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3修文

作者:旻珉

23修文

名炎帶著妥兒離開凝珠的住處,知道凝珠那樣的,請醫士也不過是盡盡人事,必然是不行了的,一時間只覺得身心俱累。凝珠確實不聰明,可是一直不也是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天祿麼,不過被人當了一回槍使,竟然就這麼去了,這偌大的艾府裡,如他們這樣的男人,命竟也低賤到如此地步。

名炎腳步沉重,快到南樓的時候突然轉了個方向,往天祿的素菲閣去了。

天祿這邊也是剛剛得了凝珠死去的消息,天祿手上不穩,茶杯哐啷一聲掉在地上,盯著傳信的小廝道:“你說什麼,死了?”

那小廝被天祿盯得有些瑟縮,會話道:“這個……倒也不是,剛剛名炎公子去的時候還有口氣,名炎公子叫請醫士了,可是往來的人看了那樣子,都知道是活不成了的。”

天祿臉色不太好,是真沒想到凝珠會一病不起就此去了,前日自己剛放出來凝珠便來素菲閣大鬧,他當時病著沒有心力,可天祿便是死了,也絕不肯在其他侍面前低頭,當下按住凝珠便叫綠兒去傳了姐姐放在聞笑苑的兩個訓教公公過來,素菲閣雖然也是宜蘭館裡的一個小樓,可小廝卻比西樓南樓多了不少,凝珠一個從小長在昇平苑的男子如何爭得過?

天祿當初不過是要給他一點教訓,叫他知道這方院子裡誰是不能惹的,若說還有私心,也不過是凝珠承過飛鸞寵信,總是一根刺一樣紮在心裡,借這個機會,叫他以後不能服侍了,自然乖乖的依附在自己身邊,如此而已。

倒是名炎雖未承寵,出身卻好又是厲害的,誰看到凝珠死了都不怕,為什麼偏偏是名炎去多管閒事。

身邊的綠兒眼色極佳,也不敢指使別人,自己取了一塊擦地的抹布跪低身子,將天祿剛剛摔碎的茶杯瓷屑悄悄攬起來,又換抹布反覆擦了幾次,以免留下鋒利的渣子傷了天祿。

這邊才整理好,底下就有人報說名炎過來了。

天祿深呼吸一次,扔了一塊碎銀子打發報信的小廝出去,向綠兒使了個眼色,綠兒會意,不一會兒就將碎了一個的茶具另換一套擺上,又泡了茶送到天祿手上一杯。

名炎上來的時候,綠兒正蹲著給天祿揉腿。

名炎略行了一個平禮,按說天祿是該按照一樣的方式回禮的,不過天祿卻只是坐著點了點頭,名炎也不同他計較,坐下來單刀直入道:“凝珠公子怕是不好了,我剛去看,恐怕撐不過今晚了。”

天祿裝作有些吃驚卻又帶著點無辜的樣子道:“不好了?前幾天還歡脫著呢,怎麼突然這樣?”

名炎知道天祿必不會承認凝珠的死與自己有關,他也不是為了這個來的,便接著話頭道:“說的是呢,怕是這幾天天氣反覆無常著了涼,又沒當成事,若是早請醫士也不會這樣了。”

天祿眉毛一揚,嘴角翹起道:“是啊,名炎公子身體可沒有不舒服吧,咱們院子裡,也就是你最辛苦了。”

名炎聽這話心裡一陣不舒服,天祿的意思明明白白是說他精力都放在外頭,不受飛鸞待見了。大曜男子在外謀事的不少,卻都是未嫁的居多,嫁了人還在外奔波的,要麼是妻家開明,要麼就多是小門小戶出身,像名炎如今的情景,說的好聽是得妻家看重,可天祿是知道的,飛鸞將名炎打發到外頭,不過是不喜歡看見他時時在眼前晃罷了。

“天祿公子說的是,我也該好好請醫士來把個平安脈,身體的事誰說的準,看著是不錯,可病來如山倒,萬一哪天說不行就不行了,吃虧的是自己,傷心的卻是家人了,公子也別成日在房中悶著,我好歹外頭還有點事做,主子事忙起來,若換做我天天這麼等著,早就憋得受不住了。”

名炎不同於博瀾的怯懦,更不是青嵐那樣無依無靠的,這話聽著雖沒有什麼,可往深處一想,這可不是暗暗諷刺他許久不得主子的關照了麼,男人在一方小院子裡你死我活,可說到底,死活還不都是攥在別人的手上,今天他天祿受寵,自然為所欲為,若將來換了別人得寵,到那時,他也不會比今天的凝珠好多少。

天祿做事說話都任性了些,憑著得寵,也不願意花心思去想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可是並不笨,名炎話剛出口,他的臉色也就變了,剛想說話,名炎卻接著道:“說起來,你我才是該互相幫襯,想來將來便是有什麼風寒感冒的,總好過凝珠這般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天祿聽出明豔的意思,稍稍緩和了神情道:“名炎公子說的是天色晚了,我也準備歇著,以後到希望公子常來陪我坐坐,或者一同小花園裡去走動走動也好。”

名炎笑道:“是,那我就不打擾了,公子早些休息。”

天祿看著名炎下樓,心裡說不上的難受,似乎自從主子訓斥了他又打了姐姐之後,就真的忘了他似的,這素菲閣已經冷清了多久,他都快數不出來了。

天祿看著一邊默默不敢作聲的綠兒,心想著許是主子真的厭了,可是他想她,就算如今主子要他作陪,哪怕是看著主子同別人好也罷。

另一邊名炎從樓上下來,他不會向天祿低頭,以天祿的性子,若真覺能踩著他了,也未必會給他什麼好處,不如擺正姿態各取所需,他反而不敢輕舉妄動,院子裡的男人們名炎還有法可想,只是飛鸞那裡――名炎苦笑,命該如此,他也沒什麼好怨的。

南樓裡如今一片漆黑,粗使的小廝一般不許上樓的,做完了該做的事,早早回房睡覺,妥兒晃亮了手上的火摺子,一路引著天祿上樓,又點了燈燭。

名炎在坐在凳上,由著妥兒將一隻古樸花梨木質地的首飾箱捧來。

這時代雖然女尊男卑,首飾倒還是主要針對女性的,不過大戶中男人們要討好妻主,多少也還是會用點,雖不能多,卻都很精細,尤其是挽發的簪子之類的物件,更是很用心思,再比如隨身帶的香囊玉佩。

妥兒將名炎的簪子取下,放進打開的花梨木盒子。名炎原本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那盒中的事物,突然顫抖著抓住妥兒的手道:“簪子呢?那個素銀鑲雞血石的,不是一直放在這裡麼。”

妥兒定睛一看,臉色也是立即變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搖著頭道:“公子,妥兒真不知道,公子……”

名炎顫著手,卻居然能狠狠甩了妥兒一巴掌道:“你……那時你說家裡有事,也曾拿我的東西去賣,我念你是一片孝心,不曾追究,這些年我再苦,可短過你什麼?好好的放在櫃子裡的東西,難道會是外人偷了去?”

妥兒哭道:“公子信我,妥兒跟了您十幾年,除了那時要殮葬父親,也從未拿過公子的東西啊。再說這盒中隨便哪件都比那素銀簪子值錢,別人不知道,難道妥兒還不知道那簪子對公子的意義麼,怎麼敢動那個?”

名炎身子一軟,原來那簪子原是雲氏要飛鸞賞的,飛鸞那時對他毫不用心,就隨手撿了一個給他,可那卻也是飛鸞賞賜他的唯一首飾,他平日不帶,不是因為那簪子太素,只是不願意將飛鸞隨手的賞賜天天示人,叫人看出主子對他的不重視,哪怕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更怕飛鸞覺得他藉故邀寵,虛榮炫耀。

可是,盒子裡其他的東西都在,怎麼就偏偏丟了那個?剛剛一著急冤枉了妥兒,細想想妥兒的話也不無道理,那簪子不過是素銀質地,鑲了一小塊無甚雕刻的雞血石,並不值錢,若真的手頭缺銀子,任誰也不會去拿那個,更何況妥兒一向貼身服侍的,更知道那簪子的重要,便是少了哪個值錢的,名炎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他好好的,又怎麼會去動。

妥兒依舊跪在腳邊哭,名炎伸手扶起他道:“錯怪了你是我的不是,別哭了。”

妥兒見名炎這樣說,漸漸收了淚,還有些哽咽道:“那簪子是公子的命,妥兒知道,別人卻不知,許是那些小的看公子從不戴的,以為公子不會放在心上,貴重的不敢拿,才將簪子偷拿了去,咱們這就三個人,也好審,妥兒這就去問,管他是誰,便是吃了下去,也得給我吐出來。”

名炎心下稍定,點了點頭。妥兒也是風風火火的性子,一挑簾子蹬蹬下樓,不一會就將三個院子裡幫忙的小廝都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