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7修文
27修文
送走齊子萱的時候和裕進來了,手上捧著一個請帖樣的東西道:“主子,剛剛外頭遞進來的,問問主子的意思。”
飛鸞接過來一看,卻是葉家二小姐邀請她晚上去赴宴。
按說飛鸞如今是艾家家主的身份,這樣的邀請不合禮制,但是另一方面,算是艾府手下的商盟執事是文俢賢,算起來,葉二小姐與她並沒有直接的主從關係,年齡相仿的女子相互邀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還有一點,葉二小姐篤定飛鸞會去,卻也是因為文俢賢是葉二小姐的侍,若出面相邀的是大小姐,倒是有些奇怪。
飛鸞將請帖遞回去道:“去看看,今晚沒有什麼要事,看看她玩什麼花樣。”葉家是雲氏的人,文俢賢又剛剛投了自己,飛鸞想知道,今天這個會不會是鴻門宴。
“叫和允他們三個回來休整,晚上同我一起去葉家赴宴。”
若說齊子萱的好處,其實是不少的,這動作快就是其中之一,飛鸞的任務一下,正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一咬牙開始動手,親自上門問了幾家人,可是奴大欺主的事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會有,更何況艾家從上一代開始嫡夫就病弱,府中事事都是雲氏站出來拿主意,到了如今飛鸞剛剛接手不久,又沒有娶夫,眾人看著家中的情形,料想雲氏還是主子,並不將因為飛鸞的重用而突然冒頭出來的齊子萱放在眼裡。
連著吃了幾個軟釘子後,齊子萱也是火大。她和天祿原都不是能隨意拿捏的,在飛鸞面前乖順,那是因著身份所限,否則也幹不出倒賣男子進醉夢軒的事來,天祿也不能在宜蘭館一手遮天那麼長時間,齊子萱記著飛鸞說過只管找雲氏的人下手,問過母親艾忠,艾忠也覺得主子該是胸有成竹,兩人便合計了一下,將幾個與雲氏關係近的,又是借錢最多的挑出來,再從裡面找了一個雲氏兵不待見的“昇平苑”掌事雲盛。
雲盛是雲氏的侄子,按說關係極近,可是實在是這人不成氣候,剛愎自大不知收斂,讓雲氏幫著收了許多爛攤子,而這位還好賭,死了妻主的鰥夫,若不是有云氏撐腰,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的人,手上的欠債竟有十二萬之多。
齊子萱帶著飛鸞從沐恩營調的十幾號人,全數受了飛鸞的指示聽憑齊子萱調派,浩浩蕩蕩殺往雲盛私宅的時候,飛鸞正帶了和允和煥和林三人坐上馬車去葉家赴宴。
葉家是嶺南大戶,家宅又是祖上留下來的,任是幾代人都敗家,這個大宅子到底不敢敗了,如今正門就和艾家正門在同一條街上,距離很近。
飛鸞的身份自然是從正門進入,接著又上了軟轎由人抬著一路進了西邊二小姐的院子,這位二小姐一看就是懂得享受之人,院子處處擺放精緻,服侍的人也個個玲瓏,比之承安堂宜蘭館都不差,赴宴的除了飛鸞還有一些桐城的大戶小姐,輕輕鬆鬆的擺了一個圓桌,飛鸞到的時候,大家基本都到齊了。
葉二小姐很是熟絡道:“你可來了,如今你地位尊崇,姐妹們都不敢怠慢,早早候著呢。”
飛鸞淡淡一笑,對葉家沒有什麼印象,不似初探艾府的時候會湧起那樣的熟悉感,所以猜想這身體本尊與葉二小姐也不是一路人。
每位小姐身後都跟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侍服侍著,飛鸞倒沒有想這一點,只帶了三個影衛,況且若真要帶人,她也不知道該選哪個,便指了和允跟著,和煥和林留在外圍。
葉二小姐上下打量了和允一番,覺得和允很不符合她的審美,男人就該柔弱客人一些,可這個卻和自家裡的文氏一樣,冷靜沉默,連個招呼都不會打。
飛鸞對葉二小姐的目光很不滿,輕輕伸手將和允往身後攬了攬道:“飛鸞遲到,自罰三杯。”
眾女鼓掌道:“果然豪情,而他們身後的侍也順著主子的話嬉笑幫腔。”
這時代的酒並不烈,飛鸞自知不是酒量很好的,可這種酒還是可以喝一些,仰頭喝了三杯,做了主位。
一群小姐吃吃喝喝,其實也是沒什麼意思,過了一會又行酒令,飛鸞不喜歡太張揚,推說自己不喜歡文字花樣,又被忽悠著喝了幾杯,她自知酒量,也不甚推拒,這些人明顯是想將自己灌醉了,飛鸞放下酒杯就配合的眼神有些迷濛,笑道:“想不到這酒真是不錯,我身上這會都有些熱了。”一手將旁邊的和允抓到自己懷裡,正好脫出了另一位小姐幾乎控制不住就要摸上來的魔爪。
和允沒想到主子竟會光天化日和他這樣出身的人親熱,畢竟其他跟來的也是侍人,卻看著都是出身好的,他有點擔心,主子的眼神有些不對,似乎醉了。
飛鸞揮著手將和允往後趕,總是抱在懷裡也不是個事,有幾個小姐已經開始將自己的侍與別人互換了消遣,那些男子眼見是不願意的,可是卻都不敢違了主子的心意,委委屈屈的走到別的女人身邊由著她們上下其手。飛鸞皺眉,真不該帶和允過來,正想打發他和另兩個影衛站到一處去,旁邊就有一個女子開口道:“姐姐身邊的人,借我片刻可好?”
飛鸞臉色一沉,正想發作,葉二小姐也一直注意著她,連忙出來打圓場道:“那種硬邦邦的男人有什麼好的,侍人啊,還是軟軟的摸著舒服,”一手掐了旁邊的人一把道,“你說是不是?”
那侍人啊的一聲,正要點頭,卻聽自家主子一指剛和飛鸞說話的人道:“你過去給梁小姐捏捏肩,讓她試試咱們家的手藝。”
那侍人臉色一變,不敢不從,卻幾乎要哭出來,葉二小姐算是有潔癖的人,這樣的聚會為了面子丟個把侍人無所謂,只是可憐了這些人以後的日子。
飛鸞只是靜靜看著,和允悄悄退了幾步,看著飛鸞的眼光裡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主子剛剛是護著他的意思麼?明明只是一個出身低賤的影衛,主子何苦為了他壞了宴飲的氣氛,和允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就好像當初進沐恩營也不過是一時衝動,凌菲送他出營的時候就說過他若不收斂,必會遭到忌諱。剛出營那幾個月,就算主子要他在床上服侍,他也努力剋制自己,經歷了九死一生的人,反而不會輕言生死,雖然進沐恩營是為了不在人身下承歡,可是事到臨頭,他一個下奴的身份有什麼資格說不?
後來主子中毒,凌菲親自來接他回營審訊,和允知道營主私心護他,本已不抱希望,飛鸞卻又將他要了回去。以後的事情似乎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了,他甚至知道自己幾次做了出格的事主子都一再容忍,連教訓也不過是打侍人用的東西。那時候和允心中難免活動,飛鸞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他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女人,畢竟身份低賤,便是主子今天一指,要服侍誰也不是他能說了算,可是就像凌菲說的,他還不夠冷心冷情,所以心思才會蠢蠢欲動嗎?在主子對別的影衛也十分照顧的時候,在主子說起要去素菲閣宿夜的時候,心裡都會難過,可是剛剛分明被主子攔下的別人的□卻又實實在在存在著,和允垂頭,換做和煥和林,主子也會這樣的吧,一定是的。
酒足飯飽,葉二小姐湊到飛鸞身邊道:“你倒真是把持的住,出來玩怎麼能這麼委屈自己,回頭姐姐給你安排一個小美人,絕對乾乾淨淨的。”
飛鸞笑著將葉二小姐按下來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今日叫我來究竟所為何事?”
葉二小姐其實也有些醉了,眼光迷離道:“想請妹妹看場好戲。”說著拍了拍手。
其他人聞言也停下來,片刻後便有幾個年紀略大些男人帶著兩三個年輕男子進來,飛鸞心裡一緊,卻是那幾人中竟有文俢賢。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雖說飛鸞不算陌生(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什麼樣的人都見識過,也不乏有些特殊癖好的),可是這樣的景象卻大大出乎意料之外,這是私宴,主人家用自己的侍人表演待客在這個世界是正常的,可是飛鸞卻無法忍受,若是不認識的人也就罷了,偏偏她剛剛對文俢賢有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葉二小姐眼見飛鸞不自覺的握拳,還舔著臉湊過來道:“這男人不服管教,自然也沒必要捧著,我不過要他去討一個茶園他都不肯,哼哼。”
正自難過的文俢賢聽到葉二小姐的話,瞬間便扭頭看向飛鸞,飛鸞與他對視,那目光裡除了沉沉的痛外,似乎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飛鸞震驚,這男人如此這般為了葉家又是何必,她雖不瞭解葉家的情況,卻也知道一個大概,茶園?艾府在桐城的茶園裡,能被葉二小姐惦記的就只有當初雲氏從葉家弄回來的西郊茶園,年年虧損的東西,也只有這個二世祖會想要。
明知道這才是今天宴飲的目的,也終於明白葉二小姐做這些戲其實是為了讓飛鸞點頭她將茶園買回,絕不會虧本的買賣可是文俢賢的眼神讓飛鸞說不出同意的話。半晌,飛鸞收回目光皺眉道:“嗯。”
葉二小姐是沒想到飛鸞的反應竟會是這樣,一時無語。而飛鸞也是不知道那晚是什麼時候散的宴,什麼時候回的家。
說實話,對文俢賢她只有憐惜敬重,她能分辨那不是帶著彷徨無奈猶豫不定的感情,可是文俢賢的樣子卻讓她不由想到了家中的侍人,名炎也是有產業在手的,也是不受她喜愛的,這些人做的事,許多讓她覺得厭惡不解,可是,如果都是為了存活呢?
飛鸞看著一直垂頭不語的和允,有些不知道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該怎麼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