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4修文

作者:旻珉

24修文

飛鸞看了一眼手上那個雕琢鑲嵌華麗的簪子,一翹嘴角,這麼長時間了,手上終於好像握住了點什麼。不過,飛鸞皺了下眉,有點累,身體和心都是。

一將功成萬骨枯,雖然不太適用於現在的情形,卻也算是一個寫照。飛鸞一直都知道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可是隻要目標明確,她自己也時刻都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如今到了新的世界,突然之間沒有了曾經的血腥刺激,死亡不再是直面而來,可它的陰影卻從沒有消失過,所以還是會有人犧牲的吧,只是換了不同的形式。

只要她還活著,就要努力活下去,飛鸞起身,向外頭的三人擺手道:“你們休息吧,我去素菲閣。”

和允臉上一僵,卻垂了頭不說話,他覺得自己真的應該被退了營,如今幾乎要時時提醒自己不可逾越方能像個合格影衛一樣不言不動的保護主子,影衛是什麼?主子的玩意罷了,一個吻能說明什麼呢,主子心血來潮要了他的時候不也就那樣了麼。和允咬著唇,明明已經是主子的人,可是那時候的心思卻沒有如今這般不甘激烈。

雲氏把柄在手,讓齊子萱追債的事情便好辦很多,飛鸞從來沒想過魚死網破,不過是看看雲氏如何棄卒保車吧。

信步往後院走,雖然已經是晚上,不過沿路都有燈火,所以雖不算很亮,卻也不是盡黑的顏色。其實已經來過幾次,可是如今晚上過來的時候還是會有些陌生的感覺。

飛鸞走進素菲閣,只一個樓名就能看得出自己這前身對天祿的寵愛,可惜她還沒來得及看到他的好處,就因為他的狠毒對他生出了厭惡。

因為飛鸞是獨自前來的,所以直到她走進了,靠在樓下窗外守夜的小廝才一個激靈立起來,見到飛鸞便抖起來,片刻才想起跪下請安道:“給主子請安,奴才不知道主子要來,剛剛……主子饒命,主子饒命。”說完就開始拼命的磕頭。

樓上綠兒也是警醒的,聽見這一點聲音急忙走下來,看到竟是久不來的飛鸞,心裡一喜,忙向裡面大聲道:“公子,主子來了。”人卻疾步下樓來跪迎道:“給主子請安,小廝不懂事,主子大人大量,莫要壞了心情,咱們公子等主子等都望眼欲穿了,夜夜都睡不踏實,主子快上去吧。”

飛鸞抬腳上樓並不說什麼。

綠兒直到飛鸞上去了,才一把揪過剛剛那小廝的頭髮壓低聲音罵道:“你作死麼,守夜還敢打盹,今天算你警醒,下次主子來時若連個通報都沒有,惹了主子不快,你有幾條命?”

那小廝也嚇得夠嗆,想哭卻被綠兒堵著嘴道:“再敢出聲惹了樓上兩位不快,你就等著被打發了吧。”

小廝噤聲不敢再哭,綠兒瞪了他一眼,這才匆匆的上去,從外頭關了門。

天祿和主子一起的時候,從不喜歡有別人前去礙眼,綠兒早知道這習慣,一點聲音也不敢有,揮手叫各處休息的小廝都精神起來隨時備著上頭的吩咐,自己就在樓下靠著樓梯坐了。

天祿今天原本也沒有睡的那麼早,聽說名炎那裡丟了什麼東西,這時候正發落一干下人,他心裡琢磨著名炎一向低調,何必大張旗鼓的喚人抬家法進去打,這其中必有古怪,最近主子不來他這裡,結果名炎倒覺得能騎在他頭上了,每每來的時候說的話雖是相互照應,出口的詞卻叫人憋屈,天祿不想失了一個盟友,不過若名炎有把柄在他手上,豈非更主動些。

正合計著,聽見下頭的動靜竟似是飛鸞來了,忙叫綠兒出去看,自己也忙著理頭髮換衣裳,果然綠兒的聲音傳上來,天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明明該高興的事,可眼瞅這飛鸞上來,眼圈禁不住就紅了,唇角掛著強撐出來的笑,淚花卻在眼睛裡直打轉。

到底只是燭火,哪怕點的再多,房間裡看著也還是暗,飛鸞知道天祿以往受寵,不過不知道是否是夜色的問題,一路上來除了外頭掛的名字外,飛鸞並沒有看到十分奢侈的裝飾,許是身份的限制,到底不能同雲氏那樣囂張。

“主子可有日子沒來天兒這兒了。”天祿知道飛鸞許久不來一次,斷不能叫她沒了興致,強忍著抹眼淚的衝動生生將眼睛裡的淚水嚥了下去,笑著迎上飛鸞。

飛鸞看見他伸手過來,下意識的退了一小步,天祿手一抖,定在原處,不過很快他便笑著道:“屋裡還點著炭盆呢,怪熱的,天兒幫主子脫了外衣。”

飛鸞進來一陣也覺得有些熱,便由著天祿將穿在外面的坎肩罩衫一併去了,走幾步在一個小圓桌上坐下,自己取了茶壺便要倒茶。

天祿放好衣服轉身,見狀急忙按著飛鸞的手道:“茶冷了,主子別忙,我重新泡來。”

拎了茶壺走到門邊交代幾句,這素菲閣裡上上下下的動作倒也是快――怕是飛鸞這一來,所有的人都醒過來原地待命了――片刻功夫,天祿自己拎著一隻茶壺過來,先倒了半杯將飛鸞慣用的茶杯仔細涮洗一邊,才又將茶注滿,雙手捧給飛鸞。

天祿的一舉一動都非常熟練,放佛飛鸞坐在這裡等他倒茶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飛鸞看著夜色下天祿白淨的有些透明的小臉,和齊子萱是有二三分相似的,畢竟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不過可能是環境所致,看著就柔和一些,不似她印象中那樣刁蠻的樣子。

說實話,天祿的相貌是不差的,至少不比大家出身的名炎和博瀾差,眉眼端正,鼻樑直挺,唇線的弧度很好,不很厚也不是那種看著便覺無情的薄,側面看的話,還能隱見長而微翹的睫毛,眼角不是上挑的,卻又不是向下的那種難看形狀,反而讓他的目光看起來帶著點柔和。

飛鸞接過茶杯放在鼻端聞了聞,滾燙的蒸汽裡竟然帶著一種讓人覺得舒心涼爽的梅花香。

“這是什麼茶?這麼香。”飛鸞隨口道。

天祿眼光一暗,抿唇道:“主子忘了,這是雨天龍井,泡茶的水是冬天的時候叫人從詠梅園將梅花瓣上頭場雪的雪花同花瓣一起摘回來,文火熬煮,將第一個時辰蒸出來的水汽收集起來放在紫砂罐裡埋入冰凍的土中三尺以下存放,主子以前最愛喝的啊。”

飛鸞心裡一緊,她怎麼能忘了,眼前這個是前身最寵愛的小侍,對“真正的艾飛鸞”比其他人都要熟悉的多。

“嗯。”飛鸞不敢多說話,免得露出破綻,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的身體可是真的,即便性情上有些轉變,難道就能說她是假的麼,倒也沒有那樣小心的必要,不過也難怪之前的飛鸞那樣寵著天祿,只憑這泡茶一項功夫,便可知道他在飛鸞身上花了多少心思,這些確實是其他男人做不到的,就連日日給她送一碗甜湯的博瀾恐怕也不曾在那湯上下這樣的功夫。

天祿看著飛鸞,只覺得主子與以往是不同了,他也知道飛鸞這些日子忙於各項事務,不像過去只把心思放在後院,可是有什麼變化是他說不上來的,天祿不知不覺的伸出手撫上飛鸞的臉龐輕嘆道:“主子這些日子都累瘦了。”

天祿靠近兩步站在飛鸞的側面輕輕將飛鸞攏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飛鸞一震,這個姿勢,半點也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男人們該有的,看天祿的動作,他以往與飛鸞相處時大約是習慣了這樣,如此看來,自己這前身也並不是如想象的那樣強勢,至少在天祿這裡不是。

“主子累了就好好歇歇,我剛叫綠兒去熬了一鍋黃鱔粥,最是補氣益血的,一會兒端上來主子多少喝一點。”天祿一邊輕輕順著飛鸞的頭髮一邊輕聲道。

飛鸞漸漸放鬆下來,索性放開雜念靠在天祿的身上休息,確實是累了一天,原以為天祿的性子厲害,她自穿來就沒有踏進這素菲閣,一來必然會鬧,誰知道竟是這樣的情景。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帶著之前的記憶,也或者是飛鸞真的累了,她竟然覺得天祿的懷裡很舒服,那是一種讓她不用硬撐出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可以盡情放鬆的舒服。即便她曾經是一個特工,但是也改變不了她作為女人需要依賴和被照料的事實,那時每完成一個任務,她都有接近三個月是時間來放鬆自己,不似這世界,沒有所謂的任務,自然也談不上放鬆。

天祿看著飛鸞漸漸放鬆起來,輕輕哼起當年他初來時飛鸞說過最喜歡聽的一首童謠,那時候他們都那麼小,飛鸞起初還叫他做天哥哥來著,什麼時候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像普通人家的妻主與侍人了呢?

門口有輕輕的敲門聲,是綠兒端了粥過來,天祿輕拍幾乎就要這樣睡過去的飛鸞道:“主子,咱們吃點粥再睡吧,趁著熱呢。”

飛鸞點了點頭,由著天祿鬆開自己去入門的地方拿粥,綠兒並沒有進來,天祿是來回跑了兩趟才將碗筷也備齊了。

天祿輕笑,盛了一碗推到飛鸞眼前,其實熬一鍋粥那裡能這麼快,他日日盼著飛鸞來,便日日叫小廚房燒好備著,從他禁足被放出來到現在,都不知道倒了多少鍋香粥,如今總算是盼著飛鸞來喝幾口,天祿只覺得這些都值了。

飛鸞三兩口的解決掉一碗,天祿①38看書網,立即就為她添上一碗,飛鸞看他道:“你怎麼不吃?”

天祿點頭道:“吃,我也吃。”自己盛了粥,眼睛卻還是看著飛鸞,這麼想來似乎也沒有隔多久,可是怎麼就覺得好像和飛鸞幾年不見,如今看著,怎麼都覺得好。

飛鸞三兩口的解決掉一碗,天祿①38看書網,立即就為她添上一碗,飛鸞看他道:“你怎麼不吃?”

天祿點頭道:“吃,我也吃。”自己盛了粥,眼睛卻還是看著飛鸞,這麼想來似乎也沒有隔多久,可是怎麼就覺得好像和飛鸞幾年不見,如今看著,怎麼都覺得好。

天祿的眼淚又有些忍不住,他聽姐姐說起前幾日常侍已經送了備選嫡夫的畫像到主子手上,不過是主子一直拖著,原本他總想著自己將來無論如何也要做常侍的,可是姐姐卻一句話將他點醒過來――齊家到底是奴才的出身,艾府的常侍,就算不是高門大戶,也不能是身在賤籍的。

他不敢想將來嫡夫入門,自己該何去何從,不過一個來月主子沒來,他就覺得難以忍受,可是主子身邊男人總會越來越多,嫡夫每月十日伴主,直到生下女兒;常侍則是逢三逢九要召幸的,這都是傳下來的規矩,一個月三十日,這便去了十六天,若再算是兩位平侍月初月末的時間,主子又有多長時候能分在他房中,更別說事忙起來直接歇在外院和書房了。

眼見著飛鸞又將盡了一碗,天祿忙眨眼睛將淚咽回去,起身再添,還笑著道:“主子以往就愛這個,餓的時候能吃四大碗呢。”

飛鸞點頭道:“再吃一碗得了,你也用一些,天色不早,我坐坐就走。”

天祿手上一頓,強忍著發顫的聲音道:“主子不在這兒歇麼?”

飛鸞道:“這些日子太累了。”

天祿立即明白了飛鸞的意思,將盛好粥的碗放在飛鸞眼前,繞到飛鸞身後輕輕推拿道:“主子一直說天兒的床最軟,若累了,在素菲閣裡歇著也是一樣的,天兒便在旁邊替主子推拿著,總好過那些笨手笨腳的奴才。”

飛鸞見天祿眼神殷殷的,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她心裡有點怕,對天祿的感覺竟然一點也不是以往認為的那樣,她才剛剛弄清楚自己對和允的心,怎麼能這麼快就對另一個男人產生好感。最可怕的是,飛鸞總是覺得這身體對天祿非常依賴,穿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身體的意志,好像之前的飛鸞並沒有真的死掉,而是躲在身上的某個地方了。

天祿見飛鸞不再拒絕,喜上眉梢,叫綠兒撤了粥,端上熱水來,浣了帕子替飛鸞淨面淨手,只是洗個臉就換了三次水,才又另取木盆倒了熱水,請飛鸞坐在床邊,跪下去替她洗腳。

飛鸞以往何曾有過這樣的經歷,有些不自在,不過看天祿樂在其中的樣子,也沒有說什麼,由著他一點點的洗乾淨,又是放鬆又是推拿。

不得不說,天祿對飛鸞的用心,她還沒有在院子中的其他男人身上看到過。

待撤了水盆,飛鸞是真的想睡了,天祿抿了抿嘴,安排綠兒捧了一床被褥鋪在床表的腳踏上笑道:“主子今夜好好睡一覺,有什麼只管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