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8修文
28修文
回到府中坐下來的時候,飛鸞還是有些難過,她甚至想過不如趁夜派人去將文俢賢偷出來,可是那樣一個男人,偷出來又能如何安置?她擔不起,管不了,更不要說文俢賢自己的想法她根本都不知道。
想著明天的事,飛鸞讓幾個影衛散了,或者他們願意輪班也無所謂,但是卻叫每個人至少要休息兩個時辰以上。
晨起齊子萱來彙報了前一日討賬的情況,卻是拿雲氏的侄子,昇平苑的雲盛開刀。那雲盛就是個無賴,十二萬不是小數,他說不出去向就罷了,以為齊子萱不過一個家奴出身,不敢將他怎麼樣,加上和齊家又是不睦的,竟然還敢叫囂著要去向雲氏告狀,齊子萱一狠心,索性扣下來將不肯還錢的人召集一處,當著眾人狠狠打了雲盛。
眾人沒想到齊子萱連雲盛也敢打,一時慌了,又聽她說只要還了就不追究,借的少的當場就還了出來,有些實在還不上的,齊子萱也答應他們只要錢的去向清楚,一時週轉不開可以延緩,如此內府上雖然真正還的還不到二十萬,卻總算是有點眉目,只是雲盛沒死,勢必會向雲氏告狀,齊子萱還是有些忐忑。
飛鸞跟她說只管放手去做,別的不用管,齊子萱也知道這事開了頭就沒可能半途而廢,應了是告辭離開。
艾飛鸞看著早上的飯菜,卻不期然想到昨日文俢賢的樣子,堅強隱忍,卻又不盡然是那樣,與名炎像,可是名炎卻還是比他少了點什麼的樣子。
“叫名炎過來一趟吧,”飛鸞對著和裕交代道,“讓小廚再加一副碗筷。”
和裕聞言一愣,心想著怎麼竟不是天祿公子麼,看這幾天齊子萱風生水起的,還以為主子怎的也是招他服侍。
飛鸞只看和裕神色便知道這小孩一定在想一些壞東西,氣道:“小小年紀沒事瞎琢磨什麼?我是不是得給你扳扳這胡亂揣摩的毛病?”
和裕忙急急的擺手,偷眼看飛鸞神色,只是他比齊子萱嫩了不是一兩個段位,又如何看得懂飛鸞是不是真的生氣,只覺得主子神色上很不好看,別的話什麼也不敢說,轉身就要跑,飛鸞好笑,在後面道:“跑什麼?回來!”
和裕停了步子,苦著臉回頭道:“我去廚房傳話,再傳名炎公子來。”
飛鸞最喜歡逗這小朋友,繼續裝作生氣道:“你去傳他怎麼說?”
和裕癟著嘴道:“就說主子叫他來服侍著。”
飛鸞道:“我什麼時候說要他來服侍了?不過讓你叫他抽空回來一趟。”
和裕很是不以為然,想想主子叫一個侍回來還能有什麼事?只是回話卻不敢這麼說,只乖乖道:“是了,就說主子傳他,卻不知道是什麼事。”
名炎接著消息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布莊上,不做點事將自己填滿的話,他就會不自覺的想些不該想的事,丟了主子賞的簪子不說,他竟然會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的一見鍾情而亂了陣腳,名炎不是養在深宅的公子,不是沒有見過妻主以外的女人,所以他才慌亂,才想拼命做事將自己蠢蠢欲動的心思壓下去。
所以聽見小廝說飛鸞傳他,名炎愣了半晌,他入艾府這麼久,飛鸞還是第一次主動傳他,就連這幾間鋪子,都是除夕大家一起守歲的時候順便指給他的,這麼突然的叫他又會有什麼事,難道是簪子……
名炎抓著來人問道:“你可知道主子傳我是有什麼事?”
那小廝平時不過跑跑腿的,又哪裡知道什麼,便照著和裕的原話複述,“有什麼事主子不讓說,但肯定不是壞事,公子去了便知道。”小廝回話的時候臉上很高興,讓名炎鬆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十幾歲的年紀,哪怕是管著事也好,心思沉重也罷,因為蘇晴的事情慌神都是因為飛鸞的冷淡,可是總還是懷著希望的,封了紅包仔細謝了傳話的小廝,又從布莊的成衣裡挑了時下最流行的款式,穿上了才想主子會不會覺得他在外謀事還穿的這麼好看心裡不爽,又將那衣服脫了,換了一件普通的,可是一轉念,主子難得叫他一次,穿成這樣到底是太不上心了些,怎麼看都掃興,還想再換,身邊的小廝到底清醒些,說道不能讓主子久等了,名炎這才不再猶豫,取了一件顏色偏暗,做工卻十分精緻的穿了,匆匆坐上馬車往回趕。
飛鸞前一晚就沒好好吃東西,名炎趕到的時候,飛鸞正吃到一半,便道:“用過早飯了嗎,坐下陪我一起吃點吧。”
名炎受寵若驚,急忙行禮坐下,卻很是謹慎的只用屁股挨著半邊椅子。
飛鸞看他一眼,將和裕備好的碗筷推到他面前,心中暗歎,這少年心思雖然複雜,卻也是極希望得到關注的,只看他這一身黑衣又用黑色亮線繡祥雲紋的外袍便可知他用了不少心思。她從心裡上不太能接受像名炎這樣如同過去傳統女性那樣性格的男人,所以除了嘆息便是希望他能找到真心待他的那個人吧。
名炎沉默的坐在一邊,飛鸞停了一會道:“名炎你,進門多久了?”
名炎放下筷子答道:“有十七個月了。”
飛鸞點頭道:“你好像並沒有真的服侍過我?”這話飛鸞說的時候也有些鬱悶,可是有些事卻是要弄清楚的,若是以前的艾飛鸞從沒染指過名炎,或者還可以給他安排別的出路,耗在這偌大的府裡,她又不能接受,豈非白白毀了人家一輩子。
飛鸞想著那日蘇晴從宜蘭館進來時的語氣,雖沒有透露什麼卻似乎又有點故事,蘇晴出身不好,可是飛鸞看得出那是一個好女人,倘若名炎也願意豈不是好,不過她不會強迫名炎,如果他覺得即使就這樣活在艾府也好過和一個江湖中人漂泊終生要好,飛鸞沒有理由像那些紈絝小姐們一樣將自己的侍人像物件一樣送予別人,她也不會這樣做。
名炎卻是身體一震,整個人幾乎是軟下來那樣從椅子上滑跪到地上,眼圈一紅淚就湧了出來。他知道憑主子和雲氏的關係,撕破臉的那一日必不會有自己的好日子,也早想過哪一天就被主子攆了。主子於男女情愛上一向狠心冷厲,更不要說他甚至連求那“百日恩”的一夜情緣都不曾有過。大曜男子入門一年不侍寢,依著律法也是要逐的,主子如今這樣問,還能有什麼回還的餘地麼?
“你……”飛鸞驀然見名炎如此,知道自己說的是太直白了些,剛想解釋,卻叫名炎一把拉住裙裾下襬求道:“求主子看在名炎一向謹慎的份上,別攆了我,名炎不敢奢求,但願有瓦遮頭,主子不喜名炎,晚上我便從南樓裡搬出來,只求主子隨便指個住處,別攆我走。”
飛鸞嘆氣,這男人的壓力竟然已經大到這個程度,她竟然不曾看出來,也罷,無論是之前的還是現在的艾飛鸞,都不曾對他用過心思,這世界對男人又極苛刻,難怪他會如此。
飛鸞伸手將他抓著裙襬的手拉起來道:“沒說攆你,只是問問。”好在名炎還算是“清白之身”,飛鸞一向無謂男子的清白什麼的,她受過正常的教育,無論男女,到了年齡自然就會有需求,初戀美好異常,可誰又能保證初戀即終身,只要不是濫情或者純粹的玩弄,就不在社會道德所規範的範疇之下,可如今這樣的世界,男子若還想尋個好的歸宿,若無清白,實在太難。
名炎抬起頭,眼淚還不住地淌,“名炎願意服侍主子的,怎樣都行,求您……”名炎很怕,怕飛鸞起了攆他的心思,更怕前晚那女人還會再來。
飛鸞心裡一麻,鬆開名炎的手道:“吃飯吧。”
名炎心裡透涼,卻不敢再糾纏,自薦枕蓆的話只能說一次,若到了這地步主子仍不要他,那一而再的說,也是自取其辱。
飛鸞看著名炎跌跌撞撞的離開,樣子悽慘,突然有點怕他想不開,忙指了和裕跟上去。回頭再看一早就跟在身邊的和允,還是那樣一副無謂的樣子,垂首斂目,不發一語。也就那日實驗新武器的時候這人好了一點,這兩日又成了這副樣子。飛鸞知道從夜宿素菲閣開始,到昨天的事都給了和允不小的刺激,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和允的出身,受到的訓練和教育都沒有辦法讓他快速的走出奴隸的自卑和身份限制,而她想要的,是心意相通的愛人,不是奴隸。飛鸞知道這對和允不公平,可是穿成如今的身份也不是她的錯,和允需要克服的障礙太多,包括他自己設在心裡的,飛鸞可以幫他,卻沒辦法扶著他走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