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8修文

作者:旻珉

8修文

下午的時候是飛鸞與凌菲約定的三天之期,艾凌菲寅時初刻到的,正好飛鸞用過午飯小睡了片刻。她一向少眠,雖然熬了一夜但精神還是不錯。

艾凌菲風塵僕僕,進門的時候和煥和林兩個便跪在角落候著,畢竟是出營不久,對這個營主的畏懼之心還是極大。

飛鸞眼光淺淺的掃過去,凌菲一愣,向兩人道:“放肆,已經是主子身邊的人,還忘不了營裡的事麼?”

兩人一震,卻不知道如今是就此起身好,還是繼續在這裡跪著。其實凌菲倒是誤會了飛鸞的意思,她不是封建大家族自幼培養的繼承人,雖然要求下屬同心,卻沒有那麼重的疑心和佔有情緒,聽得凌菲如此說的時候略微苦笑,正想解釋卻猛地想起被退營的和允,如果不是佔有,那為什麼要對那個影子一樣卻無法忽略的男子那般苛刻?

飛鸞知道她不想面對和允絕不是因為和允的自虐行徑,否則只需好好待他便是,何需退營?他是她的影衛,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受到那樣的重創,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更無法接受這種失控――一時之間腦中混亂,可嘴巴卻沒有服從大腦的指示,脫口問道:“他怎麼樣了?”

凌菲一頓,知道飛鸞問的是和允,想了想回道:“尊主子的吩咐,還活著。”

艾飛鸞心裡一緊道:“你對他用刑了?”

艾凌菲猶豫片刻,如實答道:“沐恩營的規矩,影衛不尊調度被退營的,一律杖斃,只是主子說了不許他死,所以……”

飛鸞一驚道:“誰許你用刑?”

艾凌菲道:“退營的影衛主子們都不會過問的。”

飛鸞啞然,半晌才道:“好好照顧他,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對他動刑罰了。”

艾凌菲看著飛鸞,終於確定了心中所想,躬身道:“按說家主面前屬下不該僭越,但是如今凌菲以長輩的身份說一句,和允……畢竟是賤奴,家主尊貴,寵縱無妨,卻不該花這麼多心思,我艾家在嶺南經營兩百年不倒,代代家主都與朝中官員子弟有姻親,主子已經成年,該多多考慮這些才是。”

飛鸞做不得聲,啞然道:“這是我的事,姑姑不要費心了,我對和允……不是姑姑想的那樣。”

艾凌菲垂首道:“既如此,是屬下多話了,不過如今和允心裡沒了盼頭,能不能活,倒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飛鸞的手指掐進掌心的肉中,終於做不到無動於衷,起身道:“我與姑姑去一趟沐恩營。”

艾凌菲攔道:“家主三思……”

飛鸞打斷凌菲的話抬腳就走,一邊吩咐和煥備馬一邊向艾凌菲道:“沒什麼好三思的,這形勢如一潭死水,倒不如儘早打破,我倒要看看這桐城上下,有多少眼睛瞪著這塊肥肉,也好騰出手來一個個的修理。”

艾凌菲心中一驚,飛鸞這話說的已經有些氣急敗壞,可是卻未嘗沒有道理,雖說韜光養晦來日方長是不錯,可是雲氏既能對飛鸞下手一次就可能會有第二次,加上上次兩人合計出的可能性,若對手的目標不僅僅是家主之位而是整個艾家,這其中的變數就更多了。

這幾日自己的手下報說桐城來了一些外地人,但是每每發現後都會跟丟,可見其心裡有鬼有心甩脫尾巴。

凌菲跟上飛鸞的腳步,片刻和煥已經叫了軟轎來,兩人乘轎由人抬著一路小跑到外府正門的時候馬匹已經備好,這一回目的明確又有馬匹代步,到沐恩營的時候太陽還在中天略向西的位置上。

飛鸞下馬直奔刑堂第三進關押和調丨教影衛服侍功夫的地方。

一張石頭磨就的小床,不過沿著石頭本身的形狀將表面過於起伏的地方打磨去又鋪了一張草蓆,即便是坐在上面也未必舒適,更何況如今和允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伏趴其上。

一向話少卻有本事讓人注意到他的影衛身上不著寸縷,背上除了前日藤杖撕裂的可怖傷口外,竟然還有一些曖昧不明的青紫痕跡。

飛鸞駭然看去,和允身上多了一些金屬質地的器具,身丨下的要害處更是累贅,前後都有捆綁,讓那裡的顏色有些詭異泛黑,貞鎖沒有除掉,可是卻似乎已經沒了效用。

這個任何時候看起來都好像不會倒下去的人,在一身重傷的時候還能默默守在房外,能毫不猶豫的完成她要求的十二組針對訓練,能出逃為她辦好最後一件事的人,這個曾經在屋頂上調用全身熱量用胸膛環著她正正一夜的男人,如今卻深深皺著眉頭,昏死過去,兩天兩夜,他究竟承受了什麼。

飛鸞抑制不住身體的顫抖,他不知道自己一時的氣憤任性竟會是這樣的結果,她以為凌菲待他如弟子,該不會為難他……她想,花點時間理清楚自己的心思。

她錯了,如果不是凌菲今日前來,如果再這樣過去幾天,這個如今趴在這裡的人可還會活著?

飛鸞伸手,卻不知道該觸碰和允身上的什麼地方,太多的傷讓安撫都無從下手,指尖懸在他腰側一條變黑的淤痕上。

根據傷痕學,這樣的傷該是大面積柔軟堅韌的刑具造成,可是打在這種地方……

沐恩營裡的手段不比外面,連著兩天的功夫花在和允身上,讓這人的身體達到最敏感的狀態,飛鸞的指尖明明沒有觸碰,可是昏睡的和允還是難過的嗚咽一聲,動了動身體,卻究竟沒有避開。

“這是……”飛鸞看向身後負責這一間刑室的男子,因為情況特殊,凌菲並沒有跟進來。

那人見飛鸞神色不對,慌道:“營主的手令,影衛和允退營,即日接受調丨教,送往聞笑苑聽用。”

飛鸞心中一滯,這麼長時間她也知道了聞笑苑是什麼去處,當日隨便一問便將和裕嚇得直哭,卻是艾府上為了籠絡他人專門設立的調丨教侍人的地方,裡頭的侍人日常受各種幾乎接近極限的訓練,必要時放出來服侍艾府要籠絡的人,且不說眾人都知道聞笑苑的聲名,許多連伎苑都不能在當紅伎子身上使的手段儘可以放心的拿來使用,只是這事對人的損耗本來就大,一個不好非死即殘,至今還沒有人能好好的熬到了不必承丨歡的歲數。

退營影衛依律杖斃,若不死,確實只有這一個去處,是她錯了。

“解開,所有的禁錮都去了,讓他好好休息幾天,聽清楚了,好好照顧他,等到傷好一些,便叫他重新回來。”飛鸞覺得這樣做太過自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是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可以保護補償他。

親眼看著和允被去了束縛,可是身上不得紓解的地方仍然看得人心中堵得慌,掌事的男子沒有用鑰匙,卻幾下打開身下的鎖,正要幫和允紓解時被飛鸞轟了出去。

和允恍惚睜開眼睛,便見主子坐在石床邊上,身上燥熱,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幻覺。

飛鸞小心翼翼的去撫摸碰觸,眼看著和允身體因而劇顫,卻咬牙狠心不去理他,時間不長,可身體掏空的厲害,還好時間並不算長。

和允這時的狀況比之上一次和裕更加麻煩,猛地引出來勢必造成傷害,飛鸞一再小心,可和允的眉頭還是越皺越深。

飛鸞起身向外道:“去灌一個暖水袋,用燒開的水泡上一些溫補藥材,稍冷卻後再拿過來。”

刑室外守著的人立即動起來,飛鸞伸手去擦和允額頭上的冷汗,卻聽見和允用微弱的聲音道:“主子……”

飛鸞嗯了一聲,卻沒想剛剛微微睜開的眼睛卻立即閉上了,和允眉頭舒展,嘴角甚至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微笑,似乎看見了多麼美好的情景,連身上的痛苦也衝得淡了。

飛鸞心中狠狠一痛,輕聲道:“睜開眼,分散注意力會好受些。”

和允笑意更濃,卻固執的不肯將眼睛開一條小縫,飛鸞知道和允就算笑著,身上的痛卻半點也沒有少,只看他這一小會又糊了滿臉的冷汗便知,男子的唇色蒼白,雙唇間的地方泛著紫青,血跡從乾裂的地方絲絲滲出,這時下意識去咬了咬唇,立時便讓一道裂口崩開了。

飛鸞急忙伸手去將那唇瓣救出來,和允感受到唇邊的觸碰,唇微微一抖,卻好不反抗的放鬆牙齒微微張口,笑意從臉上斂去。

夢境過去,苦痛才是真實的存在。

飛鸞鼻子有些酸,拇指輕輕摩挲和允的唇,乾裂的死皮有點扎手,可刑室裡卻一滴水也沒有,飛鸞俯身,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的將自己的唇覆了上去,舌尖的溼意一點點滋潤乾渴的唇,沿著唇描繪那個美好的弧度。

和允小心翼翼的應對,直到終於確定這不是新的調丨教手段以後才突然反吮過來,似是要將那一點點潤唇的甘露全部奪去。

飛鸞一愣,不敢隨便觸碰和允身體的手在石床兩邊撐住,由著和允去索取。

進來送水袋的掌事見此情景,幾乎嚇得軟在當地,看主子的動作,這和允在主子心裡可不止是一個影衛啊,想到這幾天對他用的手段,掌事放下水袋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似乎有些呼吸不暢的時候,和允終於放開了飛鸞的唇,皺著眉頭劇烈喘息,眼睛也漸漸張開。

飛鸞的影子在眼前點點清晰,和允不敢想象,閉上眼睛再張開,一切都沒有變。

手上的人猛地劇顫,沙啞著嗓音道:“主子……”

飛鸞見他清醒,安撫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道:“會很難過,忍著點。”

和允還來不及想明白這話的意思,下丨腹驟然的滾燙和沉沉的壓抑的脹痛立刻佔據了全部的神經。

“唔……”

和允咬緊唇死死壓抑著聲音,顫抖的身體卻洩露了他正承受的痛苦。

飛鸞幾乎扔了那水袋,可是卻知道在如今的條件下,這是唯一的辦法,曾經的任務裡解救過一個淪為黑幫老大性丨奴的隊友,那時教官也是用這樣的方法幫他恢復,飛鸞自己的背上也被冷汗溼了一片。

熱水袋換了四個,其間每次更換的時候和允的牴觸和痛呼都讓飛鸞異常難過,隨著熱敷和有規律的引導,那裡漸漸恢復如常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

飛鸞看看天色,命人取來衣服替他穿上,才將再次暈過去的和允帶出去休息,自己則去了議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