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59風雨欲來
59風雨欲來
西郊蘇晴家的民宅。
蘇晴被妥兒拉著到了名炎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妥兒卻不與她多說,轉身走了,蘇晴一想人都帶出來了,早晚都要見,不如索性直接推門進去。
名炎眼見蘇晴進來,驚慌起身,衣飾是從艾府帶出來的,頭髮上卻只有布帶束髮。
“你,別起來,身上的傷還疼呢吧。”蘇晴攔道。
名炎神色間有些恍惚,低垂著頭不做聲。
蘇晴一向口齒伶俐,突然之間也沒了聲音,兩個人就這樣默然相對,半晌名炎才道:“求……您,送我回去吧。”
蘇晴一陣慌亂道:“是不是這裡住的不舒服,時間倉促,我找不到更好的住處了,你若不習慣,就先暫時住在這裡,等我找到好一些的房子就搬……”
名炎咬唇道:“這裡很好的,只是——我已經是別人的侍,艾府有權有勢,我母家還需艾家的庇佑,求您行行好,將我送回去吧。”
蘇晴無語,名炎對飛鸞說不上喜愛,可是他是她的侍,便有義務為她守著那幾間鋪面一棟獨樓,便只有想方設法討飛鸞的歡心,只求母家受到艾府的照顧庇佑,這個男子,難道就不為自己考慮?
名炎見蘇晴沒有動作,起身跪倒在地道:“求您……”
蘇晴一驚,急忙上前將名炎扶起來,手卻在碰到名炎的時候感受到那身體的劇震,名炎試圖閃避,卻被蘇晴強勢的摟在懷裡道:“你已經被劫出來,再回去會怎麼樣?”她與飛鸞約定不告訴名炎真相,只怕他受不了自己被“贈予”別人的事實,可是蘇晴如今卻有點怕,如果不告訴他,名炎會不會哪天就自己離開,重新回到那隻會給他痛苦的大院子裡去。
名炎在蘇晴的懷裡顫抖,的確,原本已經那樣,如今幾個日夜不曾回府,便是回去,也只有被亂棍打死的命運,母家也會因此蒙羞,倒不如這般死了。
蘇晴不知道名炎竟然會動了輕生的念頭,抱緊他道:“嫁給我吧,我這一生便不再娶,只有你一個夫,好不好?”
名炎愣住了,會有一個女人願意娶別人的侍人為夫麼,就是皇帝賜給臣下的男子,也不可能做了那大臣的夫,何況是他?
可是這場景,難道不是他夢了許多年的麼?
前一進的二樓,寒初坐在鏡子前扯下遮臉的紗巾。
已經結痂了,頰上的傷不輕,帶著整張臉都有些猙獰。當時動手時孤注一擲,心裡只想著若飛鸞見到他臉上的傷痕也和秦佑怡一樣的反應,他便什麼也不再盼。
當年姐姐還沒有獲罪的時候他就想過,若要嫁人,勢必要找一個不僅僅是因為容貌和地位娶他的女人;後來進了醉夢軒,沒了什麼念想,一輩子便如姐姐說的,活一天算一天;再後來遇到飛鸞,沉寂了多年的心竟然又開始蠢蠢欲動,他想知道飛鸞究竟看上了他什麼,還是僅僅因為肚子裡的一塊肉而接他回家,事情一步步逼著他向前,用簪子劃了那一下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可是真要馬上就能面對飛鸞的時候,寒初還是退縮了。
還想要個盼頭,因為那人起碼派了許多人來找他,只當她對他是真心,有個盼頭活著總比沒有要好。
手指沾了妝臺上的鉛粉塗抹,粉抹得厚些,,便能將結了痂的傷口掩的七七八八。
寒初在醉夢軒八年,比許多男人都知道什麼時候劃什麼妝用什麼表情最能讓女人的心變得柔軟,所以如今他只是用粉挑了挑膚色,蓋住傷疤便走到樓梯間的位置。
默默等著。
一刻鐘,……半個時辰……一直到見到蘇晴從名炎的房間出來,才對著蘇晴緩緩拜下去道:“寒初謝女俠收留之恩。”
蘇晴略一停頓,對著寒初道:“不必這樣,你住在我這裡,你的家人……”
寒初笑的有些悽婉,眸子裡水光盈盈道:“我早已經沒了家人了,寒初能幹些活,女俠若不嫌棄,便留寒初當個粗使的下人,我只求有瓦遮頭,沒有別的奢求了。”
蘇晴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或者對著名炎會有些緊張,可是到底不是個毛丫頭,她原本不曾生活在桐城,寒初也早已經不是醉夢軒的紅牌,所以蘇晴並不認得他,但只看寒初的相貌行事就知道他必然不是一般男子,哪裡會應承,只隨口敷衍兩句便匆匆離開。
寒初愕然,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對他敬而遠之的女人,伸手撫上臉頰的傷疤,嘴角揚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這樣也好,就當是為那個人守著,為了那人願意生下孩子,守一個身子又有多難?有了這麼一個疤,日子放佛還能比以前好些。
再說艾飛鸞在沐恩營呆到第二天傍晚,凌菲終於看不下去,帶著幾個沐恩營裡說得上話的一起在門外跪請她回府,而飛鸞也終於明白和允這一回傷的太重,比起身上的痛,心裡的疤只怕早已經結了一層又一層。他不願意醒來,也許是不想見她,那麼她若走了,說不定和允也就好了。
交代過每日幾頓流食的搭配又將和裕送過來照顧——艾府上下,也就和裕沒有那拜高踩低的心眼,實實在在的喜歡並崇拜著和允。
艾家大宅一如既往的平靜,雲氏並沒有像大家擔心的那樣在飛鸞離開的這兩天里弄出點什麼事情來,可是這份平靜卻讓飛鸞嗅到一絲不安定的因素。
不過飛鸞暫時卻也沒有精力去查探。連著幾天折騰,顛簸勞累、睡眠不足加上情緒起伏,到底這身體不是以前踏遍世界的艾飛鸞,回到府上之後一覺睡到大天亮,醒來卻仍是頭痛。天祿聽說飛鸞回來,這一次也不管不顧,在承安堂守了一夜,早起見飛鸞臉色不好就又去請大夫,開了幾個溫和的方子之後飛鸞問道:“孩子怎麼樣?”
天祿一直不知道飛鸞有孕的事,齊子萱自然不敢告訴他讓他多想,承安堂這邊除了飛鸞自己的人就是雲氏插的釘子,不過雲氏這些日子自己焦頭爛額,自然也沒有這份心情去挑唆,乍一聽這話身上一震,再看飛鸞的時候便有些委屈。
大夫聽見飛鸞這樣問話,便如實答道:“主子實在不該如此勞累,孩子如今雖然穩了,可是這般折騰下去……再說孩子出生,將來也必是體弱,還請主子多多注意吧。”
飛鸞嘆氣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大夫退出去之後,房間裡就只剩下飛鸞和天祿,綠兒外頭候著,和良自然也是隱在角落。
相對無語,飛鸞身心疲憊,沒有精神父安撫天祿,喝了點藥便向天祿道:“你也回去吧,昨夜辛苦你了。”
天祿卻是略一哽咽,上前兩步跪下來抓著飛鸞的床沿道:“主子可是厭了天祿了,就算是厭了主子身邊如今沒有個貼心的人,便留天祿服侍主子幾天吧。”
飛鸞不敢去看天祿帶著水光無辜又委屈的眼眸,閉眼道:“我身上累,你還是回去吧。”
她知道這對天祿是不公平的,如果不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眼前的男子仍然會是家主捧在掌心寵愛的侍人,雖然出身並不高貴,可母親也實實在在握有實權,甚至於,飛鸞想,天祿和原來的艾飛鸞只有真愛的吧,否則如何能夠做到那一步,那麼平常的舉手投足,都讓人感到舒服。
單純的籠絡人心,留下天祿才是好選擇,可是她已經沒有辦法面對和允,如何能再傷他一次?
天祿見飛鸞閉了眼睛,終於抿了嘴不再說話,默默的起身退了出去,眼淚卻在走出去的瞬間湧了出來,綠兒眼見自家公子眼圈紅紅的,眼淚一邊擦一邊流,也忍不住難過道:“公子……”
天祿卻只是扶著綠兒道:“主子不舒服,咱們回去。”
綠兒跟在天祿身邊的日子也不短了,雖說素菲閣裡規矩大,天祿得意的時候,服侍在身邊的人即便戰戰兢兢也是動輒得咎,三五天就有板子抬進抬出的打人,可是一旦走出去,整個宜蘭館卻也只有素菲閣的下人腰板最直,天祿自己雷厲風行的性子,也是真的護短,只要有人膽敢欺負到素菲閣的頭上,管你是雲氏提拔的人也好飛翮翰玥那一脈的家人也罷,都別想討得好去。
這樣的人,自然也有人願意追隨。
綠兒是天祿身邊的人,比誰都知道天祿在主子身上花的心思,如今見主子突然便疏遠了他,難免有些感同身受的哀傷,“主子這會子剛起身,許是心情不好,公子別難過,不然咱們再等等。”
“不用了,”天祿任眼淚滑下,搖頭道,“主子事雜,我不能給主子添亂,回去。”
綠兒再說不出什麼,他瞅著宜蘭館裡的那些人,也就只有他家公子是時時刻刻惦記著主子的人,偏偏主子的心猜不透摸不清,一時喜歡的不得了,一時淡了,也是說疏遠便疏遠了。
飛鸞雙手扶著小腹,肚子裡那塊肉已經成了如今唯一的念想,就當是對寒初,或者說是英秀償債,無論如何也要這個孩子安安穩穩。可是和允……
飛鸞只盼他能醒來,別的都不論,如果勢必要辜負一個人,飛鸞看了看正走出去的天祿想,那個人也絕對不能再是和允。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和伊的火箭炮,新年收到這樣的大禮很高興,這也是珉在jj收到的第一枚火箭炮啊。。mua~
這兩章終於過去了(卡的好銷魂),下一章開始劇情會有大的推進,和允一定會醒過來的,孩子也會生下來,這是猶豫了很久的決定,只是覺得男人們太辛苦了,真的下不去手——
下章文俢賢會出來打醬油哦~
於是請靜待雲氏倒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