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7修文
17修文
飛鸞進屋的時候,和允竟然已經穿戴好衣服起了身。
飛鸞一驚道:“你去哪裡?”
和允微微詫異,伏地道:“屬下護主職責在身,不敢怠慢。”
飛鸞一滯,撈起和允看著他這些天明顯紅潤了一些的面色終於點頭道:“算了,你也悶了太久,隨我走走吧,和煥和林這幾天一直在根據新的計劃訓練,有三四天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回來正好吃晚飯。”
“是。”和允垂首。
艾家的演武場前府後府都有,後府主要是訓練艾家子弟,前府則是侍衛們用的較多。兩個影衛如今是在後府上訓練,因為是主子指過來的,又是影衛的身份,雖說低賤,卻只有艾飛鸞一個能動,倒也沒有什麼人找茬,只是兩個人已經不算舒坦,飛鸞開始的時候盯了兩日,後面就寫好訓練內容交予二人自己練習,只是偶爾過來看看,府內沒有辦法進行越障訓練,只能靠體能一點點的磨,好在兩人在沐恩營這些年已經不懼殺人,否則要學的東西就更多了。
飛鸞和允到的時候,和煥正握著和林的腳向上提,而和林便只有肩膀和很小的一處脊背能夠觸地。
老遠聽見和煥喊了一聲“起”,和林的身體便向上抬起來,手放在腦後類似懸掛仰臥起坐,只是這個卻要將自己的身形滯在空中,沒有聽見“落”字便不可放下來,這對腰力要求很高,卻是突破障礙和以少勝多必要的練習,即使落在敵人手中,即使手腳被困,也有足夠的爆發力和耐力與之周旋。
飛鸞站在場邊,和煥見了,忙喊了一聲停,等和林從手上落下才跑過來道:“主子。”想了想,到底沒有跪下去。飛鸞心中暗喜,果然語言的方式遠不如行動來的有效,這兩個人便是例子,往往一跪便要被罰軍姿,幾次以後便記住了。
和允有點不自在,卻說不上是什麼原因,主子要用多少影衛,原不是他能干涉的,可是突然之間不再是唯一,原來主子待其他影衛也是如此的感覺卻讓人有點失落。
飛鸞對著和煥和林下了端腹的命令,這是所有訓練當中最耗神的動作,兩人卻不敢有異議,向後躺到將姿勢調整到位,飛鸞側頭看和允,似笑非笑道:“你自己說你的傷已經好了的。”
和允抿抿唇,走過去學著兩個人的樣子將自己擺成一個v型。
飛鸞看看日頭,笑道:一個時辰吧,估計也就能開飯了。
和煥和林兩人之前體能已經透支,尤其是和林剛剛做完的一組訓練正是強調腰部,如今這動作剛擺出來沒一會兒就開始抖,直到飛鸞的眼睛看過去,才咬牙狠狠停住。
這三人在沐恩營的影衛當中都是佼佼者,只不過卻從未受過如此專業有針對性的訓練,只因為影衛的身份死不足惜,只要懂得搏命,懂得關鍵的時候以命換命便行。
飛鸞卻不喜歡這種方式,但是沐恩營的訓練讓他們瞭解實戰,如今再來練習這些基礎和技巧,倒像是將特種訓練倒過來進行,適應起來很快。
和允在床上躺了許多天,身體的確要虛一些,如今半柱香的時間過去,竟是和其他兩人差不多的狀態,抬起的腿已經不太直,上半身包括擱在腦後的手也有些抖。
“堅持!”飛鸞道,“這才哪到哪啊?”又專門看向和允道,“自己說自己可以的人,要對自己的話負責,別說是我欺負你啊。”
和允咬著牙,眸子裡的倔強重新燃起來,飛鸞眼睛一亮,這才是初見和允時他眼睛裡的色彩,難怪這些天來總不習慣,原來差一點,她就失去這雙會發光的眸子了。
天祿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只是房間裡有熟悉的薰香味道,身上不但不似之前的冷,反而捂得難受,光線不亮,卻是他以往喜歡的感覺,重要的是,頭不像那樣眩暈,眼裡卻看到自己已經回到素菲閣了。
天祿還未來得及思考怎會有如此真實的夢境,臥房與外間隔斷的簾子已經被名炎掀開來。
“你醒了?”名炎看著他道,“那就起來喝點水吧,也躺了好些時候了。”說著端了茶碗過來,將碗放在塌邊几上,伸手去扶天祿。
天祿知道這不是夢,這麼好的夢裡,怎麼會有名炎?
天祿身體雖弱,卻是絕不肯以弱示人的,“你怎麼在這裡,綠兒呢?”
名炎笑道:“綠兒忙著給你煎藥呢,果然還是你會教人,這麼多天裡裡外外還是一絲不苟的。”
天祿就著名炎的手坐起來,嘴上淡淡道:“你是忙大事的人,自然不能和我比。”
名炎知道天祿一向嘴上不饒人,也不以為忤,只道:“什麼大事,不過是主子不喜歡常看著我,打發個事情給我做就是了,艾家難道還缺這點錢麼。”
天祿到底單純一些,名炎一味的退讓,說的話又正對他心思,敵意也就沒那麼強烈了,正想問問怎麼突然就回來了,外頭腳步聲響,卻是綠兒端著藥進來。
天祿聞著那藥直皺眉頭,“這是什麼藥,聞著都苦。”
綠兒道:“公子還是喝了吧,今兒都暈過去了,下午回來的時候可嚇壞我們了,主子親自叫的醫士診了個把時辰,又是開方又是針灸的,可別白白浪費了這心意。”
天祿咬唇,想了想還是將藥碗接過來,捏著鼻子灌了下去,綠兒手快,天祿剛剛喝罷藥,立刻就塞了一顆醃梅子過來給天祿含著去苦味。
名炎在旁邊看著暗歎。別說天祿出身不好,這□下人的手段卻是不一般的,更別說能這麼多年佔著主子的心思,就算為了做場戲罰了他關了他,可今日主子聽見他病了,還不是立即就招了醫士,又把人也放出來了,男人這輩子,能這樣也是很不錯的了。
天祿閉著眼睛緩了半天才道:“主子來過了麼,什麼時候走的,怎不留住?”
綠兒在一邊不敢做聲,主子到底是沒有過來的,可這話那裡敢說給自家公子,剛剛放出來的人,可別再生出什麼事來。
天祿眼睛裡的責備慢慢淡去,繼而換上一種苦意又問道:“主子何時走的?”天祿這幾天都在小屋關著,之前又因著規矩沒有見他,總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了,如今第一件重要的,倒還輪不到打聽名炎在這裡的原因。
綠兒卻只是垂了頭不說話。
天祿起色原本不太好,這時更是難看,顫著聲問:“難道主子沒來麼?”
名炎急忙在旁邊勸道:“剛好呢,彆著急,身子是自己的。”
天祿倒不是立即悲痛欲絕的樣子,反而只是定了定神接著問:“那主子可去別屋了?西樓呢?”
西樓是博瀾的住處,也是個獨立的小樓,和素菲閣的規制差不多,名字卻只是因著在小院的西頭,便叫西樓,名炎住的是南樓。先不說裡頭的東西自然是素菲閣的最好,只看樓名,也能知道主子對天祿的用心了,做侍的人,便是僅次主位的常侍,也未必能有一個主子親自取名的小樓。
綠兒只是搖頭。天祿吐出一口氣,神情緩和了點,眼神裡這才溢出傷心來,“我病著,主子確實不該來我這,莫說我不能伺候,就是能,也怕過了病氣,不來才對。”
綠兒道:“以前主子可不這樣,別說是暈過去這麼嚴重的時候,便是吃鬧了肚子不也一早就來看麼。”
天祿握著的拳頭又緊了緊,到底沒說什麼。名炎卻在一邊勸道:“你也別多心,宜蘭館就這麼幾個人,主子不是誰都沒看麼,這幾天外頭忙翻了天,怕是真沒時間。”
天祿道:“怎麼了?”
名炎道:“主子招了各處的執事們議事就在下月初,我看齊家管事這些天也往承安堂和前府上忙進忙出的。”
天祿聽說自家姐姐還在主子跟前聽用,心裡忽然鬆了下來,面上顏色也好了些。原以為姐姐得罪了主子,自己又觸了主子忌諱,如今看來事情倒沒有那麼壞,他能回到素菲閣,便是上天給他翻身的機會,之前攛掇他整治博瀾,他落了難卻又在旁邊偷笑的人,必然個個要他們好看。
名炎看天祿的神色,知道這人心裡已經鬆快下來,但凡主子這幾天能給個好臉色,怕是一直跟著他身邊的青嵐凝珠兩個便要遭殃,他不過說說話,卻不想真的摻和,便起身告辭:“你既好了,我也不待著了,早些用點粥歇了,明日我從布莊上回來再來看你。”
天祿心裡想著事,隨口答應了一聲。名炎便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