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6修文
16修文
飛鸞在暖閣裡逼著和允喝藥,這個平日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竟然怕喝藥,說起來也是有點好笑,昨天開始偏要說傷已經好了不肯再歇著,要不是飛鸞最後沉下臉命令他繼續療傷,恐怕要跑去同和煥和林兩個一起練習,那邊是飛鸞正在摸索的一套實施方案,效果好的話,那兩個人會成為沐恩營第一批走出來的教官,這也是飛鸞的改建中特別提出的,沐恩營的訓練員只有是他們“自己人”,訓練中的傷亡才不會那麼高。
和允話不多,捏著鼻子將藥一點點地嚥下去,接著還乾嘔了半天才消停,飛鸞拈了一顆蜜餞遞過去道:“堂堂影衛竟然連喝個藥也推三阻四,真真給沐恩營丟人。”
和允看見蜜餞,想吃又不好意思,臉上瞬時紅了,人卻還要撐起來道:“下……屬有錯,主子責罰。”
飛鸞嘆口氣,將蜜餞塞過去堵住他的嘴,傷好以後,和允比原來更加“規矩”,雖然時不時會臉紅,可是說話表情都正經的不行,一句話就能讓飛鸞接不下去。
和允被傷了心,飛鸞是知道的,站在和允的角度,他中規中矩的做事受罰,卻因為飛鸞的心亂了而受到無妄之災,後來艾飛鸞和凌菲說起過這件事,才終於明白影衛出營後回到沐恩營都要過這一關,類似反省,只是手段嚴苛了一點,飛鸞沒有建議她取消這個環節,因為在當前的環境下,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和允,這個環節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在想出能夠取代的方法前,只有延用。
好在和允一向沉默,不是不反抗,卻總是讓人覺得不聲不響,這樣的,總叫她有機會補償,而且――看著和允對自己愛答不理的表情,那樣子就好像你要不是我老闆,我才不會鳥你的的表情,飛鸞很開心,有血有肉有情緒,影衛也是人,比起機器,她更希望自己身邊的,是個能呼吸的活物。
飛鸞有時候舔著嘴唇想,那天怎麼會那麼突然就將自己的唇送上去了呢,僅僅是因為和允需要水麼?外面伺候的人離她不到十米,招呼一聲立即就會送水進來,可她卻沒有,愛?飛鸞的腦海裡掠過澱川英秀的樣子,那才是她生命中第一次確定的愛,然後澱川變成了醉夢,醉夢伏在她身上說,“你不愛他”,因為愛沒有那麼麻煩,只需要一個選擇,一個決定。
飛鸞嘆氣,相比較她以往極致的身手和敵後滲透能力,她在感情上是名符其實的低能,這是教官的評價,她自己,絕對不會給自己打這麼低的分。
和裕悄悄探了個腦袋過來,這孩子最近怪怪的,不過飛鸞忙的很,幾日沒見他也沒太在意。“探頭探腦的做什麼?”飛鸞道,“這幾天你倒是忙的很。”
和裕吐舌頭道:“主子身邊人多,哪裡輪得到我伺候。”
“那你這會又來幹什麼?”飛鸞看著好笑,果然還是孩子心性,心裡不惦記什麼事,和允剛回來的時候,和裕看著自己的眼光裡除了懼怕甚至都帶著點恨意了,但這些日子過去,她每日照忙,但卻天天抽出時間自己照顧和允療傷,尤其是那些不好讓他人經手的,果然和裕和她說話的時候就會好一些,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身邊人,會怕會恨,但不拘束,若是放到院裡其他男人身上,就她剛剛那句玩笑話,只怕都會跪下來請罪。說實話,見到和裕的時候,飛鸞會有一種被治癒的好心情,這個小傢伙,一定要好好給他找個妻主,有自己撐腰,看誰敢欺負他。
和裕眨巴著眼睛,看飛鸞心情似乎還不錯,才小小聲道:“名炎公子跪在外頭呢,問他也不說話,也不叫通傳。”
飛鸞的好心情瞬間崩潰,想到名炎飛鸞便想起前些天飯桌上的說話,其實到也怪不得他,畢竟是這世界傳統教育培養出來的男子,身份高低出身貴賤原本就是一個高高的坎,讓他給影衛做衣服,在他看來的確是羞辱,不過飛鸞雖然能理解,卻是無法接受。
“去看看吧。”飛鸞起身。和裕見飛鸞臉色不很好看了,縮縮頭不敢說話,先一步跑出去給名炎通消息去了。
外頭名炎得了飛鸞出來的信,俯身叩首,鼻尖幾乎貼著地,片刻就聽見飛鸞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又是什麼事?”飛鸞見到名炎卑微的樣子,心裡不好受,這樣的男子,心裡若真的敬她也就罷了,可飛鸞分明感受的到這名炎的態度裡只有委曲求全,只有曲意討好,凡事謹小慎微,只求無過,和自己無關的話一句不說,無關的事半點關係也不肯招惹。就好像那日天祿幾個隊博瀾用私刑,他竟只是在旁看著,連和裕都能想到站在院門口處等她回來制止,名炎外頭有產業的,派個把人去喚她一聲多簡單,他卻也不肯。這還是他與博瀾關係不錯的情況,那他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又能付出多少感情?
其實飛鸞倒並不計較這些男人們的情感,甚至還有些避之唯恐不及,可也許是她骨子裡作為現代女人的因子作祟,初見名炎懷疑過試探過,也曾覺得他可憐,可後來細想難免覺得心寒,這樣的男子,太普通卻也太可怕。
名炎心裡一緊,只覺主子口氣很是不好,頭又埋下去一些道:“名炎來向主子請罪。”
飛鸞知道他還有話說,也不接話,果然名炎稍稍頓了頓便接道:“請主子饒了天祿吧。”
飛鸞詫異,沒想到名炎這樣冷漠的人為什麼竟會站出來為天祿求情。
名炎見飛鸞還是不說話,心裡也不由絞緊了似的,“主子罰天祿思過原是教訓教導的意思,名炎見他也誠心思過,身體又比我們弱些,便自作主張每日給他送些吃食,名炎想主子不過一時生氣,若真叫他傷了身寒了心,主子心裡也是難過,請主子責罰。”
飛鸞最不喜歡的便是這種說一件事拐幾個彎的人,她認同高效而直接的方式,有什麼便是什麼。“你究竟有什麼事?”飛鸞道,“若只是這個,你也不算錯,我倒謝謝你幫我做了善事了。”
名炎嘴裡發苦,果然不管他做什麼,主子這裡都是不會滿意的。只因他是雲常侍送進來的人麼,只因他與那個從來都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就將他推出來做棋子的人沾著親帶著故。
飛鸞見名炎越發伏低了身子,實在不想再交流下去,轉身欲走,名炎眼見她衣襬輕揚,忙伸手扯住她道:“天祿現在很不好,主子就去看看吧。”
飛鸞回頭看他:“他怎麼了?”
名炎揚起頭道:“剛剛我送飯去,見他暈倒在床邊,身上冰涼,額頭卻燙手得很,再不傳醫士,只怕要不好了。”
飛鸞霍然轉身道:“怎麼不早說?”
腳步卻已經往小屋那頭去,嘴裡吩咐和裕道:“去請醫士!”她確實沒想到只這麼幾天,天祿竟就病了,心裡上,她始終沒有接受男人作為一個弱勢群體。她作為一個女人,在現代經歷的困境也比這多得多。
宜蘭館就在承安堂側後方,不走泰和門的話,從小門也能直接穿過去,低矮的小屋潮溼異常,微涼的空氣吹進這裡的時候似乎還要再涼一些,飛鸞眉頭微鎖,當時隨手指的地方,並不知道環境竟如此之差,畢竟是艾府裡的房子,如今再一觀察,只怕是處置不聽話的下人的所在。
飛鸞就看到名炎小廝正幫著擦身體的天祿,上次見他時,還是面色紅潤十分養尊處優的樣子,不過幾天,竟然蒼白成這般,整個人都細瘦了一圈,身子也虛軟的厲害。
“怎麼病成這個樣子,”飛鸞上前接過小廝手裡的棉巾,輕輕沾掉剛剛又發出來的汗。
名炎前後腳的很進來,看飛鸞已經接手照顧天祿,知道自己到底沒猜錯主子的心意,緩口氣的同時,心裡卻又十分難過起來,突然又寧願自己是猜錯了。
飛鸞知道名炎跟進來,也不看他,只問道:“這些天他都吃些什麼?”
名炎聽飛鸞語氣裡隱隱含著質問,委屈卻也不敢表現,只道:“天祿公子受罰,身邊也沒個人,也沒什麼人給他送吃的,我也是從布莊上回來才帶點吃食點心給他。”
飛鸞定睛看名炎,來看天祿的竟然是平時不與他交好的名炎,飛鸞是認同名炎能力的,但她卻不信名炎是以德報怨的人,只看天祿整治博瀾的手段就知道他素日霸道慣了,況且那日眾人一起的時候,名炎明顯和天祿不是一路人。
飛鸞暗歎,在現代,她就不是個合格的女人,到了這陰陽顛倒的世界,同樣猜不出男人們的心思,即便她的犯罪心理學科目拿到的是全a。
醫士來的很快。飛鸞給大夫讓位置,招手叫名炎道:“你傳我的話,叫他屋裡的人來接他回去養病吧。”
名炎應是,知道這樣一來,天祿禁足這事也就算是揭過了,他也成功將兩人綁在一起,將來天祿總多少會記著自己的好處了。
飛鸞看他一眼,終於覺得無話可說,只道:“你也回去歇著吧,這幾天受累了。”
名炎不敢動,主子這話,生分的讓人心寒,還不比以前壓根不與他說話。耳聽著飛鸞離開了,才輕輕對著自己的小廝道:“你去素菲閣叫綠兒帶幾個人來接他家公子回去。”
那小廝沒想到這一轉眼主子還真的放了天祿,想起自己剛剛說過的話,臉上不由一白。名炎知道他想什麼,淡淡道:“知道怕以後就收斂些,主子的事,輪不到咱們猜度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