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58自我認知
58自我認知
飛鸞一直在和允的旁邊坐到太陽偏西,放血的手肘上纏了白布,由她自己曲著胳膊止血,凌菲有些看不下去,進來道:“天色不早了,用點飯再回去吧。”
飛鸞搖搖頭道:“沒事,黎思楠說他的毒已經解了,休息一下就會醒,我不吃飯了,等他醒來就回去。”
凌菲還想再勸,飛鸞終究是聽不進去。
沉默的和允,堅定的跟在身後、卻偶爾流露落寞的影衛,眼神裡得知被召回的亮光和在被退營時的茫然……飛鸞知道和允怕疼,之前療傷的時候每每展現出來卻又被生生忍下的抗拒全都落在眼裡。不知不覺間會去注意和允的眼神動作,從他的細微的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的舉止和震動中判斷他的想法和情緒竟然已經成了習慣。
和允太過安靜,總是想方設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她也竟然才發現為了這個人失控的情緒竟然源於喜愛。
來到這個世界,事情的發展一點點的符合自己的步調,飛鸞卻在許多的情非得已中受盡煎熬。她不是善於表達的人,甚至沒有許多這個年紀的女生該有的悲春傷秋和不安彷徨,習慣了靠自己的雙手去打拼,習慣了強迫自己用理性去思考,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更加習慣了心痛和被誤解,可是這些卻並不代表她在每個午夜夢迴、或是被噩夢驚醒的時候都沒有苦痛。
飛鸞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她沒有時間難過,只有不斷的選擇。可是怕只有這一次,在知道了和允竟然會為了她而試圖嚐盡毒藥以後,她想任性一點,不去想府中的事情,不去思考雲氏下一步的做法,就這樣等著和允醒來,告訴他――他是她的,今後再也逃不開,更不會被拋下。
和允的眼睛沒有張開,飛鸞握著有些冰冷的指尖想他兩天沒有吃什麼東西了,該準備一些流食,想沐恩營的棉被太薄,山谷溼氣重,明日要讓人送棉被過來,接著不自覺的去假設和允一會醒來的反應――血液交融,所以以後無法離開,飛鸞想起和允的神情樣子,突然之間比任何時候都確定自己的心思,也確定和允的想法。她一度以為在英秀死在自己面前之後,正視感情很難,可是真的發生的時候她又覺得不過如此。
直到太陽完全隱去了身形,飛鸞仍然感受不到身邊的人有醒來的跡象,她開始有點慌亂,明明已經無礙了,醫士也過來請過幾次脈,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還不醒,飛鸞向進來的凌菲道:“姑姑,再換一個醫士來診診脈吧,怎麼會……”
艾凌菲在飛鸞的聲音裡聽到一絲慌亂的顫音,這個雖然只有十幾歲卻始終成竹在胸的家主竟然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小兒女的情狀,確實讓凌菲驚了一下,她知道飛鸞寵和允,卻沒想到竟然會到這樣的地步。
“家主,”凌菲皺眉道:“天色太晚了,你不回去怕有變數,和允在這裡,我會好好照顧他,醫士也說過他消耗太大,今日又失了血,想來明日一定會好。”
飛鸞看著艾凌菲,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鎮定突然之間失去了方向,心裡卻有一種和允再也不會醒來的預感。
“我等他醒來。”飛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著實讓凌菲吃了一驚,艾飛鸞比誰都知道如今的形勢,她一手製造出來的,逼著雲氏狗急跳牆,進而引出幕後之人的形勢。
“家主……”
飛鸞搖頭道:“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飛鸞握緊和允的手道,“姑姑去休息吧。”
她知道,凌菲想要勸她的每一句話她都知道,太習慣於清醒的人,想要糊塗並不容易,知道該做什麼,如今卻也更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一彎月亮已經西沉,夜色正濃,豆大的燭火根本不足以照亮這處房間,可是飛鸞卻能夠藉著那一點燭光看清和允的臉,有點蒼白,是失血的症狀,不過也僅僅是蒼白而已。
早該醒了。
許是夜色的原因,飛鸞輕輕趴在床邊,放下一身的包袱讓自己休息片刻。
“和允,睜開眼睛,別鬧了,”飛鸞湊近和允輕聲道:“再鬧粥就涼了。”
和允沒有出聲,雙眼緊閉,要不是呼吸平穩,幾乎像是沒了生命的人偶。
“我知道了,你是怕睜開眼睛會痛,可是那也要起來吃點東西啊,怕痛,我們吃完了再睡。”
“和允,別再鬧了,我會生氣。”
“和允……”
和良立在門外不遠的地方,看著燈下的女子一手扶著床邊,一隻手在和允的唇上輕輕滑動,不一會又去觸碰他的眼皮,可是躺在床上的男子卻始終無動於衷。
和良有些奇怪,這麼好的主子,為什麼和允不起身回應呢?
飛鸞用手指沾水幫和允滋潤有些乾裂開口的唇,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蠟燭也已經燃盡,飛鸞卻好像沒有感覺的到。
這個時間太冷,和良想了想,隱身夜色之中,過一會兒拿了一件質地不好卻還算厚實的毯子過來,這是他在沐恩營的所有財產。
從沐恩營離開,什麼也不必帶走,正好。
毯子搭在飛鸞身上的時候她才驀地微震,回頭看向和良。
和良俯身跪地道:“下奴……冒犯,攪了主子的心事,請主子責罰。”
飛鸞看了和良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影衛,竟然在自己的身上披了一條薄毯,飛鸞將身上的毯子拿下來,輕輕的蓋在和允身上道:“謝謝。”
和良不明所以,主子竟然會對一個影衛說謝謝,雖然這兩天也體會過飛鸞的行事,可是――就如同和良不明白主子竟會在和允的窗前坐了整整一晚而和允竟然沒有醒來一樣,在他心裡,即便是死了,主子這樣守著,似乎也該睜開眼交代一句才對,否則便是罪大惡極,偏偏,和允竟不領情。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飛鸞真的開始怕了,她用手輕晃和允的身體,不去顧及她的動作可能會觸動和允身上的傷,可是身手矯捷的人竟然任由擺弄,放佛一個沒有意識的布偶。
“來人……來人――”飛鸞的聲音由小到大,揮著手讓和良去請凌菲過來。
艾凌菲整夜就守在旁邊,飛鸞留下,她雖是長輩,卻首先要遵從家主的意志,這時聽見飛鸞的聲音便急急趕了過來。
飛鸞一隻手握著和允的手,另一隻手卻抓緊凌菲道:“他還沒有醒。”
聲音鎮定,抓著凌菲的手卻已經顯示出她的驚慌失措。
凌菲也是皺眉查看和允的情況,看面色中的毒應該確實是解了,身上有傷,但也都是皮外傷,不該沉睡了一天一夜還沒有動靜,凌菲知道和允昨天剛剛被送回來的時候一度清醒,便道:“主子先吃點東西吧,昨天也是一日沒吃了,我這就讓人去請醫士。”
飛鸞的唇也有點點乾裂,若說昨天晚上面對沉睡的和允她還只是驚慌,還能自我安慰,可是過了一夜還沒醒的和允卻讓她怕,這個任性的傻瓜,會不會就這樣醒不過來了?
凌菲見飛鸞的樣子,知道卻說無用,便向一旁的和良打手勢,兩人同時左右將飛鸞架起來。
飛鸞一驚,本能的去躲,但是她如今身體的狀況無法劇烈運動,加上凌菲和良都是高手,自然是躲不過去,便有些驚怒道:“你們……”
艾凌菲打斷飛鸞的話道:“主子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該為腹中的孩子著想,和允就在這裡,一旦醒來,必定第一個通知家主,屬下冒犯,家主要降罪,也請先吃過早飯吧。”
飛鸞聽到孩子二字的時候停下掙動,不是不能掙,而是腹中突然隱隱的痛讓她鎮定下來,是的,孩子,寒初的。
飛鸞心裡有點難過,和允不肯醒來,寒初卻遠遠離開。可她不能怪和允,他太累也太痛,他的逃避有太充分的理由。
原以為自己會是他們的救贖,就好像她把宜蘭館的男子都當作自己的責任去步步設法給他們安排歸宿。可是到了最後,所有的救贖原來都只是她的錯覺,她救不了任何人,名炎和博瀾的幸福,是他們自己的,她已經不是一個保家衛國的戰士,不需要時刻準備犧牲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來維護世界的正義與和平……
如今她竟然連自己的救贖也要一併葬送……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
親個,忙活了一晚上捨不得刪,回頭想到更好的表述方式再來小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