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54愛與救贖
54愛與救贖
和允將舌頭墊在牙齒上,知道只要一用力,所有的痛就都過去了,可是……
長時間的受刑已經讓他的力氣消失殆盡,在沐恩營的熬刑訓練中養成的本能和習慣不知不覺的在發揮著作用,活下去的潛意識佔據主導,和允的牙齒在舌尖上滑動,努力思考活下去還能做什麼,頭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呼吸漸長,每一次吐氣都顯得小心翼翼,這樣的環境裡,讓自己儘量少消耗是非常重要的。
和允時間過去了多久,因為冷水的原因,頭腦的運轉似乎已經不太靈敏,可能只有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不過和允似乎記得飛鸞在給幾個人講作戰技巧和敵後滲透的時候同他講過,人在溫度極低的水中不能超過半個時辰,否則即使能活著,身體也會永久的喪失部分行動能力……
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和允的胳膊,身體早已經僵硬,和允甚至沒有辦法從半眯的眼縫裡看清楚那人是誰,不過和允也不好奇,最大的可能就是寧壽苑的侍衛,拉他出去繼續行刑吧。
整個身體被拖離水面,帶出嘩啦一聲水響,在安靜的密室中有些震撼,來人的動作停了停,半晌才將和允平放地上,湊在他耳邊道:“聽得見我說的話嗎?”
和允皺眉,直覺此人無害,於是點點頭,若非那人一直盯著他,可能也看不出他的動作。
“聽著,我找幾個人抬你出去,別出聲,有什麼話出去再說。”
和允只能點頭,旁邊似乎有一些別的人,過了片刻,和允被人揹起來,冰冷的胸膛乍然碰到一個人火熱的身體,和允差點被燙到,輕哼一聲想起那人的吩咐,便咬牙死忍著。
那人的動作很快,雖然想保持清醒,但是這一整天消耗太過嚴重,幾下顛簸之後和允還是深深的暈了過去,連對方是什麼人都沒有弄清楚。
再醒來的時候,飛鸞就坐在床邊,如同上一次在沐恩營中的時候,在那麼深刻的痛苦之後,這個人,就坐在自己的旁邊,用一種帶著愧疚和悲傷的眼神看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和允覺得,他會被救贖。
飛鸞的手與和允的手輕輕的握在一起,她不敢用力,放佛稍一使勁這個人就要碎掉一般,手的溫度有些灼熱,但是和允卻不願意放開,因為這份久違的溫暖。
和允第一次覺得這個看起來永遠胸有成竹,哪怕一無所有的時候仍然能夠步步為營的主子,這個時候有那麼一點點脆弱。
他沒有看錯,當她看見一身重傷昏迷不醒的和允被抬進來的時候,飛鸞的心都涼了,且不說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痕,這個人,幾乎失去了一個活體應該具備的溫度。
和裕暖閣裡架起了一個小銀絲炭爐,室溫漸漸暖起來,可是和允的身體卻一直不見恢復,飛鸞沒有傳醫士,她自己就是學醫出身,雖然沒有機會臨床實踐,可是她執行過太多生死任務,負傷的次數未必比和允少,久病成醫,對於這種外力和機械性創傷的處理能力不算差。
當然,不叫醫士的原因也是為了避開雲氏耳目。和煥和林也被救了出來,如今正安排回到沐恩營休養,和良跪在門外,和允負傷回來,飛鸞的眼睛裡就容不下別人,可是還是交代了一句讓他留下。以雲氏的性格,之前一直簪子都能打死幾批侍衛,如今三個大活人在眼皮底下消失不見,只怕當值的侍衛也沒有好下場,都是可憐人,飛鸞顧不了那麼多,只能叫和良不再去送死。
不過和良卻以為和允受重傷,主子怪他的差事辦得不好,所以留他下來等著主子騰出功夫再發落。
飛鸞的手輕輕的蓋在和允的眼睛上道:“別睜眼,再睡一會,醒了會痛。”
和允聽話的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了過去,飛鸞把自己的耳朵貼在和允的胸口道,聽著那冰冷的胸膛裡還能透出的微弱心跳,真好,活著真好。
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飛鸞都不敢去想生和死的問題,現實容不得她想那麼多,可是每一次死裡逃生,或者站在蓋著國旗等待入殮的戰友前行禮的時候,飛鸞都會由衷的感嘆一句,活著真好,不是不悲傷,不是冷血無情,因為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知道“活著”這兩個字的重量。
今天,看見和允滿身是傷的回來,聽見他胸口微微的跳動,飛鸞又想到――活著真好。
“答應我以後別再受傷了……不管什麼時候,學會保護自己,不用避忌會不會傷害到我,以後,換我為你傷,好不好……”
和允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實的,唯有在能力範圍內使勁反握住飛鸞的手,告訴自己這不是夢。
天色從矇矇亮到天光大亮,因為傷痛無法入睡的和允終於抵不住精神的消耗,漸漸入睡,飛鸞輕輕的將手從他的手中扯出,不意外在指頭離開的時候被緊緊抓住,飛鸞知道和允現在沒有意識,抓住她,不過是一種潛意識的行為,她想放任自己停下來沉溺,卻知道如果現在停下來,所有她在乎的人,都會深陷泥沼,最終失去生命。
咬牙將手抽了出來,和允的手虛握兩下,似乎因為沒有抓到東西有些難過,眉頭皺了起來,飛鸞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裡,又抹開這人緊鎖的眉頭,在額間印下一個乞求原諒的吻,然後轉身出暖閣。
和良跪在臺階前叩首道:“下奴請罰。”
飛鸞皺眉看過去,從黎明到現在,也有個把時辰,這人難道竟一直跪著?
“怎麼回事?”飛鸞道。
和良一愣道:“下奴沒有辦好主子交待的事,請主子責罰。”
飛鸞想了半天才明白和良的意思,搖頭道:“你做的很好了,起來吧,我這裡不喜歡跪來跪去,且如今正事用人之際,你的身手不錯,思慮也很周密。”
和良早就做好了受到重責的準備,畢竟和允回來時的樣子太慘,而主子看著和允的眼神明顯又是那麼在乎,誰知道跪了一個時辰,飛鸞竟然又是一句話便過去了,這樣的主子――和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可是,如果是這樣的主子,便是以命相報也不為過吧。
如果飛鸞知道此時和良的想法,並不會太高興,和允與和良並沒有多少區別,都是太容易滿足的人,容易滿足到,讓心疼他們的人覺得痛。
外頭突然有些喧鬧的聲音,和裕一早起來忙活著,這時候匆匆跑進來道:“主子不好了,常侍主子帶人過來了。”
飛鸞聽說這話,略一皺眉對著和良和裕道:“你們倆進去,一會別出來。”
和良是在雲氏身邊的釘子,保不齊雲氏或者底下的人見過,讓他避開免得徒生事端,至於和裕,雖然沒有什麼問題,不過飛鸞還是忍不住想要保護這個如同自家弟弟一樣的孩子,能護著的人原本不多,就好好照顧身邊的人吧。
雲氏帶著兩個近身服侍的小廝並一群侍從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地走進承安堂,見飛鸞竟然立在堂前等,稍稍頓了一下便上來道:“家主起得可真早。”
飛鸞只聽這說話便知道來者不善,雲氏前半生順遂,進了艾府不過三年就將後府上的大權握在手裡,什麼時候吃過虧,更何況如今是接二連三的吃悶虧,不過幸虧雲氏如此沉不住氣,要是半點聲音也沒有,她反而更加提心吊膽一些。
“侍父用過早飯了麼?怎麼這就過來了?”飛鸞只做不知道雲氏來的目的,走下臺階笑著招呼道。
雲氏被這麼噎了一下,可飛鸞臉上帶笑,舉止得當,叫他一時也發做不得,便悶悶道:“我哪裡吃得下東西,氣也氣飽了。”
飛鸞不想雲氏竟然打算開門見山,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往正堂帶道:“這是怎麼了,咱們府上誰敢讓侍父受氣,家法規矩難不成是擺設了?”
雲氏瞪了一眼過來道:“你如今也知道管著這麼一大攤子事是多麻煩了,規矩說著好聽,真要動起來,牽扯出來的事情有多少,真實不管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飛鸞抿著嘴笑,等著雲氏後面的話。
果然雲氏坐下來便道:“之前跟你說的嫡夫的事情你可上了心沒有?趕緊找一個人讓我消停罷。”
飛鸞知道雲氏這麼大陣勢的過來,原本打算說的絕不是這番話,如今坐下來臨時變了話題,到底是掌權日久的人,沉不住氣也是一時的,一招既然輸了,還在這裡糾纏就只有輸的更慘,不如另闢一個戰場,牽著敵人的鼻子走。
可是知道雖知道,飛鸞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隨口道:“侍父怎麼突然說這個?”
雲氏頗有深意的看著飛鸞道:“你還小,喜歡些新鮮玩意我知道,丟不下放不開也是正常的,便是去偷也好搶也罷,你是家主,誰也不敢說什麼。”
飛鸞心中一動,明白雲氏雖然沒有抓住證據,卻也知道是她將三個人弄了出來,只有不做聲,看看雲氏還能說出什麼來,果然雲氏接著就道――
“可艾家的百年基業放在這裡,由不得你不擔著這個責任,若還是一味的胡鬧,我一個男人是沒有資格教訓你,可你身邊這些推波助瀾的,我一個也不會放過,為了艾家,便是請出先主的授印家法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在24點之前貼出來的,實在是一直忙到現在,抱歉了~
謝謝梟藥親的地雷,抱住蹭蹭,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