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66逃避失憶
66逃避失憶
“家主,和允只怕……”
凌菲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就算不說,一會兒飛鸞見到和允,也一樣會知道。
飛鸞看向凌菲,茫然:“和允怎麼了?”
艾飛鸞前半生除了英秀死在眼前就不曾哭過,也以為自那件事後沒有什麼會讓自己流下淚來,可是見到和允的時候她還是沒能忍住,第一次,就那麼毫無芥蒂的——哭了。
沐恩營影衛們住的地方,十幾個人共用一張通鋪,和允原是趴在床上的,見到飛鸞和艾凌菲進來,忙不迭地從床上爬下,跪趴在地上不動了。
飛鸞驚異,想上去扶他,卻被凌菲擋住道:“前幾天和允醒來以後就有些不對,當時我只道他傷的太重,也不曾在意,後來卻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他的記憶,好像退到了出營之前,呆在一個人療傷的地方居然以為自己在受罰。”
凌菲看著飛鸞的臉色漸白,不由拍了拍飛鸞的手道:“我怕他傷害自己,就把他遷出來同和煥和林一起,與眾人合住……他什麼都記得,還是沐恩營最優秀的影衛,只是忘記了曾服侍過家主……”
飛鸞上前一步俯身。
和允便有些緊張的將身體埋的更低一些。
飛鸞伸手輕輕摸了摸和允一向馴順柔軟的發,穿過腋窩將他拉得跪直起來,看著和允的眼睛道:“跟我回家吧。”
和允有片刻的恍惚,不過眼神裡更多的卻是緊張與——欣喜。
和允曾經知道自己要出營服侍在飛鸞身邊的時候也是高興的嗎?
飛鸞想起他自進艾府之後所受的苦難,無論是之前的艾飛鸞還是自己所加諸在他身上的痛,突然覺得這份欣喜那麼刺眼,讓她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和允見到飛鸞的眼淚卻是慌了,忙不迭的叩首下去請罪道:“下奴惹主子不快,求主子重罰。”
飛鸞看了凌菲一眼,對著和允道:“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除了我之外,誰都不能打你罰你。”
和允有些詫異,但還是俯首道:“是。”、
“也包括你自己。”
和允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卻是渾身抖了一下,照舊應道:“下奴明白。”
凌菲知道這個時候不再需要她,便悄悄的退了出去,飛鸞忍著淚將和允扶起來。十天前他在雲氏那裡受的傷很重,後來又解毒治療,所以現在看著仍然滿目瘡痍,十分可憐。
不過和允對自己身上的傷卻有些想要遮掩,似乎是怕飛鸞嫌棄他身體的樣子,上半身露在空氣中,想要將剛剛蓋著的薄毯扯過來披上,可飛鸞眼睜睜的看著卻又不敢。
飛鸞輕輕將和允攬在自己的懷裡,其實論身形和允要高一些,常年艱苦的訓練下來自然也比飛鸞看著要壯實,只是如今飛鸞攬著他的畫面卻半點違和感也無,放佛就該是這樣的。
和允神經繃得很緊,雖然身上痛的厲害——除了外傷之外,之前在冷水裡侵了太久,經脈骨骼都染了寒氣,稍微冷一點就疼的發顫,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的痛,只怕要伴著他過漫長的後半生。
可是被剛剛宣告了主權的主子這樣抱著,和允想,主子大約是要他服侍吧。
影衛這樣的下等奴,哪裡有痛的資格,身上有傷也好無傷也罷,主子既然想要,就被有他推拒的餘地,當初選擇來這裡,明明就是為了不必這樣的。
和允這麼想著,可是畢竟逃不過,沐恩營裡,調教男侍的手段並不比昇平苑聞笑苑來的差,只是這裡的男侍還有保護主子的義務罷了。
想通這些,和允漸漸放鬆下來,飛鸞眼見他的眼神有些黯然,就被他接下來的動作震得呆住了。
和允從飛鸞的懷裡滑出來,如同奴隸跪在主人的腳邊,兩手觸地,卻用臉頰輕輕觸碰飛鸞的大腿,甚至漸漸將整張臉埋進飛鸞的長袍裡去。
飛鸞震驚,一把撈起和允道:“你這是做什麼?”
和允的眼睛有些溼漉漉的,臉上也有汗漬,不是身上痛的辛苦,這個從來都不曾在飛鸞面前表現出柔弱的男人怎麼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可是飛鸞顯然嚇到他了。
和允跪著退開兩步,俯身埋首,顫聲道:“下奴讓主子掃興了,請主子重罰。”
一陣無法抑制的無力感突然在飛鸞全身上下流竄,明明已經不會這樣了,明明已經能夠穩穩的坐在對面,聽她分析如今的形勢,明明可以漸漸放開,與她有理有據的討論爭辯……突然之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沒了意義,一起從頭開始。
飛鸞知道那是自己的錯,和允的堅強總是讓她忘記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更加是一個女尊社會地位低下,安全感十分匱乏的男人。一而再的受傷,一而再的送離,自以為是的保護,所有這一些加諸在和允的身上,從身到心,劇痛,痛的麻木了,只有逃避。
飛鸞甚至開始慶幸,還好和允只是選擇用忘記的方式去逃避,而不是選擇不再醒來。
還好,他肯醒過來,是不是意味著他還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那日在承安堂外的院子裡跪過之後,天祿連著幾日都是病懨懨的,從始至終,飛鸞都不曾叫他進去問上一句,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肯給。
可是即便飛鸞願意聽,他又能說什麼,主子又能信多少。
女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了,曾經多少恩愛寵溺便都是過眼煙雲,天祿一直都怕有這麼一天,自己還得寵的時候,想盡一切辦法打壓想要爬上主子床的小廝們,可是即便那樣,飛鸞還是懷上了別的男人的骨肉。
綠兒掀簾子進來,手上端著一碗熬的糯糯的白粥勸道:“公子,好歹吃一點吧,這幾日您都瘦了好些,氣色也不好了,這萬一主子過來,看見您這樣不是更不高興。”
天祿看了看綠兒手上的粥碗,雙手按著臉頰道:“我醜了麼?”
綠兒將粥放在天祿的手邊,過去拉下他的手道:“怎麼會呢,咱們公子在整個宜蘭館裡頭是最好看的一個,性子又大方,主子最喜歡了。”
天祿眼睛一紅道:“主子再喜歡,也不會來一個要害她孩兒的男人房裡了。”
綠兒見惹了天祿傷心,慌道:“公子可別這麼說,公子對主子的心思,別人不知道,綠兒還能不知道麼,誰都可能害主子,只有公子不會,主子她就是還沒想明白,公子好好養著身體,等主子想明白了,肯定就要過來的。”
天祿搖頭道:“她若是一直都想不明白呢?”
人一鑽進牛角尖裡,怎麼勸也勸不住,綠兒聽天祿這樣問,終究不知道該怎麼說,為難道:“這……”
天祿突然抓住綠兒的手道:“主子想不明白,咱們想辦法說給她聽好不好?”
綠兒被天律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公子……咱們怎麼說給主子聽啊。”
天祿卻不聲響了,只是一味的看著綠兒,綠兒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剛要說話的時候卻聽天祿道:“綠兒,你長的也挺好看,主子要是喜歡上你了,自然也會聽你說話吧。”
綠兒聽見天祿這樣說,腿上一軟便在天祿腳邊跪下來,頻頻磕頭道:“公子,奴從來都不幹有這種想法,公子相信我……”
綠兒跟在天祿身邊久了,自然知道自家公子最忌諱的是什麼事,下府上那些妄想勾丨引主子飛上枝頭的,如今早已經死的乾乾淨淨,突然聽見天祿說這個,還以為公子懷疑他勾丨引主子,嚇得急忙澄清。
天祿唇色蒼白的拉住綠兒道:“從我服侍在主子旁邊的時候你就跟在我身邊,我不信你信誰,你得了主子的幸,咱們互相照顧不好麼?”
綠兒傻愣愣的跪在地上,不知道天祿在說什麼,顫聲道:“主子有孕,如今哪裡會隨便幸了別人……”
天祿也是一愣道:“是啊,主子已經有了別人的孩子了。”
綠兒眼見天祿這般,眼淚也流下來,這般時時刻刻念著主子的人,主子怎麼能說丟考便丟開,女人的感情,實在難以揣度。
天祿突然拿起旁邊的粥碗快快地嚥了,碗遞到綠兒手裡,人卻也站起身道:“綠兒,幫我跟教養的公公說一聲,我要進昇平苑。”
綠兒手裡的碗哐啷一聲在地上碎開,驚得看著天祿半天才說出話來:“公子這是怎麼了……昇平苑,那是……那是……”
天祿垂下眼睛沒有看他,似是對著綠兒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昇平苑……不就是替主子教養侍人的地方麼,主子不喜歡我,想是我服侍的不夠好,那我就去學,等到主子什麼時候想起我來,我才能讓主子舒舒服負的,以後都願意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都是傻孩子……
於是,,虐來了,我沒騙大家吧,下章虐誰?和允、文俢賢還是天祿?
虐完了就等嫡夫入門、寶寶降生和雲氏敗亡了……
這故事講起來還真是沒完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