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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群讀史記之漢武帝 第五章 武帝朝堂(六)

作者:王立群

第五章 武帝朝堂(六)

22.童言無忌:巧語勝直言 汲黯敗陣

能否想象這樣一對君臣:臣子不滿皇帝提拔後進,大大咧咧地就說:陛下用群臣就跟鄉下人垛柴禾一樣,越是後來的越要放到上面!皇帝呢,也懶得生氣:人哪,就是要多讀書,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麼,越來越不像話!看著他們鬥嘴,誰都會忍俊不禁。君臣之間,誠惶誠恐哪裡去了?戰戰兢兢哪去了?是哪位明君有如此容人雅量?又是哪位直臣敢這樣放膽直言?

【犯上不犯法】

這個朝堂之上溫情一幕的兩位主角就是漢武帝和汲黯。一君一臣,一個剛愎自用,一個性倨少禮,是真心其樂融融,還是假意粉飾太平?

第一,汲黯抗旨。

封建時代皇帝的旨意必須無條件地執行,否則,就叫做抗旨;抗旨在封建專制制度下是殺頭之罪;但是,汲黯上演了好幾出抗旨之戲。

第一次,建元三年(前138),閩越王(建都東冶,今福州市)進攻東海王(建都東甌,今溫州)。原來,當年吳劉濞發動吳楚七國之亂時,東海王也是同謀,後來,吳王劉濞兵敗,東海王乘機將其誘殺,將功贖過,得到了劉邦的寬恕;因此,劉濞的兒子鼓動閩越王進攻東海王,以報當年殺父之仇。

漢武帝得知東越相攻,派汲黯去視察。汲黯走到吳地(今江蘇蘇州,當時的會稽郡郡治)就打道回京了。他向漢武帝彙報:越人之間的打打殺殺,是他們的習俗,根本不值得大漢天子的使者前去。我們要連這種事也管,就太掉價了。

對皇上佈置的任務挑三揀四,汲黯膽子真不小。

漢武帝是什麼反應呢?史書沒有記載,不過,汲黯還有第二次抗旨;看來,至少漢武帝沒有給予汲黯刻骨銘心的懲罰。

第二次,河內郡(郡治在今河南武涉縣)發生大火災,燒了幾千戶人家,漢武帝仍派汲黯去視察。汲黯回朝向漢武帝報告:由於房屋密集,燒了不少人家,不過不值得皇上憂慮。我路經河南郡(郡治今河南洛陽),眼見當地百姓受水旱之災,災民多達萬餘戶,甚至發生父親吃兒子的慘劇。我未經您准許,以欽差大臣的名義,打開河南郡的國家糧倉,賑濟當地災民。現在我交回符節,情願接受假傳聖旨的罪名。

假傳聖旨,其罪當斬啊!口氣還這麼衝!皇帝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一個謁者還要指手畫腳。這回汲黯罪該嚴懲了吧?

事實是,漢武帝沒有一句責怪,免了汲黯假傳聖旨之罪,還調任他為滎陽縣縣令。

汲黯在武帝身邊是個謁者,調他任縣令是升遷,但是,汲黯“恥為令”,藉口有病把官辭了。漢武帝又將他調回身邊,任命他為太中大夫。

奇怪!武帝一向血氣方剛,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忍讓?一句“不足以辱天子之使”就抬舉了大漢天子,讓武帝順了氣?擅自開倉放糧是為天子分憂解難,所以武帝就大事化小?

或許武帝的意思是,這個汲黯,脾氣是臭了一點,刺兒也比別人多,不過,好歹也是在為大漢辦實事,結果是好的。何況,都是小事,與大政無關。

但是,汲黯也反對過大政方針,而且還是武帝最為得意的政績。

第二,汲黯批評漢武帝對匈奴作戰。

漢武帝在位54年,對匈奴作戰達44年。對匈奴作戰是漢武帝畢生致力之大業。

汲黯對對匈作戰一貫持反對態度,因此,一有機會,就向漢武帝提出和親(是時,漢方徵匈奴,招懷四夷。黯務少事,承上間,常言與胡和親,無起兵)。

就因為對匈作戰,汲黯和漢武帝在一年之中鬧了兩次。

第一次是元狩二年(前121)秋,匈奴渾邪王因屢戰屢敗,擔心自己被大單于誅殺,乾脆率部向漢朝投降;這是漢武帝對匈作戰以來,第一次接受匈奴大規模投降。漢武帝非常重視,準備用兩萬輛車去迎接。古時一車四馬,兩萬輛車需八萬匹馬。但是,連年戰爭已使漢朝不堪重負,國家只好向百姓借馬。百姓哪裡捨得?紛紛將馬藏起來,兩萬輛車遲遲不能到位。

漢武帝非常惱火,準備處死完不成任務的長安縣縣令。

汲黯對漢武帝說:長安縣的縣令沒有罪,只有殺了我汲黯,百姓才願意將馬獻出來。此時汲黯擔任右內史,長安縣令是他的屬下,汲黯站出來為下屬承擔責任。他又說,朝廷只需讓人沿途準備車馬,就可將他們接到長安。怎麼能夠鬧得全國騷動,讓全國百姓都去侍奉匈奴降者呢?

這話非常尖銳,而且和漢武帝的意見完全相左;但是,漢武帝沉默不語(上默然),並未降罪汲黯。

第二次是渾邪王率部入住長安後,出了件大事震驚朝野:因與匈奴投降者做生意,五百多名商人被判死刑。漢法規定:不能和匈奴人私自做生意。而不少漢族商人想當然地以為長安的匈奴降者例外,故涉案者眾多。

汲黯對漢武帝說:我們本該將匈奴人賞給烈士家屬為奴,以慰死者。即便做不到那樣,也不該拿老百姓的血汗錢養活他們,把他們當寵兒一樣。再說,百姓怎麼知道與匈奴人做生意是死罪呢?陛下此舉,是保了樹葉而傷了樹枝啊!

漢武帝沉默良久,沒有答應汲黯的要求。汲黯走後,漢武帝感慨地說:我很長時間沒有聽到汲黯說話了,今天又聽到他說昏話。(上默然,不許。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今又復妄發矣。)

第三,汲黯抨擊漢武帝的寵臣。

在《以死殺人》裡面講到,迂腐的狄山就是忘記了“不可批評皇帝的紅人”這一為官大忌,向張湯開炮,觸怒武帝,自取滅亡的。那麼,汲黯這一炮又是怎麼打的呢?

張湯任廷尉(最高司法長官)後,著手變更漢初的法律。一次,汲黯當著漢武帝的面斥責張湯:你身為國家正卿(正部級幹部),上不能弘揚先帝功業,下不能遏止百姓邪念。相反,明知不對你還非要做,為的就是成就自己的“事業”,尤其不能容忍的是,你怎麼敢把高祖皇帝定下的法令亂改一氣呢?你這樣做,早晚會斷子絕孫。(非苦就行,放析就功,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公以此無種矣。)罵街的話都出來了。汲黯深諳戰鬥要訣:我先扯下臉了,就無畏了,你敢扯下臉皮,就放馬過來。結果,汲黯得勝而歸。

汲黯經常和張湯吵架,張湯愛在細節上雄辯滔滔,汲黯則在大問題上堅持原則。汲黯說不服張湯,怒不可遏地罵張湯:天下人都說,不能讓刀筆吏出身的人居公卿之位,果真如此。如果依你訂的法律,天下人都會嚇得腿也邁不開,眼睛也不敢向前看!(黯時與湯論議,湯辯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厲守高不能屈,忿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以為公卿,果然。必湯也令天下重足而立,側目而視矣!)

汲黯罵到了張湯的痛處。

第四,汲黯揭露漢武帝的表裡不一。

漢武帝外儒內法,有三位大臣看出來了,但對策各不相同:

公孫弘看出了,他創造性地以公羊派《春秋》闡釋法律(習文法吏事,而又緣飾以儒術,上大說之),因此,大得漢武帝歡心。

張湯也看出來了,於是發明了以儒學斷案的新方法,同樣深得漢武帝讚賞(是時上方鄉文學,湯決大獄,欲傅古義,乃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亭疑法)。

公孫弘和張湯都是精明人,他們利用漢武帝的外儒內法,為自己撈取了雄厚的政治資本。

汲黯也看出來了漢武帝的外儒內法,但是,他不但沒有迎合,反而毫不客氣地指出:陛下心裡慾望極多,表面上還要侈談仁義,那樣如何能效法唐堯虞舜呢(天子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漢武帝自尊大挫,一聲不吭,怒氣衝衝地退朝了。漢武帝回宮後,對侍從說:汲黯鬧得太過分了!(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

這一次汲黯的確有些過分。官場之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何況是對當今聖上?他“言傳”了還不夠,還那麼露骨,什麼“骨子裡要法家,面子上要儒家”。汲黯不懂批評藝術,或者也不是不懂,而是唯恐繞彎子別人聽不明白,有點存心的意思。

【氣壯理不直】

話說回來,汲黯的批評,讓漢武帝能聽到不同的聲音,對漢武帝是有益的。但是,汲黯的批評果真字字珠磯,句句在理嗎?

對汲黯的屢次批評應當具體分析。

關於兩次抗旨。

第一次,東越相攻,漢武帝派汲黯視察,打算進行干預,此舉體現了漢武帝的大國意識。汲黯不理會,堅持華夷之辨----越人跟咱們不同,就是好鬥,讓他們去打打殺殺,跟大漢有何相干?

第二次,河內大火,漢武帝又要汲黯前往,體現君主對百姓的關愛,但汲黯竟然置之於不顧。雖然河南矯詔救災值得稱道,但河內百姓的生命難道不重要嗎?置一地百姓於不顧,對另一地百姓倍加呵護,那是怎麼回事呢?

兩次抗旨,汲黯做得都有缺失,只是漢武帝對汲黯比較寬容。

關於處理匈奴降者。

如何處置這四萬多匈奴降者,確實是一難題;處理不妥,會帶來很大的後遺症。漢武帝開始將渾邪王部四萬餘人遷到長安,最後,安置在河套地區新組建的朔方郡。應當說是決策英明。

汲黯建議將匈奴降者賞給烈士家屬為奴,明顯不妥。民族矛盾不可能採取睚眥必報的方式來處理,這種提議只能增加民族間的仇恨,不利於漢匈和諧相處。

【明君惜直臣】

既然汲黯的道理本身有漏洞,又屢屢對漢武帝高唱反調,漢武帝為什麼能一忍再忍呢?

其一,漢武帝看到汲黯的鯁直和忠誠。

汲黯兩次抗旨,多次“逆龍鱗”(古代稱皇帝為龍的子孫,“逆龍鱗”就是拔掉龍身上的鱗片,用來比喻觸犯皇帝),漢武帝都沒有降罪。這是武帝的英明,也是汲黯的幸運。

不是每位大臣都有這種幸運!司馬遷一言不當,慘遭宮刑;狄山稍有出格,沙場送死;汲黯當面揭露漢武帝,漢武帝對汲黯一是“上默然”,二是“上默然”,至多是“上默然,怒,變色而罷朝”。漢武帝是什麼脾氣?閻王脾氣!說殺就殺。汲黯夠幸運的了!

漢武帝執政54年,他能容忍的僅汲黯一人。

看看武帝是怎麼回應汲黯的“咄咄逼人”?“我很長時間沒有聽到汲黯說話了,今天又聽到他說昏話了。”“人不能不讀書,聽聽汲黯都說的些什麼,越來越不像話!”如此親切,就像對待一個率性而為的孩子。汲黯的放肆無禮,漢武帝都當做童言無忌,誰會和一個孩子計較呢?

可貴的是,漢武帝不採納汲黯的意見,並不認為汲黯不忠誠,不可用。換作呂后,別說一個汲黯,十個汲黯也殺光了。劉邦在世時,周昌是一介直臣,到呂后專權,直臣周昌不見了,為什麼?有什麼樣的上司,就會有什麼樣的下屬!一個殺人魔王手下出現直臣,基本不可能!

漢武帝沒有降罪汲黯,但也不會重用汲黯。汲黯是景帝朝的舊臣,出道比公孫弘、張湯早得多,汲黯位列九卿時,公孫弘、張湯僅為小吏;後來,公孫弘、張湯爬上來,和汲黯並列九卿;再往後,公孫弘當了丞相,封平津侯,張湯當了御史大夫,任副丞相;原來汲黯手下的人還超過了他。汲黯滿腹牢騷地對漢武帝說:陛下用群臣就像垛柴禾,越是後來的越要放到上面(陛下用群臣,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漢武帝照樣“上默然”,只是說:人不能無學識,聽聽汲黯的話,越來越不像話(人果不可以無學,觀黯之言也,日益甚)。好像拂去薄塵,一笑而過。

其二,漢武帝看到了汲黯的原則性。

汲黯是一個非常有原則的人,漢景帝朝任太子洗馬時,就以“以莊見憚”,連漢景帝都感到有心理壓力。

有一次漢武帝坐在大帳之中,汲黯來上奏章。漢武帝當時沒帶帽子,害怕被汲黯看見,要挨批評。漢武帝趕快躲到內帳,立即恩准汲黯的奏章。(上嘗坐武帳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帳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但是,漢武帝接見其他大臣就不是這個樣子。見大將軍衛青,漢武帝踞廁而視之;“廁”就是衛生間,漢武帝在衛生間裡接見衛青,說明漢武帝與衛青之交,相當隨意。同樣,丞相公孫弘在漢武帝休息時面見漢武帝,漢武帝連帽子都不戴(丞相弘燕見,上或時不冠)。唯獨見汲黯,漢武帝不戴好帽子絕不敢見(至如黯見,上不冠不見也)。君臣之間處到這個地步,既可笑又可敬。汲黯能成為漢武帝的風紀檢查官、形象督察員,不在於他言語犀利,義正辭嚴,而在於他無慾無求,敢豁出去。命可以不要,話必須直說。

其三,漢武帝認可汲黯的政治才幹。

眼不見為淨,漢武帝任命“刺兒頭”汲黯擔任東海郡(郡治今山東鄭縣)太守。汲黯信奉黃老之學,為官處世,喜好清靜,他把事情交付給下屬處理,為政只督查下屬按大原則辦事,不苛求小節。他體弱多病,常閉門臥床。但一年多時間,東海郡便一片清平,百姓擁戴。漢武帝知道後,召汲黯回京任主爵都尉(主管侯國事務),享受九卿待遇。

後來,漢武帝認為淮陽(今河南淮陽)是楚地的交通要道,又調任汲黯為淮陽太守。汲黯趴在地下不願領命。汲黯傷心地哭訴:我原以為我死之前不能再見到陛下了,沒想到陛下還要任用我;但是,我病痛纏身,不能擔任地方官,能不能就在朝中做箇中郎(侍從),當個顧問?漢武帝回答:愛卿是不是覺得淮陽這個地方太小?你先上任,我很快就會把你調回來。淮陽官民關係緊張,我想借重你的名望,你身體不好,就躺在家裡處理政務吧。

汲黯到了淮陽,整個淮陽郡在他的治理下,政通人和,一片興旺。汲黯在淮陽做了七年,最後病死在淮陽太守任上。

其四,漢武帝認可汲黯是社稷之臣。

汲黯多病,常常一病數月。而漢法規定,臥病超過三個月就要免官。於是,漢武帝常常是在汲黯病了將近三個月的時候,又恩准他假期,讓他繼續休養,又保證汲黯不會免官。有一次,汲黯病得很重,莊助替他請假。漢武帝問莊助:汲黯是個什麼樣的人?莊助回答:要是讓汲黯在一般情況下當官,也顯示不出有多少過人之處;但是,如果讓他輔佐少主,他會一心一意,任何力量都不能動搖他。即使有人自稱是戰國時期的著名勇士孟賁、夏育,也不可能讓他改變主意(其輔少主,守城深堅。招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亦不能奪之矣)。漢武帝頻頻點頭:是啊,古代有能與國家共存亡的忠臣,汲黯就是這樣的人啊(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

作為國家一把手的皇帝認可汲黯是“社稷之臣”,汲黯在官場中還會有什麼風險嗎?

汲黯有無政治風險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是汲黯有沒有什麼毛病有可能被別人利用?二是汲黯會不會遭到權臣的暗算?

善於借刀殺人的公孫丞相出手了。

汲黯屢屢揭露公孫弘是偽君子,公孫弘能放過汲黯嗎?當然不能!公孫弘會怎樣陷害汲黯呢?

公孫弘向漢武帝建議,調汲黯任右內史。

右內史管轄的京城地區,住有諸多達官貴人和皇室宗親,公孫弘以此地難治為由,奏請選調有聲望的大臣汲黯擔此重任。公孫弘話是沒錯,但沒安好心。誰料,汲黯當了幾年右內史,政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並無貴戚鬧事(上愈益貴弘湯,弘湯深心疾黯……弘為丞相,乃言上曰:右內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請徒黯為右內史。為右內史數歲,官事不廢)。公孫弘的陰謀破產了。

當地那些難纏的權貴為什麼沒有向汲黯叫板?

舉一個例子來解答這個問題:淮南王劉安準備謀反,最頭痛汲黯,劉安說:汲黯喜愛直言相諫,又固守臣節,甘願為正義捐軀,很難用什麼手段誘惑他。至於遊說丞相公孫弘,就像揭掉一塊布或者把將落的葉子震掉那麼容易(淮南王謀反憚黯,曰:好直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至如說丞相弘,如發蒙振落耳)。可見,驕橫不法的淮南王都畏懼汲黯的剛直耿介。大抵是京城權貴素聞汲黯大名,才不敢尋釁滋事。

童言無忌終究敵不過巧言令色。雖然汲黯、公孫弘都未因淮南王謀反而失節。但一代直臣汲黯老死在淮陽太守任上,企圖加害他的公孫弘卻終老丞相之位。那麼,這個震驚朝野的淮南王謀反事件,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請看:淮南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