪去了?‘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所謂人生四喜不過如此,我琢磨著跟我沾邊的,不過就是那個洞房花燭夜。之前我挺擔心的,見你這麼惦記就放心了,免得一會兒不自在。”
“你!”胤祥靠在床邊逗她,著實讓她氣短,他嘴角掛起一抹壞笑,歪過頭盯著長條桌上擺件,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瞪大眼睛,兩支紅燭襯著一尊鍍金的歡喜佛,嫁妝裡沒有這鍍金的歡喜佛。她特意囑咐要擺文殊菩薩像的,什麼時候換成這個了。
“我吩咐換的,這尊佛像是從宮裡請出來的,皇太太希望多子多孫,擺這兒是找人算的。原擺這兒的文殊菩薩像讓我放在多寶槅裡了。”他猜出她的疑惑壞心眼兒的解釋著,“皇太太的好意自然是不能拒的,反正擺什麼都差不多。”
“那怎麼能一樣”萱寧撅起了小嘴兒,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看得他心旌搖曳,“這個看著怪……怪……羞人的……”
“這歡喜佛是調養心性的,你看那個明王凶神惡煞的……”胤祥攬過她介紹著,陡然的親暱讓她頗感不自在,他偷笑了下每說上一句,馬上就被她打斷了詢問,弄得他也是汗津津,“所以,明妃是明王修行時必不可少的,用佛教上的話叫……”
“先以欲勾之,後令入佛智”萱寧補充道。
“沒錯!”胤祥抱著她笑道,“福晉的悟性很高啊”
萱寧壞笑了一下,“那爺的意思就是我先勾引您,然後,您有了佛緣就斷了所有的慾念?”
“呃,你先歇會兒,我先去前面看看”胤祥無語,看著眼中閃著狡黠神色的她,他摸摸鼻尖把她放在軟枕上,拍了拍她的臉頰,“好好看這尊佛像,我等會兒回來再說。”
“哎?”萱寧叫了一聲,他停下步子轉頭看她,“幫我把這個……”她指了指頭頂的朝冠,一臉討好似的表情,“摘下來”
“叫聲‘爺’唄,叫了我就幫你取下來,這戴著也怪累得慌的”胤祥笑嘻嘻地說著。
萱寧扁了扁嘴,“爺,煩您幫我把朝冠取下來。”
“這才對”胤祥笑了笑,幫她取下朝冠,她晃一晃腦袋瓜兒又拍一拍脖頸,“我先去前面了,剩下的自己弄”
留在暖閣裡的萱寧對著那個背影抿了抿嘴,見他走遠了嘟囔了一句,“真是個花花太歲”,坐在鏡臺前卸下自己頭上的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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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見他,是讓人攙回來的,府裡的總管打了個千兒,只說是被幾個阿哥灌醉的,萱寧挑了挑嘴角,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了出去,扁扁嘴促狹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見沒反應還說著胡話,又戳了一下,這次沒想到被他壓在了身下,他的壞笑對上她的驚慌,“你……,你……,你……,不是……被……被十四阿哥灌醉了嗎?”
“你沒聽說我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嗎?”他笑了,就知道這丫頭會如此,才裝作酩酊大醉,“讓我逮了正著,說吧,該罰你什麼?”
“十四哥,給銀子!”胤祥一愣,抬眼掃向窗子,萱寧趁這時候倏地推開他。
胤祥看著萱寧嘴角得意的笑,點著她道,“先老實待著,一會兒爺再收拾你。”拍了一下腦門兒,大叫了一聲“老十四,我饒不了你!”便衝了出去。
“哥,我還要找你算賬呢,讓我賠銀子。”漸行漸遠的聲音是十四阿哥的,還挑釁似地說著,“傻站著幹嘛,還不快逃,等著挨十三哥的罵嗎?”
胤祥只抓到了一個小人兒,在他的腋下叫嚷著,“十三哥,是十四哥說的,你抓我幹嘛”
“誰讓你跑的慢了,下次就別信你十四哥的話,他怎麼說?”胤祥看著這個小弟弟,“他跟你打賭?”
萱寧嗔怪地看著十三阿哥,蹲下身子平視這個十八阿哥胤衸,“你十三哥的喜宴吃得可好?”
“沒……沒太吃飽。”小孩兒說著低了低頭,“吃到一半就被十四哥騙出來,說有好戲看”
“嫂子也餓了一天的肚子,陪嫂子一起吃點兒?”萱寧眨眨眼站起身牽著胤衸的小手。
“嗯”小孩兒點了點頭,萱寧給他夾了幾個餑餑,“你十四哥賭什麼事兒?”
“他跟十五哥、十六哥賭什麼,我不知道”小孩兒紅了臉,“但……,哥哥見十三哥壓著嫂子便管他要銀子。”
“這十四弟可真沒個……”胤祥剛開口,萱寧一個眼神兒遞過去,像是責備他,十八阿哥還是個孩子呢。
“十八弟,夜裡別吃得太多,存了食反會受罪,嫂子囑咐個妥貼人送你回宮見額娘,成嗎?”
小人兒點點頭,萱寧招手喚來了門外伺候著的張瑞,“把十八阿哥交到王貴人手裡再回來。”
張瑞領了命便出去了,讓二總管龐貴在新房值夜伺候著。
龐貴和墜兒把厚呢簾子放下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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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有些不懷好意地坐在萱寧身邊,“剛才還沒罰呢,讓我逮著了,你說該怎麼罰?”嘴角掛著壞笑,瞥了一眼那尊歡喜佛,攬著她的腰,“寬衣吧”,放開她站在床前張開雙臂,等她伺候。起初她只跟他對視,但眼神對不過他,只好扭捏幫他解開紐襻,纖細的手哆哆嗦嗦讓他暗自發笑,這女人的膽子不過如此,紐襻花了半柱香的時間才解完,到了要解寢衣的時候,她的手被攥住,“行了,你自行寬衣吧”
“不是要守蠟燭嗎?”萱寧看著外面的那兩支紅燭說道。
“就算同時燃盡了又如何?日子總是照樣過。明兒還要起早家禮呢,哪有時間守它。”他進了被窩兒,拄著胳膊肘看著炕邊的她,嘴角輕翹,故意等著看戲,她背過身褪下褂子爬上床,“幹嘛,你準備穿這身兒安寢?爺討厭上面絲線箔片,不舒服。哎呀,雖然屋子裡有地龍、火盆子,入了夜可還是很冷”說著拍了拍被子,“我說岳丈,不對,岳丈怕是不能跟你說,那幾位姐姐沒教你這些?還是你打算這輩子都這麼睡?那這尊歡喜佛可是白請了”
“你不跟我嗆上兩句,就不舒坦”萱寧回頭看他,他歪著頭看她,她總不能這麼過一輩子,遂橫下心褪下袍子。她已然羞紅了臉,他看著那副白嫩細滑的背,悄悄披著被子起身從後面擁住她,“早這樣不就好了,你可是我的福晉……”用牙齒咬住脖頸上的絲繩,她身子一僵,感覺那股溫潤的氣息漸漸滑落在脊背中間,跟著那道絲繩也開了,兜衫悄無聲息地滑到地毯上。
“寧兒”輕聲的呢喃讓她崩掉一根弦兒,羞澀的她轉過頭,任由他壓在床上,他看著她,略顯單純的眼神兒,不由地輕咬住她的下嘴唇,她吃痛地皺眉,引得他長驅直入,與她糾纏,之後,他抬眼,含笑拽下百子帷幔。
門外值夜的龐貴看著在燭光中搖曳的影子,擺了擺手,“明早兒過來伺候” 月影依稀,只有一個淺淺的月牙,像新娘一樣嬌羞地隱在彩雲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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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雨散去,她疲憊地靠著他,實在沒力氣去管他那雙手。他握著軟玉溫香引來她的輕喘,“爺……”含著幾分嬌憨,惹得他烙下了一個吻,轉過身看著他,“就知道欺負我,明兒見了皇太太和德母妃,我一定要告你的狀”
“這是哪兒來的話,第一次見,是你數落了一通呢。”他的吻落在她的鎖骨再向下,她在他懷裡躲得更深了,而他的手也順著撫上她的小腹,“在這府裡,我是天,你就是地,天罩著地,地撐著天,天滋潤著地,地繁衍著天的後代。”
“我懂,若你想找個賢良淑德的女子,那你是看錯了,我盡力去撐著天。”萱寧摸著他的臉。
“我也沒想你是個賢良淑德的女子,你伺候好我,就是最大的賢德。”聞言萱寧撲哧一聲笑了,可漸漸地招架不住疲乏,聲音也跟著小了下來。見她沉入了夢境,他也摟緊她,怕是還有一兩個時辰就該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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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的另一處院落顯見的有些冷清。這一日,馥塵只守在這個院落跟著女兒玩耍,今兒只有三福晉和九福晉過來說了一會兒話,自己本就得不到那些妯娌們的喜愛,她們哪能過來瞧她。
一面的喧囂襯著一面的清冷,更為孤寂了,她就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座孤島一樣,守著閨女悄然安靜的生活,她是真心愛著那個給她這方天地的男人,但他卻不是能守得住的。
那個皇上親封的十三福晉聽說是瑪爾漢大人疼在心尖兒的女兒;聽說她是滿洲才女烏雲珠的徒弟,她的六姐也是權臣索額圖保的媒,嫁給了伊文瑞公的公子;聽說太后娘娘喜歡她,正是因為皇太后,使得她在選秀中順風順水;聽說皇太子妃對她讚不絕口。太多的聽說,見女兒睡熟了,她起身對著菱花鏡端詳著自己,容貌依然豔麗,只是她的家勢不如她的強勢,她的嫁妝不如她的豐厚,僅此而已。
雙手摸著小腹,“兒啊,額娘就指著你爭口氣呢”
張瑞從宮裡回來已經是半夜,龐貴說爺那邊都安好,他不禁提著燈籠巡視了一圈,見馥塵格格的房還亮著燈,轉過頭又看著新房的方向,搖了搖頭。馥塵格格小門小戶的出身使得她目光有些淺,對待府裡的下人算是和藹,只是新福晉呢,她又如何?對著夜空,張瑞也沒來由地嘆息,“敏妃娘娘,您可聽得到奴才的話,奴才不求別的,您可要護著十三爺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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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裡的火熄了,萱寧覺得涼颼颼地,恍惚著尋找著身邊的溫暖,胤祥早就醒了,皇子生活讓他從小便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卯正時分,丫頭墜兒敲著窗欞,喚著主子們該起床收拾,今兒是他們的家禮。
墜兒的一雙巧手幫她佩戴好了各樣飾品,隨後端來個盤子,上面是萱寧繡得吉祥活計,她笑著走近他,蹲下身子要掛在他腰間,“且慢,我先瞧瞧你繡得什麼樣子?”從她手中拿過一個端看,金黃色緞面上繡著雙喜浮雲,還有一個繁複的花樣兒。”
“這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是我自己琢磨的”萱寧看他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問道,“爺瞧出了什麼?”
他瞧出了,在繁複的祥雲、雙喜中,藏著一個滿文篆書變形的“祥”。她淡笑著從他手中拿過來掛在帶鉤上,接著把托盤上餘下的掛件掛在上面。墜兒下去了又拿過來一個剔紅的盒子,萱寧接過來捧到他眼前,“爺,選個中意的扳指吧”
“都是你置辦的?”他掃了一眼拿出枚羊角的,端詳裡面還有好幾種是印章材料做成的扳指,仔細分辨還有雞血石和田黃石的。
萱寧見他選完了,把盒子放在鏡臺上,拿起一枚田黃石的扳指對著陽光看,“我哪有本事尋這麼多,是寶順齋的大東家喬老闆尋的,他家鄉在江浙一帶,田黃石、雞血石什麼的又是那兒的特產。”笑了笑說著,“您別嫌棄,是印章餘下的料,丟棄了怪可惜的,就做成了扳指,幾年了,喬老闆愛得不得了,這次是給我做了嫁妝。你是行家,知曉什麼樣的才是上品。若是當時真把餘料丟棄了,我……,那就真可惜了。”
張瑞在外面通報,說套好了馬車,胤祥說了聲知道了,又看著她,“爺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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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府相比於其他幾位兄長,算是離皇城近的,聽說府的東南邊是鐵帽子的信郡王府。進早膳的時候,張瑞說十三爺剛分府沒幾年。萱寧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不能到前面去。只是聽張瑞介紹,整個府按照規矩分為中、東、西三路,是個多進三跨的院落。東路前半部是佛堂,擺放著敏妃娘娘的牌位;後半部是下人房、膳房,既方便了祭祀的時候製作供品,通過幾道門就到了後寢也很方便傳膳。從中路到西路一樣,穿過去是幾組小院落組,是給府裡其他女眷住的。府裡還有個小花園,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整個府的最後面,是庫房和馬廄,這就是十三阿哥府。
萱寧皺著眉聽完張瑞的話,十三爺好笑地看著她,對張瑞吩咐道,“福晉未出閣前,可是管家的好手,這府裡奴才增減、錢糧調度,都要支會福晉一聲,若是被我知道了不敬福晉,那滾出爺這府,爺寬厚不假,但容不下不敬主子的奴才。”
張瑞道了聲“是”便下去傳達了,胤祥放下筷子,萱寧也跟著放下筷子,胤祥看她道,“吃好了?”她應了一聲,“那咱們先去上香。”
佛堂有專人把守,胤祥攥著她的手緊了緊,萱寧轉頭看著他神情肅穆的樣子,也不免揪緊了心。佛堂的管事兒服侍他們淨手、上香,便提醒他們該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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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著,馬車晃悠悠地進了宮廷內院,到了地方,胤祥推了推有些睡熟了的萱寧,“到了”,他先下了車,一個小太監跪在一邊,萱寧輕踩上去落地,他還是拽著她,耳邊是他的聲音,“皇父一早會去寧壽宮給皇太太請安,我們去那兒請安,之後去永和宮給德母妃請安,最後才去毓慶宮。明白了?”
“是”萱寧輕聲說著,與他一同踏入了寧壽宮。
還是錦書嬤嬤領著路,他們來到皇太后的身邊,老太太一臉慈愛看著這對兒新成婚的孫兒。她的身邊,是皇父和德母妃,身後立著一個格格,是他的兩個妹妹。由嬤嬤指引,他在左,她在右,依次行禮,萱寧作為新媳婦兒給長輩們敬茶,之後垂手立在一邊聽著皇父的訓話,再之後便是賞賜各種東西。
“寧丫頭,從今兒開始,你便是愛新覺羅家的媳婦兒了,閨閣道理,我無須跟你講太多。我這個老太太,盼著你早日為愛新覺羅家開枝散葉,子孫滿堂才是福氣。”皇太太笑著把一串兒珊瑚手串兒放在托盤上,“這是我給你這個做孫媳婦兒的一點禮,可別辜負我這個老太太啊”
萱寧紅著臉應了一聲便謝恩。皇太后有些起早了,看著她捂著帕子,知曉她乏了,皇父和德母妃便起身告退,連帶著他和她也一併告退。
從寧壽宮出來便是去毓慶宮,給太子妃行完禮,由八福晉冰倩領著到前面給爺們行禮。胤祥沒提十四阿哥昨晚的事兒,可萱寧記著,且她是個錙銖必較的人,這等事是容不得沙子,既然他有膽子做,那她就要給他點顏色瞧瞧,讓她記住這個嫂子是不能得罪的。
敬茶前萱寧拽住準備茶水的宮女,“十四福晉說昨晚十四爺吃喜宴存了食,不舒坦,他的茶要單備,需用那烏龍茶刮刮他腸子裡的油膩”她說完低下頭又想了想,“吃存了食,肯定有胃火,兌上荷葉和澤瀉,這兩樣兒給他瀉火!”
小丫頭福身另作準備,冰倩笑了,“你們家的飯就真那麼好吃,讓他存了食。定是他招惹了你們了。”
“八嫂,您還真說著了,這事兒,他敬我一尺,我自然要還他一丈了。”
說完,兩個人互相攙扶著進到正殿。冰倩看著這個新嫁進來的弟妹,眼角泛著笑,這妹子的性子倒是不錯,若是能把這性子一直下去,該是多好。跟紫禁城裡的男人沾親帶故的她們,都不過是愛新覺羅家族的棋子,偌大的宮殿帶著天子的威嚴,也帶著天家的茫然。
萱寧察覺出冰倩的異樣,輕聲問道,“怎麼了?八嫂?”
“沒怎麼。我覺得你性子好,正對我,走吧,爺們怕是等急了,過去吧”冰倩拍拍她的手,領著她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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