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3修文

作者:旻珉

13修文

在飛鸞一次次的連威脅帶鼓勵之下,和煥和林兩人共同完成了總長度差不多超過萬米的往返接力,五百個俯臥撐和十組託舉重物模擬障礙翻越,是飛鸞以前訓練的基本量,兩人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影衛,而且這些動作雖然以前沒有接觸卻是兩個人共同完成,所以在二人幾乎已經站不起來的情況下,飛鸞還是冷著臉盯著他們完成了大半個時辰的標準軍姿――她不喜歡影衛卑躬屈膝的模樣,他們將來會成為她身邊最重要的力量之一,是她的子弟不是奴才,所以飛鸞是握著藤條監視這最後的訓練的,她甚至要求二人任何時間的站立都以此為標準,直到他們學會挺胸抬頭為止。

訓練場上時間過的最快,雖然開始的時候有下人膽怯又帶著好奇的目光,不過飛鸞冷著臉呵斥兩次又因為和林的動作不到位而對他甩了幾下藤條之後就沒有人敢湊過來找死了,大家只道這是主子找到的新玩法,也不放在心上。

和裕一路小跑來喚飛鸞回去用晚飯解放了兩個連動手指都會覺得刺痛的影衛,沐恩營的苦和主子的訓練完全不是一碼事,可是,實在難熬啊。

飛鸞等四人回到承安堂,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門邊上杵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

女人一襲青花長裙,上身配了一件帶毛領的小褂,雖然是簡單的下人裝束,可用料上也能看出不凡。見到飛鸞,女人跪地行禮道:“奴婢給主子請安來了。”

飛鸞見這女人長相與天祿有七八分的相似,面部線條顯得柔和一些,眼睛卻不及天祿那麼大,可能是常年在外奔走的緣故,皮膚也不像是養在深宅的天祿那麼細膩。知道這便是天祿的姐姐齊子萱了。

“起來回話吧。”飛鸞當先邁進院子,進了正堂擺飯的地方,和煥和林自有他們的去處,名炎則迎上來,和和裕一起替飛鸞更衣,平日在旁打下手的小廝卻不知道被打發到什麼地方去了。

名炎道:“主子,博瀾公子做了甜湯一直等著,我看他傷重熬的艱難,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飛鸞點頭道:“以後我若出去,就別讓他忙了,他做的雖然不錯,天天喝也是膩味。”

“是。”名炎眼光微斂,輕聲答道。

齊子萱站在門外卻不敢進來,自然也插不上話,飛鸞在兩個男人服侍下脫了出門穿的繁瑣衣飾,,套上簡便常服後才向齊子萱道:“你進來吧。”

齊子萱昨天上午才捱了打,原說是昨晚上就要過來的,後來飛鸞去了沐恩營沒空搭理她,才多了一天休息時間,不過今日不敢再拖延,午飯一過便過來候著了,身後早疼的沒有知覺,站的越久就越難過。聽艾忠的指示,她告訴刑房用重棍,艾家刑房裡最重的是花梨實心木杖,可是那樣的東西打在身上,莫說是五十下,就是二十下就能打斷骨頭了,非是得了暗示必要打死的,很少動用,齊子萱權衡再三,還是選了僅僅次一等的絞金紫藤杖,看著也是實心,卻是無數細小纖維管狀聚在一起的。藤杖本就撕皮膚,又在裡頭絞了一種嶺南特有的很有韌性的金屬,用前拿鹽水泡過,也是極有分量,不過兩下齊子萱便後悔起來,不過想起母親的話,除了咬牙忍著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主子的意思,帶著懲戒,更多的該是苦肉計吧,明白告訴艾忠她已將她們一家當做心腹,卻還要她到刑房裡領罰,好讓有心人看著麼。

飛鸞見齊子萱滿臉冷汗,雖然站的端正,蒼白的臉色卻也透出她身上的難熬來,飛鸞在現代從事那種高危職業,受過的傷自己都數不清楚,自然知道身上痛的時候是多難過,可是想到醉夢軒裡那些少年――作為朝廷懲戒罪臣家眷的手段已是極不人道了,居然還有販賣的良家子――就覺得這麼打實在是便宜她了。

“艾忠該告訴你為什麼打你了,”飛鸞說話直白,她是懶得墨跡,“你既然一直和醉夢軒合作,可知醉夢軒究竟是誰做主,別說什麼官伎的屁話,要是無利可圖,你也沒必要攪合這一灘水了。”

齊子萱啞然,覷著飛鸞的臉色也不是會隨便放過的問題,猶豫著開口道:“是……小人的表姐。”

“砰!”飛鸞猛拍桌子,怒道:“你母親可是說醉夢軒是官伎,同艾家沒有關聯的!”

齊子萱連忙跪下解釋道:“小人與家母是艾府家生的奴才,小人的父親卻是契約進府的,表姐雖與小人是姑表親戚的關係,實在並不算是艾府的人,主子明察。”

飛鸞咬牙,這不是明顯的鑽空子麼,就算名義上不是艾家人,但她經營那樣的聲色場所,沒有艾家這樣的背景靠山如何使得,更別說齊子萱這邊提供的少年和其他便利了。

齊子萱滿頭冷汗,只想著主子無非是立威,沒想到飛鸞卻緩了口氣道:“你想賺銀子,自有別的機會,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參與在這裡頭倒賣賺錢,打斷你的腿,醜話說在前頭,記住了?”

齊子萱心口怦怦直跳,卻也聽出主子會給他別的活計的意思,忙叩頭道:“小人記住了,謝主子教誨。”

飛鸞看見齊子萱,便想起被她冷了兩天的天祿,看那少年的樣子也知道一向是傲氣霸道的,想必沒吃過什麼苦頭,便道:“既然來了,看看你弟弟再走。”

齊子萱沒想到主子竟會讓她去探禁足思過的天祿,心下倒是真的感激,她姐弟兩個情誼極深,可惜早幾年弟弟就進了主子的院子,不是想見就能見的,只有派小廝往來傳遞消息,如今看來,主子真的是願意放些好處給她,換她死心塌地了。

天祿看著外頭的天由藍變青,心裡難過,從住進這間小屋,日子就變成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的數著過,看天色變化似乎才過了一天,可是身體卻已經到了極限,先是冷,從裡到外凍得透了似的,原來初春的夜裡沒有炭爐竟這麼難熬,好在早上名炎悄悄送來了一些點心,雖然不想接受,可是餓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想起以往得主子寵的時候任性,還讓一個不過和主子說了幾句話的小廝關了三天柴房,不給食水,現在想想,也是報應。

主子放佛已經將自己遺忘了,天祿突然開始有些羨慕名炎,最起碼,沒有了主子的恩寵,還有外面的許多事情可以做,不像他。其實天祿過去時極看不上那些在外謀職的男人的,雖然有些時候,男人在家中的的受重視程度和他在外的地位有很大聯繫,但也不是絕對,更何況真正的大家族裡也不缺那一點勞力,只看嫡夫是絕對不事生產就知道,不在外做事,那是在家備受寵愛才有的待遇。

敲門聲響,天祿眼看著窗外沒有回頭,“你又來做什麼,小心讓人發現了,到時候來給我做伴。”天祿只道是名炎,所以聲音冷冷的。

門開,卻沒有聲音響動,他不耐回頭,看見的卻是自己的長姐。

“天兒你……”天祿一身單薄中衣,顏色很好,卻已經有些皺,關鍵是,這麼涼的天氣,白天尚能忍耐,到了晚上那該怎麼過?角落裡的小床上只有一張席子和一塊被單,看疊的樣子,大約就沒有被使用過,看著眼前小臉慘白的弟弟,齊子萱道:“主子怎麼忍心……”

天祿再驕傲,這兩天也著實委屈了,乍看到姐姐,心裡的難過瞬間便狂湧上來,眼眶一紅道:“姐姐怎麼進得來,是母親不放心我麼?”

齊子萱不知道該怎麼說,天祿的這點委屈放在母親那,恐怕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即便擔心,也是怕他再抓不住主子的心。一個男孩子,又能牽著母親多少心思呢。

“沒……是主子許我進來看看你。”齊子萱道。

天祿眼睛一亮,喜道:“主子說什麼,主子還惦記我麼……姐姐你幫我傳個話,就說……就說天祿知道錯了,再不敢了,求主子放了我……不,不用放我,就,就求主子記著我,別……別……”天祿說到這裡卻又有些說不下去了,他自己不出去,主子就算記著他難道還能到這個破敗陰暗的地方來看他嗎?可是,若求主子放了他,那會不會讓人覺得他不思悔改?天祿咬著唇,剛剛看見長姐時被強壓下去的淚終於忍不住堆上眼眶。

齊子萱詫異,男子嫁人,與母家就算是斷了往來,也就是他們一家原本是艾府家奴,所以偶爾還能傳個消息,但那也是極出格了。以往天祿傳信出來,大多是院子裡銀子不夠打發下人,或者看上了什麼東西想穿戴打扮給主子看,自己的例銀又不夠的時候,再有就是借外頭的力量在院裡爭寵了,她是知道這個弟弟的,從小便不服輸,身份微賤卻心比天高,聰明手段人脈關係也都不缺,爭寵爭的是地位是未來,也是她一家的榮寵興衰,自然是有求必應,可她卻沒想到,這弟弟,竟然會喜歡上主子了。

“弟弟,你……不會是喜歡上主子了吧?”

天祿,茫然,“我是主子的人,喜歡主子難道不對嗎?”

齊子萱苦笑:“怎麼會不對,可是……那是握著咱們身家性命的人啊……”

天祿不解,那又怎麼樣?

“算了,也沒什麼,只要你好好的,咱們就都好好的。”齊子萱不能再說,天祿現在的情狀,還不知道會怎麼樣,主子那頭不知道是聽了什麼風聲,突然問起醉夢軒的事,對天祿也是狠下了心,看樣子,一時還不會放他出來。

天祿抿抿嘴道:“姐姐擔心什麼我是知道的,以前笨覺得就算嫡夫入了門,主子也不會把我拋在一邊,可這兩天我閒下來,想著想著,就覺得沒有把握了,姐可別幫我傳話了,免得主子心煩,弟弟也就是一時心急的胡言亂語,姐別往心裡去。”

齊子萱暗歎,這個從小任性的弟弟到底還是長大了,心裡有了人,再怎麼任性也都收斂了。

“只顧著說話呢,連個坐處都沒有,姐不嫌棄,在床上坐坐吧,主子有沒有說看一眼就得走?”天祿讓著座,突然又有些擔心,畢竟除了嫡夫,母家的親戚很少能見外嫁的兒子的。

齊子萱哪裡能坐,推辭道:“你別忙了,我就進來說幾句話,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在外頭做事,這方小院裡發生了什麼,一向受寵的弟弟怎麼就被禁了足,主子為什麼又突然想起問醉夢軒,母親雖然教了她怎麼做,前因後果卻沒有說。

天祿眼神一僵,他與長姐一向最親密,以往傳信通話,呆在牆根底下還要他反覆催促才走,今天得了主子的允許,怎麼反而急著走呢?

“姐姐?”

“嗯?”齊子萱看向弟弟,卻不防天祿突然伸手拉了她一下,齊子萱平日也算有些底子的人,可如今哪裡經得起,一個趔趄便往前栽過去。天祿一把扶住了,臉色蒼白道:“姐姐你……”

天祿的手很涼很冰,原以為姐姐來回主子的話,順便得了許可來看看自己,可是如果是那樣又怎麼會一身的傷,剛剛那樣一動,齊子萱身後的傷瞬時崩開了,片刻就暈出一小片血漬來。

那外掛原是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並不貼身,如今也能勻出血來,天祿不敢想內裡貼身的中衣上是個什麼情景,這樣的傷,難道是主子……

齊子萱疼的握拳,唇色發紫,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安慰天祿:“沒事,是我沒做好,受罰是應該的。”

天祿哭道:“怎麼會,主子難道就不念著一點點我的情意了麼?怎麼能罰的這麼狠?”

齊子萱道:“別哭,不是那樣的,主子怎麼會不念著你了呢?”

天祿道:“原來是這樣,原來……”他本以為飛鸞心裡惦記他,只是已經開口說罰他思過,也不好才兩天就改口,這才叫姐姐來看,如今看來,這可不是警告他收斂麼,姐姐帶著這麼重的傷,還被打發到他這裡,明擺著給他看,讓他別指望母親姐姐能幫他,乖乖禁足受罰。

齊子萱疼的難忍,雖然知道天祿是鑽了牛角尖,可實在沒有安慰他的精神,只道:“你放心,主子……心裡是有你的,你好好的……等,主子接你……出去,告訴我究竟,為什麼會關進來……我也好回去想想對策。”

天祿看著姐姐冷汗越下越急,也是心急道:“是博瀾,博瀾公子……”

他說的不清不楚,齊子萱也只聽了個不明不白,總之是和宜蘭館西樓住的那個通縣來的博瀾公子有關係吧,齊子萱暗暗記住,她的弟弟雖然出身不好,可其他方面,又有哪裡不如那些真正的公子少爺了?怎麼能受這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