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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貪歡 47醉夢夜宴

作者:旻珉

47醉夢夜宴

齊子萱見飛鸞到了,便嚮往來伎子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道:“開席吧。”

那伎子拍了幾下掌,不一會兒剛剛廳中那些男孩便撤了出去,再進來的一批,看來卻是頗具媚態,該是有些身價的了。簾後的琴聲一變,錚然節奏感變強了許多,三十幾個少年各佔一處擺開架勢,隨著緊接著的琴聲舞動起來,讓飛鸞驚異的是,這舞蹈卻不是那種柔美的感覺,而是帶著點力量與小小的震撼,自然也沒有現代舞的那種氣勢,但在這環境與背景下,還是讓飛鸞覺得並不刺眼,說到底,若是一群男人披紅黛綠的上來做作一番,她恐怕還是受不了的。

簾子後面那人始終沒有露面,之隱隱約約看得出來是個男子,身形有些細瘦,倒符合這世界對男人的審美。

飛鸞往那邊瞟了幾眼便重新將精神集中到臺前,在任何場合先觀察不過是一種習慣,只是她的眼神卻也盡數落在齊子萱眼中。

齊家在艾府為奴多年,能有今日的成就,便是最懂得察言觀色,體會主子的心意。

舞曲罷,少年中領舞的那個自然是上前跪坐在飛鸞身後,其他人則各自分開坐在執事們的身邊,齊子萱勾手叫這樓掌事的人來耳語幾句,簾後的少年便捧琴出來向飛鸞躬身行禮。

這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按照醉夢軒的規矩,十六歲掛牌接客,二十一歲掩牌子,這可是男子最青澀稚嫩的五年,到十七八歲上,經驗手段早已經學好,身子又還帶著少年特有的軟嫩,正是最受歡迎的時候。少年面色白裡帶著紅,夜裡燭光映襯之下,給人一種很健康活潑的錯覺,妝色不濃,甚至讓飛鸞覺得是恰到好處的,若不是她前兩次已然見過這些伎子真實的生活,必然要覺得這裡的男人們過的日子十分愜意了。

少年見飛鸞不說話,淺笑盈盈便要上前,就在身體幾乎倒入飛鸞懷裡的那一刻,飛鸞突然閃身,向小樓掌事的男人道:“你們既然叫醉夢軒,是否該有一個叫醉夢的招牌?”

撫琴少年名字就是明玉,也是這醉夢軒裡的四大頭牌之一,今日艾家的家主到醉夢軒開席宴客,他也是使盡手段才使得齊子萱將宴席開在明玉樓,說到底,就算是紅牌,總有人老珠黃顏色不再的時候,那些掩了牌子的伎子,若是年輕時吃得開的,還能做個訓育師傅調教新人,若是原本就普通的,真沒了好客,自己又不許存錢,後半生的悽慘真的不敢想。許多伎子掩了牌子沒幾個月就從這幾進院子裡消失了,誰都不知道那些一頂小轎抬出去就再也回不來的人臨到頭又賣了多少錢,也不知道他們出去的又會遭遇些什麼,總之能回來的都是百般幸運,哪怕在這院子裡後面幾十年的日子也沒個盼頭,到底還是能活。

可他今日若是得了艾飛鸞的恩賞,身價卻也是不同了,明玉倒也沒想過如此便能跳出賤籍,畢竟早不是清白身子,卻也想著只要飛鸞能看上他,多來幾次討一句話,保得將來安安穩穩,那就是造化了。誰想他精心打扮仔細排演,還沒近得了飛鸞的身,飛鸞就讓開一旁,去問別的人了。

明玉眼尾掃過廳裡的其他伎子,如今他是紅牌,自然也沒有人敢捂了嘴笑他,可他卻覺得這一日丟了大臉面。那掌事的也沒想到飛鸞坐在明玉樓裡卻突然提起醉夢,只是一愣神,齊子萱早已經站起來道:“還不去請?”

掌事點著頭匆匆退下,飛鸞也不理身後兩人,自顧將杯中的茶端起來聞了聞,一口飲盡。

明玉雖然自傷,眼力卻還是好的,立即就為飛鸞添上了,飛鸞看他一眼,又看齊子萱,卻見齊子萱也是偷偷的往她這邊瞧,心下有數,指著齊子萱對明玉道:“我看那邊也惦記你呢,你就過去伺候她吧。”

明玉氣苦,卻不敢多說,將手中茶壺交到飛鸞身邊那領舞的手上,起身行禮往齊子萱那邊過去了。

論相貌才華,明玉自認今日這廳裡還無人比得上自己,可是許是飛鸞已經知道他今日伺候了齊子萱,不願與家奴共享一人,正眼也不看他,明玉知道此番行差一招,以後怕是也沒有機會了,不由暗暗悔恨,心裡卻已經開始計較如何讓齊子萱舍不下他,就算只是家奴的出身,齊子萱這樣的,也比許多平民人家的強多了。

這些心理活動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明正梅舉杯道:“多謝家主盛情,我等先乾為敬。”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起身舉杯。

飛鸞笑道:“這算什麼,按說筵席該開在府上,但是我家中還沒有操持料理的人,所以只好在這裡,各位執事舟車勞頓,後面會安排大家在桐城附近好好玩玩,艾家業大,各位的功勞我是記得的。”

眾人忙道不敢,各自落座。

今日出來夜宴,也是正事基本上辦完了,那些醉夢軒的伎子訓練有素,才使出手段來,氣氛瞬時便高漲起來。就連剛剛被打發去服侍齊子萱的明玉也是淺笑著又是倒酒又是佈菜,極盡職責。

齊子萱倒不敢放肆,總覺得剛剛主子看自己的那一眼帶著責備,心驚膽戰也沒接收到多少明玉的殷勤。

飛鸞自知身體的情況,不敢再隨便喝酒,一手扶在肚子上,之前不知道,飲酒運動甚至還中了毒,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問題,來醉夢軒只是突然的想法,可是到了這裡之後,她想見道醉夢的情緒卻猛地高漲,似乎又不完全是自己的想法,飛鸞想,竟然毫無準備的要成為人母,大概是這小傢伙想爸爸了。

飛鸞臉上始終帶笑,卻沒有怎麼理會身邊的伎子,不是她不憐惜這些少年,可她畢竟只是一個人,她自己還在家中幾大勢力中間謀求自保,院子裡幾個男人更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又哪裡敢去招惹別人,以一人之力和一個時代對抗是愚蠢的,除非,她能站在這時代的最高峰,但是飛鸞並沒有那樣的野心,她目前做的事,仍然不過是自保,加上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好好活著。

門外簾聲響動,那掌事報說是醉夢來了,飛鸞看過去,人影晃動間看的並不清楚。不過醉夢早過了能接客的年紀,恐怕也是聽說有人點他才臨時打扮,費了這許多功夫吧。

簾子一掀,一個少年舞動踏入,幾個轉身已經到了席中間,不過幾個簡單動作,明顯不是專門排演過的,卻也叫人看呆了去,少年淡淡一笑,開口清唱,聲音清越,更是震撼,如此歌喉,也難怪能用醉夢兩字做藝名了。

飛鸞卻看的皺眉,這少年年歲不過和明玉相當,音色好聽,身材也是柔軟曼妙,卻哪裡是醉夢,將手上的茶一飲而盡,知道這醉夢軒是覺得真正的醉夢過了年紀,怕不能討好她,不知道臨時從哪裡抓了一個來,看長相身形,應該也是頭牌的底子,可飛鸞卻是笑不出來。

這個醉夢軒裡,如果有飛鸞真的想帶走的人,那只有後院西廂住著的那個過了氣的伎子醉夢,不能說和腹中突然出現的骨肉無關,但是飛鸞仔細想,她之前為了忘記英秀告別過去而拼命壓下的思念裡,醉夢的影子一直都在,那個和前男友有著幾分相似的男人,現實、成熟、殘酷卻又有著他自己的那份執著和別人看不到的,卻真的埋在他心底的良善,他屈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現實而悲哀,卻又帶著屬於他的尖銳嘲弄世界的不公。

一直到男孩唱罷,飛鸞也不作聲,男孩善於觀察,早知道飛鸞心裡不快,心裡忐忑著上前,還未說話飛鸞就問道:“你是醉夢?”

男孩一愣,有些委屈的跪地答道:“奴是。”

飛鸞也不與他糾纏,只向那掌事的吩咐道:“叫真的醉夢過來。”

那掌事見狀,急忙上來圓說:“這確實是醉夢了,小姐要的,莫不是過去的那個?”

飛鸞皺眉,什麼叫過去的?

掌事道:“這……醉夢原是我醉夢軒的頭牌,也是招牌,不過卻不是一個人,凡是做到了四大頭牌之首的,都叫醉夢,如今還在的,除了這個,也就是前面那位了,只是那位早已經過了歲數,這……”

飛鸞道:“既如此,讓他回去,叫那個來。”

掌事在醉夢軒久了,還從沒見過不要頭牌,卻要個過氣伎子的人,可這人偏偏是艾家的主子,他又哪裡敢說一個不字,忙忙的將那剛剛唱罷尚一臉委屈的男孩帶了下去,又叫人去後院叫醉夢,心裡求告著但願那位什麼事也沒有,艾飛鸞繼任家主以來,還是第一次踏入醉夢軒,可不要生出事來才好。

又喝了一輪,外頭踢踏聲響,卻真的是醉夢到了,簾子一掀,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來這人糊了滿面濃妝,幾乎將一張臉拆分成兩種顏色,臉皮白的發青,上面又用大紅的胭脂調色,估計是想弄出珠圓玉潤白裡透紅的效果,可惜這兩種顏色的違和感實在太強烈,讓人看了只是想笑,而從脖子往下,卻是捨不得施那麼重的粉了,顏色倒偏暗些。也就是醉夢底子好,這麼折騰一番,若不是飛鸞知道他素顏的樣子,也不會覺得太難接受,自然,比起年級輕輕的明玉來,卻是遠遠不及的。

飛鸞挑起嘴角,這個男人總是有本事讓她驚喜,壓抑了許多天的心情猛地放鬆下來,執事們卻是面面相覷。

醉夢抬眼看飛鸞,原本詫異自己還有生意,故意打扮的惡俗好能早早完事回去,見到飛鸞卻是明白了,因著妝容的原因一笑起來千嬌百媚道:“老闆們金安,醉夢這廂有禮。”

明玉聽他現在還自稱醉夢,不由撇嘴,心道:“憑你如今也敢稱醉夢,真真給醉夢軒丟人。”

齊子萱也是納悶,卻總覺得主子和這個醉夢是有過一些交往的,這時候不敢隨便做聲。

飛鸞心想也虧的這人能想出這麼個招數來,若不是他年紀擺在那裡,又是曾經的頭牌招牌,怕也不敢這般,想到這裡便笑道:“你如今倒是膽子大,不怕捱打了?”

醉夢知道飛鸞是拿他取笑,初見的時候他一心就是從飛鸞身上拿銀子,做作的說沒有錢便要捱打,原想著飛鸞也就是一時好玩誤闖了後院,不會再有下次,能賺多少便算多少――他一個過氣的伎子還能留在醉夢軒裡好好過日子,實在是極有調丨教人的手段,不管什麼樣的新人到他手上,不出十天便能乖順討喜,不過即便這樣,沒有人氣銀子日子過的也不會太好,自然能賺到是不錯的,而且也不會有人去問他一個過氣伎子要過夜費。

“小姐這是什麼話,捱打誰不怕呢?”

飛鸞笑著招手道:“你過來吧。”

眾人除了感嘆飛鸞喜好特殊,也沒有別的話說,酒足飯飽,在這裡坐著也沒了意思,執事們各自帶了身邊的伎子去了第二進院子。

單獨和醉夢在一起,飛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醉夢也收了笑,他都二十二歲了,早過了情竇初開的理想年紀,又已經是個任人玩弄的伎子,怎麼還會生出那些不切實際的感覺,可是不過第三次見,他就覺得飛鸞並不像他看到的其他女人那麼無情絕對,那麼……過盡千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結束,明天兩更,第一更在上午十點哦親,看不到要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