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77前塵往事
77前塵往事
文俢賢自成葉家二小姐的常侍以後,表面上日子卻比以往舒心多了,曾經那些□過他的人,不是攆了出府,便是尋個院子關了起來,而葉二小姐看著他的舉止不但沒有一句話,反而連那些個院子也一步都不肯踏入了。沒有人再敢輕賤與他,一夜之間,他文俢賢,一個流放罪臣之子,竟能成了這府上的主子。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叫他到底對葉二小姐死了心,文俢賢很快便在闔府上下並府外的人市上給葉二小姐弄了許多年輕乖順的男子充盈後院,葉二小姐大喜,當著眾人的面誇讚文俢賢大度,甚至還有意無意的將一直把著後院阻了許多新人進府的嫡夫數落了一通。
府上下人見了這番情景,更加知道誰才是如今葉府上的實權人物,對文氏的巴結更是殷勤。
跟著文俢賢身邊的小廝終於覺得揚眉吐氣,原本的小苦瓜臉也漸漸舒展開眉頭,整日笑的合不上嘴,只有文俢賢一個人,忙完了整日府外的事務,回到家中便不言不笑,眼睛裡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淡泊寧靜。
這一日在客來居的櫃上查賬,掌櫃突然匆匆過來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文俢賢聽罷,眼光一緊,抬頭去看掌櫃的時候,掌櫃點頭,眼光瞟向樓上的一個雅間。
文俢賢眼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過,在櫃上立了半晌才道:“盯著點進出的人,我上去看看。”
二樓雅間,三皇女近身影衛含寧正獨坐其中,桌前只擺了一盞清茶,見到文俢賢進來半點也不驚訝,反而淡然起身行禮道:“見過文執事。”
文俢賢頷首還禮,落座。
含寧單刀直入道:“主子已經預備動身返回漢陽,含寧是來為主子傳幾句話。”
文俢賢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卻又說不上是什麼,他如今已經是葉府常侍,身份不同以往,與漢王過從甚密難免遭人非議,可對方是皇女,豈是他有本事拒絕的,這些天每傳必到,文俢賢一直在心中自我催眠,他這樣做是為了葉家。
可是,就在含寧對面說出漢王準備離開桐城的時候,胸口卻驀然有一絲難以言明的痛。
文俢賢十四歲入葉府為侍,葉二小姐也是新鮮了一年有餘的,只不過後來打理家事漸漸沒了討主子歡心的精力,加上府裡又進了新人,葉二小姐也是個沒長性的,和他也就淡了。
嫡夫與葉家是門當戶對,嫁入葉府後倒是用了些心思管束後院,葉二小姐行動間也頗受掣肘,只是越是如此,一向跋扈慣了的葉家小姐反而愈發不可收拾,甚至常常玩的夜不歸宿。
大約也就是那幾年,桐城開始流行互換侍人的遊戲,吃喝玩樂一向不輸人的葉二小姐怎麼會在這種事情上落了後,一日本還在櫃上忙著,家裡就來了一輛馬車說是主子急著傳他。文俢賢不疑有他,上了馬車被拉進一處陌生的宅院,那一夜後,若非家中還有老父親和生病需人照顧的弟弟,他恐已萌生死志。
大家族中拋頭露面的侍人原本不受待見,,更何況家中有嫡夫守著,也難怪妻主將心思動到他的頭上。
自那以後,文俢賢也漸漸習慣了被送予他人,不為銀子,就是為了面子。
看開了想通了,也就無所謂了,家族沒落之時他就想過也許從此貶入賤籍迎來送往,後來卻只是發配嶺南,如今不過做了一樣的事,但他好歹還有個正經的身份不是?
起初以為漢王與其他女子並無不同,事實上一切似乎也確如他所想,那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無論權勢還是身份都可以讓她在一個男人的面前為所欲為,文俢賢知道漢王有很多男人,床丨第之間的得心應手不過是最正常的事,可是漸漸的,那個人似乎又與別的女子有許多不同。
文俢賢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一位皇女對自己這般“長情”——每隔幾日必要傳喚一次,也不知道每一次完事之後她眼中那些意味不明的神情由來為何,據說,宗室女子從不留男人在床上過夜,除非是極致的恩寵,可是文俢賢分明記得,大多數時候,漢王都不曾讓他離去……
文俢賢不敢去深究胸口那一絲抽痛,明明就是不相干的人,不過為了一些各自的目的逢場作戲,她為將艾家收為己用,他為保全性命維護葉家……
走了也好,能叫含寧來辭行已是不錯,他早已嫁人為侍,如何還敢奢望更多?
文俢賢久歷商場,面上不動聲色的功夫涵養早已經十分大家,可是含寧卻分明從他臉上看出一瞬的錯愕與黯然,心下一寬,不枉主子為他傷神。
“文執事母家既然姓文,與文佩芸可有關係?”含寧也不廢話,直接道。
文俢賢一愣,細細看了含寧半晌,點頭應道:“正是家母。”
含寧其實早知此事,倒也不甚驚訝,只道:“文氏蒙冤,漢王有心為文氏昭雪,那時,文執事便不再是流配罪臣之後,而是朝廷從二品左副都御使的嫡長公子了。”
文俢賢狠狠一震,含寧的意思——
為家族昭雪冤情,倘真能成功,他文俢賢便是當牛做馬也難報漢王大恩,只是含寧突然來對他說出這一番話,意思卻也明白,左副都御使家已經嫁人的嫡長公子,如何能與那時可能已經嗣位登極的新皇有染?
文俢賢臉色慘白,含寧是影衛,自然是為了漢王傳話,那這便是那位的意思了吧,替文氏一門昭雪,仁至義盡,至於他文俢賢,不過一過客耳。
文俢賢甚至不知道含寧什麼時候告辭離去,在商盟這麼多年,原以為自己早被磨的心冷如鐵,卻原來,還是會痛。
後府離打掃處不算太遠的地方孤零零杵著一間小小的房子,看著也就能擺下兩張床鋪的樣子,卻是艾府私牢所在,從那房間居中的樓梯直通地下,全是青磚鋪就的地面,因為是設在地下,常年不見陽光,所以這裡也被叫做暗閣。
暗閣分前後兩部分,前面左右各有一列大約十數間公共牢房,圓木的牢門相對,內裡空曠,牆角地面鋪幾張草編的席子;後面是私牢,在走廊盡頭處,貼著牆面與前面的牢房斜對;兩處中間略有一點空地,兩面牆上架設了各式刑具,其中一面牆壁的正前方有一張桌案,是私刑訊問的所在。
其實艾府待下人算是極好的,這暗閣也不常有人,有時候關一些外面溜進來的賊人,可膽敢闖艾府的畢竟不多;偶爾各苑有服侍不周到的,也是主子隨便打幾下了事,並不發到這裡來辦。
不過這也是從上一代家主嫡夫體弱,家中規矩鬆散以後的事。
如今這偌大的地方,就只有和允一人並三個看守。
“吃飯了。”一個托盤從牢房門最下面的縫隙中塞進去,上面有三隻碗,一碗白飯。一碗菜,竟然還配有一小碗湯。
牢房裡面正在靠牆壁處的“床”上打坐行功的和允張開眼睛,不知不覺竟又到了飯點。
那日弘懿從艾飛鸞的產房內邁出,很是在意的看了和允一眼,只一眼,和允就知道,想瞞的事究竟是瞞不住。那個男子太聰明也太犀利,而且又有未來男主子的身份,所以當晚弘懿傳他去問話的時候,和允一點也沒有詫異,一個小小的影衛敢對家主有所隱瞞,原本就是死罪,早在想起一切卻選擇了沉默的時候,他就該有心理準備。
弘懿給的處罰意外的輕,關在暗閣裡思過而已。
起初以為這思過還有別的名堂,可是真的來了,住的卻是原本用來關主子侍人的單間牢房,有床有桌,一日三餐不缺,雖然每日半下午的時候會有人捧著弘懿寫好的訓誡來讀一遍,可卻也是這慢慢無聊的時間裡的一些調劑,讓他不至於陷在一個人的空虛裡不能自拔。
如此七八天後,和允漸漸適應了這裡萬事無需掛心的安寧,每日打坐練功,吃飯睡覺,只是心裡卻漸漸翻騰出許多埋在深處的東西……
據說嶺南從不下雪,卻不知那一年是為何,桐城入冬之後竟然連著飄了三天雪花,不大,正好能在地上鋪一層薄薄的銀白。
那一年,嶺北發生了一樁大案——結黨謀逆,罪連十族,不過十一二歲的孩子並不瞭解那背後的事情,只知自己的父母作為案首一家的第一門客,為了能為主人家留下一點血脈跋涉千里,護著那位被流放嶺南的嫡公子不在路上被人下手奪了性命。
一路顛簸加上反覆受傷,他的父母終於在嫡公子到達桐城的時候撒手離去,留下一個小小少年手足無措。
為了葬父母,男孩頭插稻草跪在艾府側門自賣自身,可是嶺南艾府,盤踞嶺南百年的大家族又怎麼會缺一個使喚的下人,被一再驅趕的男孩差點死在那場極不尋常的雪地裡,直到有一日,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翻牆而出,見到已經奄奄一息的男孩並將他撿回府去……
和允有點不太確定那個女孩是誰,只知道印象深刻的一雙黑到極致的瞳,幽深的幾乎要將人吸進去。
小女孩給他安排了一個家生奴的身份,又派人將他父母好好安葬,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竟然是艾府的庶小姐。
男孩心中已經略略知道何為嫡庶之別,也漸漸發現女孩因為生父出身低微在這個叫做家的府上如何謹言慎行,步步臨淵。
工作之餘,他偷偷趴在牆頭看她,見她一個人坐在臺階上仰著腦袋將淚水嚥下……
一年之後,下府上的少年們開始有些戰戰兢兢的期待,因為昇平苑要開始選人了。和允知道昇平苑,據說裡面的日子很辛苦,熬得出來,將來卻也有可能成了府上的主子。他不怕苦,卻不想做那所謂的“主”,那個時候他已知道,昇平苑是為嫡出的長女飛翮,也是下一代家主選侍的地方。
訓教的公公說他長得好,說不定選上了,一輩子也算是有了著落,可是越是如此,他心裡卻越是害怕。
好在那個時候沐恩營也在挑人,比起昇平苑,那便是個誰都不想去地方了,熬得出來,也不過是個低人一等的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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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不想這麼快就把和允放出來滴,不過眼看著群情激昂了%>_<%
其實,和允和寒初、文文一樣,都素有故事滴人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