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29修文

作者:旻珉

29修文

名炎沒再去布莊而是直接回了南樓,妥兒一向在府裡料理的,突然見哭著名炎回來,立即便慌了手腳,公子平日在主子那裡受委屈是並不少的,受了委屈,回來神色鬱郁也是常事,可是哭成這樣還是第一次。

和裕前後腳的跟進來,名炎正坐著掉眼淚,只是和裕如今是飛鸞身邊貼身的人,所以見了也是急忙擦了眼淚起身相迎。

和裕眨巴幾下眼睛道:“名炎公子這是怎麼了?主子看公子神色不對,叫我來看看。”

名炎有些緊張,只道自己這般放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遭了忌諱,急忙道:“主子誤會了,我是叫沙子迷了眼,一會兒讓妥兒吹吹就是,勞您親自走一趟。”回頭對著妥兒使了個眼色,妥兒急忙翻出一小包碎銀遞上來,名炎接道,“您不嫌棄,留著喝口茶買點新鮮玩意兒吧。”

和裕年齡還小,又是從下頭苦役的院子直接調撥到飛鸞身邊的,還來不及同別人學那些拜高踩低的世故圓滑,慌忙著推讓道:“不要不要,我在主子院裡服侍,平時也沒什麼機會出去玩,花不上什麼銀子的。”

妥兒機靈,見狀急忙換了一盒糕點塞過來。

和裕小孩子性情,平時就喜歡吃甜的,只是飛鸞對這些零食興趣不大,他也不敢要,這時候突然得了一盒最喜歡的五仁桂花糕,心裡立刻就高興了,也不客氣一兩句,接了便道謝道:“謝謝名炎公子。”

名炎強扯了一個微笑道:“你就不要說我沙子迷了眼的事,只回主子說我沒事就好,主子如今正忙,我還是不要添亂了。”

和裕喜滋滋的點頭出去了,名炎才又坐回去,合了眼睛淡淡吩咐道:“妥兒,你將咱們的東西收拾收拾吧。”

妥兒身子一僵,慌道:“主子這是什麼話?好好的為什麼要收拾東西?”

名炎道:“你看素菲閣裡頭的那位,再看看西樓裡那位,都是承過主子恩露的,我賴在這裡又算是什麼,難道真的等人來趕我們了才灰頭土臉的離開嗎?”

妥兒不由得後退一步,哽咽道:“公子自進了府,事事用心步步小心,怎的主子就看不見,要這樣待你?”

名炎剛剛抹去的眼淚又掉出來,道:“罷了,我現在只求有個立足的地方,也不敢多想別的了。”

妥兒恨得直握拳頭,卻也是無計可施,奈何這世上男人就是這般輕賤,什麼人品才學,若無人欣賞,邊都是無用的。

和裕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唇邊還留著一些食物的碎屑,看起來一臉滿足的樣子,見飛鸞沒有什麼吩咐了,便開始拿著撣子掃著花瓶陳列上的浮灰,一邊掃一邊嘰嘰呱呱的說著這幾天府裡發生的事,什麼雲氏院裡突然打了幾個人啦,還有哪個先主的鰥夫突然削髮出家修行去了,明家的嫡夫回門,這幾日正住在長孫女翰玥的院子裡諸如此類,又說了些如今還住在一處的旁支上的事,最後說道:“主子,名炎公子那裡的紫米五仁桂花糕可好吃了,主子什麼時候也去吃點。”

飛鸞聽到這裡好笑起來,和裕是個有口無心的,所以她才由著他說話,有時候,從和裕這裡瞭解到的,反而比那些專門呈報上來的多得多,飛鸞不想做一個耳聾目盲的上位者,儘管身在這樣的位置,最容易的就是看不清真相。

“你倒好收買,不就一盒紫米糕嗎,就值得你搬我去他那。”

“是紫米五仁桂花糕,”和裕糾正飛鸞道,“紫米糕才不好吃呢。”

飛鸞笑道:“是是是,紫米桂花糕,回頭問問博瀾他會不會,說不定比名炎那裡的還好吃。”

和裕一副很無力的表情看著飛鸞,明明好吃的重點是五仁啊,不過他也知道繼續這個話題恐怕惹了老大不高興,索性不再多說,繼續手上的事去了。

飛鸞靠在榻上想了一會道:“讓艾忠來一趟吧,齊子萱到底太嫩,外府的事她扛不住。”

飛鸞這邊順順當當和和美美的時候,雲氏的院子卻是翻了天似的,裡裡外外的下人們沒一個不是踮著腳尖走路,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別人注意。

雲氏多少年來都沒有如此氣急敗壞了,原因卻只是因為丟了一個簪子,除了近身的一兩個人外,誰也不知道這簪子究竟為什麼如此重要,可是常侍主子屋裡丟了東西,那是多大的事,雲氏卻不叫聲張,有一次他身邊的小廝去後院裡取東西,聽見兩個浣洗園苦役的小廝說道此事,報了雲氏後立即叫割了舌頭,一時間這院子裡原本不當回事的下人個個噤若寒蟬,卻沒有一個敢往外頭說起這事的。就連和裕,也只是聽說雲氏打了人,卻不知道因為什麼。

寧壽苑的密室裡雲氏的親信幾乎將前夜服侍的的人一一審過,可就是打得皮開肉綻,沒有的東西大家也是說不上來。

若說不怕是不可能的,連雲氏今天一早發現簪子不見了手都抖起來,他的權利再大也是建立在他是艾家先主的常侍的基礎上,如今說起來是幫飛鸞協理府上事務直到飛鸞嫡夫入門,若那件事真的傳出去,這一院子的人只怕沒一個能有好下場。

可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院子裡裡外外都已經搜過,若說是內賊,總不見得這麼快就將這簪子送出去,但若是外頭的人,又是誰會偷偷溜進雲氏的院子,而且什麼都不動,偏偏去拿了一個不值多少錢的簪子?更何況昨天晚上院裡的守備還格外嚴密。

自以為守的鐵桶一般的寧壽苑少了東西,還是那樣重要的東西,讓幾個知情的人都不自覺的想到了影衛,艾家自嶺南建府就留下的暗勢力,一直握在艾家人手上的影衛,如今好好的少了東西,難道不是宣告著這艾府上下,有人能來去自如麼。

飛鸞在等來艾忠之前,先等來的竟然是雲氏。想不到雲氏如此沉不住氣,飛鸞笑著將雲氏迎進來,心裡卻想著以往怕是高看他了。飛鸞不露聲色的在雲氏進門的時候刻意留意了一下他頭上的髮飾,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以往的簪子被換成了一隻白玉纏金繪雲紋的,不細看也是瞧不出什麼問題來。

雲氏眼裡容不下沙子的,飛鸞的這一眼卻是沒有忽略,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侍父有什麼事還親自跑一趟,叫人來傳就是了。”飛鸞坐下道,招手叫和裕上茶。

和裕看著是十分怕雲氏的,一點沒有平時的活潑,那樣子就好像飛鸞剛剛醒來時看到的,眼神裡也是帶著隨時想要撒腿就跑的意味。

雲氏哪裡有時間去管他,笑道:“也沒有什麼事,這麼久了都是悶在院子裡,今天正好出來走走,就繞過來看看。”

飛鸞道:“我今晨剛聽說昇平苑的雲盛的事,怎麼他一個男人又是管著內府的竟然能提走十二萬銀子。”

雲氏也是聽說了這事,今天一早雲盛便叫人抬著去他那裡哭了,可是他自己焦頭爛額如何管得了他?隨口幾句便打發了,還想著齊家怎麼敢突然拿他的人開刀,如今聽飛鸞一問就明白了前因後果,怒道:“我看那樣的東西活該打死,將主子家的錢當成是自己的隨意揮霍,”雲氏拍著飛鸞的手道,“他雖是我的侄子,可我是先主的侍,是艾家人,齊子萱——做得好。”

飛鸞早知道雲氏會這樣說,但是雲氏卻接著道:“也是我年紀大了,這些事情看得不像以前那麼明白,上次給你拿回來的畫像你可看了,到底有沒有中意的,我的話說在前頭,不管怎麼樣也得給我挑一個出來,侍父想要過點享清福的日子,嫡夫進門,我的擔子就算是卸了。”

飛鸞沒有翻看那些畫像,其實那日名炎抱著東西回來放在暖閣裡,第二日飛鸞邊讓和裕將那些東西收到看不見的地方去。

可即使不看,飛鸞也知道那些畫像上的男人和男人的家人,都是雲氏掌權的重要支柱,按照這世上的規矩,嫡夫進門,兩年之內怎麼也要懷上孩子的,若是女孩兒,那這女孩生下來之日,就是她徹底被架空甚至無聲無息死掉之日,一個不會說話的奶娃娃,總比已經成年的艾飛鸞更好控制。

飛鸞知道自己如今雖然看著不錯,其實雲氏才是真正樹大根深的掌權者,一根簪子,用的地方不對根本傷不到雲氏多少,反而會搭上自己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勢力,讓齊子萱追討欠款不過是趁機撈一把,許多事情,畢竟繞不開雲氏。

“侍父說的是,侍父早該是享福的時候,如今還事事為我分擔操勞,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雲氏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他今天原是來探探飛鸞的虛實,看看究竟是不是她派人拿了簪子,沒想到飛鸞除了進來的那一眼外,半句也不提他頭飾的事。

眼見著雲氏說不出什麼了,飛鸞又道:“我怎麼聽說昨天晚上外院裡進了人,已經著人去查,不過我這裡倒是沒有短什麼,不知道侍父那裡可少了東西?”

雲氏臉色一變,卻不敢說別的,只道:“外院的事我可管不了,府裡頭安生就行,你那影衛是幹什麼吃的,還能叫賊人進來?”

飛鸞沒想到這個時候雲氏還想發落和允,斂了笑意道:“和允是一直守在我這裡的,所以我院裡才沒有什麼事,侍父這樣一說我倒有個主意,前幾日姑姑說有幾個影衛能放出來了,正不知道如何安排,放在府裡守衛正好。”

雲氏聽說這樣很不自在,影衛畢竟是飛鸞的親信,這是艾家祖上傳下來的惟一隻對家主效忠的勢力,而且各個身手出眾,真放在院裡,那他可什麼秘密也不能有了,如何使得?

“這怎麼行,影衛是家主的護衛,更別說他們一身所學,用來看家護院也太屈才了些。”

飛鸞不再糾纏這個話題,故意笑的深意道:“看家有什麼屈才,總比一個個只想著怎麼在床上討好我要強。”

雲氏到底是個男人,面子上掛不住,起身道:“隨你吧,不過你也該收收心,不要盡跟著不著調的人胡鬧,把心思放在一些亂七八糟的男人身上。”

飛鸞心裡一動,亂七八糟的男人,說的是和允,天祿,還是——好久不曾想過的醉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