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4修文
14修文
如此過了幾日,飛鸞日子過的很規律,晨起去看看和允,自然每天還要給他用一些溫補的方子,灌了藥的熱水袋也在用,倒是看著對什麼事都不經心的和允只在飛鸞拿出水袋的時候一臉抗拒,飛鸞知道這是難過的,不過經過這麼些天,打死她也不信這東西用的時候還像初時那麼難忍,既然開始幾天都受過來了,現在倒擺出這個表情來,飛鸞倒是有點高興,起碼和允開始學著像個正常人一樣表達自己的好惡。
然後就給兩個影衛佈置訓練任務,免得二人時刻影子一樣跟在身邊,讓人不舒服——雖說和允以前和總在身邊的,但是飛鸞卻從沒有這種感覺——有時候她自己也會去練一會,按著以前的步驟,一點點的突破,雖說時間太短還沒有明顯的進步,但是飛鸞總覺得身體比以前結實了些。
回來的時候通常齊子萱就已經在書房外頭候著,這齊子萱身上的傷不輕,可是卻半點抱怨也不敢有,第二日就按照艾忠說的,捧了各家的賬目過來與飛鸞細細分析。
嶺南雖也屬大曜,但軍隊金屬馬匹糧食這些真正關乎民生又佔據強勢地位的營生多在艾家控制之下,商盟雖說有個盟字,實則大部分都是艾家的產業交予各執事去管理,有點像是過去幫派中的分堂口和堂主的意思,一張大大的規矩罩下來,人人都是替艾家賣命的份,不過話雖如此,做得到商盟執事的自己家中也不是沒有家底,況且商盟分散各地,各人偷偷的撈些好處也不是沒有,只看有沒有人去查去追吧。
齊子萱也是能幹,如今找到了的這些執事的底細,不過大半天時間就整理的七七八八捧過來給飛鸞看。
飛鸞出身特殊作戰部隊,六年職業生涯裡團隊協作和單獨作戰的經驗都無比豐富,雖然看著一摞材料十分頭痛,但在齊子萱的解釋下很快也就理解了如今的大體形勢。
艾家的勢力主要也就是三個大塊,她這個做家主的,算是名正言順的掌權者,只不過飛鸞成年不久,這之前又對家族中事看似全不在意,大權旁落太久,便生髮出另外兩大勢力來——
以雲常侍為首的一系,算是垂簾輔佐的意思,這些人也是真正大權在握的,可惜名聲不正,到底只能躲在幕後操縱,如今看來,雲氏是將飛鸞作了操縱對象,所以才拼命給他塞男人,要麼就讓她沉迷其間,即便不能,釘子眼線都□來,量她也翻不出什麼花樣來;另外一系卻是飛鸞長姐飛翮死前留下的女兒,飛鸞的小外甥女瀚月,說起來,她比飛鸞更加名正言順,大曜講究嫡長繼承,飛鸞雖也是艾家的女兒,論身份卻是及不上飛翮和翰玥的,這也是雲氏會選擇她的原因,只因論起來,不過三歲的翰玥也是雲氏的主子,倘若哪日翰玥長成,他是沒有一點理由不交權的;最後便是比較麻煩且棘手的明家了,明家是朝廷委派的官員,雖說勢力上同艾家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人家後臺硬,且明家家主明正梅,娶的雖是飛鸞的哥哥,但說的更明白些,卻是飛翮嫡親的弟弟,艾家的長公子,與飛鸞並算不上是一條心的,而這位長公子手上,卻又攥著艾家支門旁系的許多支持,那些由飛鸞的姨娘姑母湊成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與嶺北朝廷,明家,葉家甚至商盟的執事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婚嫁姻親締結的盟約更是數不勝數,讓飛鸞搖頭嘆息,暗恨老天爺怎麼偏偏就把她扔進了這些冗雜之中。
齊子萱的話卻讓飛鸞警醒了不少,表面上風平浪靜的艾家,早就在醞釀一場暴風雨,將如今的盤根錯節大洗牌,飛鸞突然表現出的對家族事務的熱心,無疑是將洗牌的速度提前了。
飛鸞終於明白為何她召見了艾總又去沐恩營的那天,那麼晚了雲氏還要將她叫去談娶夫的事,做事者無心,旁觀者卻有意,只怕飛鸞脫離了掌控罷了。
一家人,卻恐怕也只能是成王敗寇的結局,這之前她從未真的認真去考慮這些爭鬥,只覺得似乎有必要掌控一些事情為自己預留容身之地,卻忘了這是個法律毫不健全的時代,更沒有什麼人權的概念,失敗若只是身敗名裂實在是極幸運的結局了。飛鸞突然無限同情那個還什麼都不知道就已經被捲進這一場爭鬥的小外甥女。
飛鸞詫異道:“這般看來,嶺南最大的勢力倒在商盟手上,只是養官員軍隊確實要錢,但是這些錢難道不該是從賦稅中出嗎?怎麼會演變成對商盟如此的依賴。”
齊子萱苦笑:“話雖這樣說,可嶺南氣候、資源都與嶺北不同,土壤種糧食產量低,又常有暴雨澇災,所以據說是老主人在世的時候就定了崇商說法,不似嶺北重農抑商,咱們對商家的賦稅反而最低,所以商人們才紛紛從各地遷過來成就嶺南今日繁榮。”
飛鸞也是一點就透的聰慧,長久以來重視商業的結果,使得商人手中權利大增,對商家減稅,又要維護日常開銷,普通百姓的稅負就只會更重,若是再加上天災,恐怕又要商人們出資捐款才能保的安穩,如此一來對商家的依賴更重,也給了商家提條件的機會。重視商業並沒有錯,可因為沒有與之相配的管制,集中的權利也就漸漸被架空了。
“這麼說,我若想要得他們的支持,還是要許些好處給他們才行了?”
齊子萱不敢說話。
艾飛鸞沉吟不語。
她論心智早已經是奔三的人,更不是聽見這樣的情況就會突發奇想琢磨什麼三權分立就此將君主集權統治埋入歷史。生產水平和民風素質都還沒有到那一階段,不是隻有個idea就能改換時代的。
半晌,飛鸞突然看向齊子萱道:“我明明不是最好的選擇,在艾家,雲氏比我有根基,翰玥雖小,卻最正統,而若是其他旁系支脈都來分一杯羹,於你齊家不是更容易周旋其間撈得好處?”
齊子萱心道來了——這幾日母親早就提醒過她,主子初初開始管事,身邊必定缺人,你踏實肯幹又有些手段,主子自然知道你是可用的,到時候若肯試探你,那便是要將你當做心腹培養了——這些事情因為早有人提示,故而此刻她也不怎麼緊張,退開一步跪下道:“主子這樣說,真叫奴婢一家無地自容了。我們是艾家的奴才,什麼時候,艾府上好了,奴婢一家才能好,母親自小的教訓,奴婢片刻也不敢忘。”
飛鸞聽她話說得順溜,知道這是早就備好的說辭,不過既然能有這心,就算不是死心塌地,也是能用的了,說到底背主的下人下場最慘,更無人敢用,艾忠精明一生,該不會做這麼糊塗的事。
“行了,別張口閉口奴婢奴婢的,好像我怎麼苛待你一樣。”飛鸞也不叫起,只是隨口吩咐。
齊子萱垂首道:“奴婢不敢,奴婢的弟弟在主子院裡,生活優渥,是主子對奴婢一家的大恩德,奴婢們自然記得的,苛待一說實在可笑。”
飛鸞嗯了一聲,突然覺得這齊子萱有趣,說能力也是有的,前頭一段話答的滴水不漏,想來是有艾忠那老油條的指點,只是突然說起天祿,卻不像是艾忠的手筆了,畢竟,她才關了天祿幾天,這幾日又忙,便是消氣也沒有這麼快,這時候提起來,說的時機不對,只怕徒然惹她生氣,連前面的作為都白費了。
“你們倒也姐弟情深。”飛鸞道。
齊子萱冷汗涔涔,也覺得自己隨口一說恐怕是大錯特錯,如今便不敢接口。聽飛鸞道:“也罷,既然如此,你便也同天祿一樣,在我這以姓名自稱吧。”
“謝主子。”齊子萱再叩首。
飛鸞道:“這幾天你也夠辛苦,身上傷怎樣了,我是有心放你休息,不過這幾日抽不開空,你若受不住,便叫廚房送點好的吃食補藥罷。”
齊子萱道:“子萱不礙的,多些主子關心。”
“至於你弟弟,”飛鸞道,“趁我不在就在宜蘭館大動干戈甚至還動私刑,實在可惡了些,我不過冷他幾天,你也回去回了你母親,不要往心裡去。”
齊子萱腦門上又滲出汗來,忙應了是道:“天祿是主子的人,自然由不得母家說話,子萱省得,而且主子肯罰他教他,那是他的福分,以後嫡主子入門,如今不知收斂的脾性如何使得。”
飛鸞點頭道:“你即去傳我的話,召集艾家三十七縣執事,於下月初來桐城述職。” 如今這一池水已然夠亂,可是若想梳理,恐怕還要再亂上一些才行,仔細回想以往現代時的經驗和理論,恐怕,要有一些人來分一分商人的好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