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5修文

作者:旻珉

25修文

素菲閣裡的快樂並沒有傳染到被幾棵大樹遮掩分割的南樓。

凝珠身邊的今天剛來,並不知道什麼情況,不過名炎到底是正牌的公子出身,身邊的規矩也不是隨意的,不像凝珠青嵐那裡,小廝們見著妥兒紅著眼睛怒氣騰騰的下來,原本的睏意頓時消了。

妥兒也厲害,不先問話,只對著其中的一個小廝道:“你去你屋子裡將平日用的竹節的撣子給我拿來。”

那小廝一抖,那撣子最重的,平日裡打掃一向不用,這大晚上的拿那東西,自然也不是用來打掃,再說妥兒一臉的寒氣站在身前,還能是做什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接下來皮肉受苦卻是一定的。

小廝不敢不動,忙著返回屋子裡拿東西去了,妥兒眼光凌厲一掃身前兩人――南樓裡原本的一個加上凝珠那裡剛住過來的一個,冷聲道:“跪下。”

二人俱是一震,齊齊跪了,片刻先前去取撣子的小廝回來,雙手將撣子捧給妥兒,也退下去和那兩人跪了一排。

妥兒先對今日新來的那個道:“你也別怪我,按說今天是沒有你什麼事的,不過規矩擺在那,記著這不是你原來住的地方了,我們公子也不是凝珠公子那樣好欺的,就當是受一個訓誡,以後記著要謹言慎行。”

那小廝今天已是擔驚受怕了整日,這會除了應是什麼話也不敢說――總好過成了無主晦氣的人――

妥兒便豎了撣子一人一下在背上抽了過去,幾個小廝身上痛,立刻便低低的啜泣起來,妥兒便道:“先不忙哭,我只問你們三個,主子的首飾盒子裡有一根素銀的簪子,你們可有誰見著了?”

三個小廝哪裡敢認,全都一個勁的搖頭,妥兒心想著南樓平日根本沒有什麼人來,不見了東西,自然只能落在這幾個身上找,火氣騰的冒起來,啪啪幾下又在每個人背上抽了兩記。

哭聲更大了些,不過這些人也知道分寸,不敢真的驚了樓上的名炎,,仍死死壓著嗓子。

妥兒道:“公子的屋子裡好端端的少了東西,難道還是它自己長腿跑了不成?公子說了,你們哪個缺錢,主僕一場的情分在,也不會虧了你們,可是小偷小摸的毛病斷不能容,我再問一遍,你們哪個拿了,交出來,最多不過是一頓板子,打過了也就過了,若是真的急需,公子也不是不能通融,甚至可以支了銀子先用著,要是不交的,叫我搜出來,可別怪我翻臉了。”

幾個人縮成一團,卻一個出來承認的都沒有。

妥兒怒道:“反了你們。”手上的撣子便沒了數,抽到那個算哪個。

奴才出身的人,這樣的打實在算不上什麼事,可是不管是什麼出身,棍子打在身上都是疼的,幾個人縮著身子又不敢躲,生生的受了十幾下,名炎的聲音突然傳出來道:“別打了,妥兒上來。”

妥兒不知道公子怎麼了,不過也不敢耽誤,撣子扔在一邊,對著幾個小廝道:“都給我好好跪著,一會再來發落你們。”

妥兒不知名炎何事叫他,快步上樓,一掀門簾立即頓住腳步,驚恐道:“你……是誰?”房間裡竟有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名炎平時坐的凳子上。

妥兒眼光轉向立在窗口的名炎,他自幼服侍名炎,知道名炎最是守禮謹慎,在家中嫡出的公子裡是最好的,男人該懂的道理他全能倒背如流,怎的大晚上的,房中會有個成年女人?

名炎也是在外歷練過的,並不像一般的男人那樣慌張,只是冷著臉站在窗口,一則表示他不曾違背男子的禮節,再者也是表明心跡,若女人敢有進一步的動作,他便立即跳下去也絕不受辱。

這女人自然是蘇晴,她今日來見飛鸞並沒有通傳,自負輕功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她自作主張,不想驚動了旁人。只是艾府太大,裡頭巡夜的侍衛輪班,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可以隨意出入。

無奈之下將艾府外牆巡了一圈,終於在一處看到一個能供一人出入的小洞,蘇晴心裡好笑,知道這麼大的家族齷齪事情必不會少,也就不客氣的鑽了進來,沒想到一進來竟就到了飛鸞的後院,正看見名炎紅著眼圈匆匆往凝珠那裡去的情景。

蘇晴也不知道為何,一見之下便對這個少年有好感,便趁著南樓里人少的時候溜上樓去,她一個盜賊,雖然長到快三十歲,卻並沒有真的娶夫,平時雖也會進樓館裡玩玩,對感情一事倒還不如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一時也想不到什麼法子,便將自己手上的一個銀鐲子卸下來放進名炎的首飾盒子裡,看了半天,才挑了一個質地差不多的簪子帶走――這是蘇晴人生裡第一次以物換物,還是等價交換。

隨後她記著正事也不逗留,只是艾府實在不小,又要避開那些侍衛影衛,蘇晴繞了幾個圈,竟然進了雲氏的寧壽苑。她一向耳目靈敏,一聽便知道里頭的人云雨正歡,嘿嘿一笑,本著惡作劇的心態順手牽羊了幾件東西,這才覷著影衛走動的空隙鑽了進去。也就是今日雲氏正在幹那見不得人的事,將下頭的人打發了個乾淨,否則以雲氏的排場,她也未必能討得好。

到了承安堂,蘇晴一掃各處就知道飛鸞平日來書房最多,那門軸把手上的光亮是抹布擦不出來的,索性大馬金刀的往書房一坐,守株待兔。

等和飛鸞談過,她心裡掛念著再看名炎一眼,繞回後院便見名炎身邊的小廝正厲害的教訓人,聽了兩句便明白前因後果,蘇晴不是什麼好出身的人――否則也不會入了這一行――所以眼見著這些少年受冤枉捱打,心裡立即想到的便是找正主去招認,這才從後面繞了上樓。

名炎那時心裡翻覆難過,覺得這便是上天的暗示,連主子給的最後那麼點東西也要收走,可不就是說他在這艾府裡已經到頭了麼。

名炎一向小心謹慎,心裡只怕這簪子拿出去賣,落到別的女人手裡,他平日在外謀事的,若叫人發現主子賞的東西在別人手中,到時便有一千張嘴也解釋不清了,大府裡頭最忌諱的便是這個,所以只要供養的起,主子的男人都是不做事的――那時候又會有誰來保他一句?

他這裡正不知所措,窗戶一開突然跳進一個女人來,名炎受驚,差點叫出聲來,可轉念一想若叫外人知道自己房裡大晚上的來了一個陌生女人,便是什麼事也沒有的夜會生出事來,便掩了口,十分戒備的看著蘇晴。

蘇晴無奈,她確實是個賊,但卻不採草。而且她沒有讀過多少書,對世人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很不以為然,一點也不覺得如今這樣闖進一個有主的男人房裡是多麼了不得的事。只是名炎的戒備讓她不自覺的舉高雙手道:“我沒有惡意,不過你丟的那簪子是我拿了,我也放了一隻銀鐲子給你,不算偷,你叫你那小廝別打人了吧。”

名炎過了初時的震驚,一步步退到窗口已經定下心來,哪怕就此死了,也不能讓聲名受損,讓家人蒙羞,一邊戒備的看蘇晴下一步動作,一邊揚聲叫妥兒。

蘇晴知道自己唐突了,為了表示絕不會靠近名炎,索性一屁股坐下,所以妥兒上樓,便見著這麼一番情景。

妥兒在名炎身邊那麼些年,總也能學會一些冷靜聰明,加上又和名炎連著心的,也是初時驚恐,隨後便知道名炎這裡斷不許聲張起來,叫人是不能的,也知道名炎早做好了這人若動便跳下去的打算,一時輕呼道:“公子,你不要急,這位……您要什麼儘管說,別的沒有,咱們樓上不缺銀子的。”

蘇晴見妥兒聲音壓得低,卻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無奈道:“我沒有什麼意思,不過是取了公子一件東西做信物,”轉向名炎道:“在下蘇晴,對公子一見傾心,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

名炎順手操起一個燭臺便砸過來道:“登徒子。”

以蘇晴的功夫,避開是不成問題的,只是燭臺落地動靜不會小,看這主僕二人明顯是不願意聲張的,索性不躲,那燭臺“噗”的一聲砸在右肩上,落地前被蘇晴左手接住輕放桌上嘆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公子的信物在下定要帶走,先告辭,日後若有機會再來拜訪。” 起身幾晃間,人已經下了樓。

名炎身子一軟,滑坐在窗邊,剛剛一直忍著的淚再也止不住,這情形,可還有活路?

妥兒也是心驚,他雖不過一個隨身伺候的人,可也知道名炎的樓裡突然冒出一個女人是何等的事,一個不好被人拿捏了這把柄去,公子後半生可真的沒什麼盼頭了。

“公子,”妥兒在名炎身邊這麼多年,其中的利害關係知道的不比名炎少,嫁了人的男子,還是常年獨居不受寵的,房裡突然進了一個女人,而且聽那意思,以後還要常來的,這萬一叫別人知道了,公子的名聲可不知道要變成什麼樣,“底下那三個人,不如打發了吧,人多眼雜,萬一有什麼不好的話傳出去……”

“不行,”名炎抓住妥兒道,“要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把人都打發走,不是更要落人口實?”

“那……”妥兒咬唇,“公子稍坐一下,一定有辦法的,別傷神到時候傷了身,妥兒先下去將戲做了全套再說。”

名炎點點頭。看著妥兒又一次蹬蹬蹬地下樓了。

樓底下三個小廝並不知道樓上發生了什麼事,見妥兒下來的時候又將撣子拿在手裡,原本已經漸漸隱下去的哭聲再度浮起來,凝珠身邊的那一個莫名的得了這一頓打,但見旁的人都不敢做聲,他剛到南樓,自然也不敢出頭。

妥兒緩過一口氣,撐著剛才的樣子道:“公子說了,念著你們平日一向勤謹的份上,一個簪子罷了,若是現在有人交出來的,賞一頓條子再不論別的,要是沒有人認,那就是人人都要討這份賞了。”妥兒知道,為今之計就是要咬死了名炎丟了簪子,這樣將來就算是被人發現了,也有話說。

小廝們哭的可憐,妥兒心裡也不好受,都是伺候人的人,若真是他們做的,妥兒自然是站在自小服侍的名炎一邊,可如今明知道是冤枉他們的,還要為了演一齣戲要這些人受苦――妥兒伶俐急性一些,卻不是惡毒的人,不過公子也可憐,他咬了咬牙,哼道:“這就是沒有人認了。”

沒人出聲,妥兒便向外頭巡夜的人叫道:“公子叫抬家法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