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9修文
9修文
飛鸞看看天色,命人取來衣服替他穿上又小口小口的餵了水,才將再次暈過去的和允帶出去休息,自己則去了議事處。
艾凌菲知道飛鸞必要在刑室逗留,早早回來處理一些事務,眼看著飛鸞進來的時候日頭都偏了西,卻也是不動聲色。
飛鸞苦笑,這位姑姑根本就知道她是怎麼回事,早早算出是這情況,逼著她這當局者自己看清。飛鸞下意識用舌頭在唇上劃了一圈,這是她在這世界的第一個吻,就連醉夢突然出現擾亂了她思緒的時候,她也不曾主動去吻他。
“我要帶和允回去。”飛鸞對凌菲道。
艾凌菲笑道:“馬車已經備好了。”
飛鸞淺淺一笑,心道果然如此,這事就此告一段落。凌菲拿出熬了三天做出的成果——根據飛鸞給的想法制定的沐恩營改建計劃,長長的紙張用硬摺子封了遞過來,飛鸞也不多說,坐下細細看了一遍,內容不多,卻都是有可行性的方案,除了飛鸞想到的,甚至還特別分出了一個專門從事探聽傳播消息的小隊。
飛鸞心道這艾凌菲果然是人才,雖然自己也做了一些,但是因為和允的原因擱置了大半,而她竟然能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雖然不能和現代的訓練營那樣具備科學的訓練方式和相對高水平而人性化的管理,卻是在這時代的背景下最能實現的,艾凌菲——若非限於出身,如今早已是艾府數一數二的肱骨之人,守著一個沐恩營的確是委屈她了。
兩人對著一些細節的問題再討論了一番,定下新方案實施第一批的選拔方案,飛鸞也答應整理一些訓練資料來備用後,天色終於暗下來。
飛鸞向凌菲笑道:“在這裡時間過的到快,不像家裡,除了看看書,就只剩熬日子。”
艾凌菲想了想道:“有一件事,最近手下人報說桐城來了一些外地人,雖然口音上儘量模仿咱們,但是用度行事卻不像,看著也面生,家主可知道什麼?”
這樣一說飛鸞倒是想起來,凝神道:“姑姑可知道隱樓?”
艾凌菲一怔回道:“是那個殺手組織的隱樓?”
飛鸞點頭:“應該是那個沒錯,他們只殺人?”
凌菲搖頭道:“最出名的是這個,不過似乎還有些別的方面,只是這隱樓既有個隱字,便知道是十分神秘的所在,據說裡頭的殺手全是少年男子,但是沒人見過。”
凌菲頓了一下接道:“這隱樓和其他殺手幫派倒有些不同,除了男子多外,殺的也都不是十分厲害的人,自然收費不高,不過也從未失手,家主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飛鸞道:“我昨日見到了據說是隱樓樓主的人。”
凌菲一驚道:“主子……”
“我沒事,”飛鸞道,知道凌菲聽說這個一定會慌,“不過是聊了幾句,我是想問問姑姑,咱們目前可有用得上他們的地方?”
艾凌菲驚異,隱樓出現在江湖上也不過兩三年的事嗎,只是勢頭強勁又一直藏著掖著,名聲倒也不弱,如今聽飛鸞的意思,難道這麼快已經達成了與隱樓的協議?
“如果隱樓真的能幫我們,許多事情可要容易多了。”艾凌菲道。
飛鸞點點頭不再說話,片刻才道:“還是著人盯著些,上次我來的時候身後也是有人盯著,我猜其中該有云氏的人,如果隱樓也是一批,那麼應該還有別人,盯著就好,不要聲張。”
凌菲躬身應是,有人來報說和允已經上了馬車,飛鸞點點頭出門,本還想交代些什麼,不過又想許多事不能急於一時,也就作罷。這一次,飛鸞帶著和允大大方方的坐著馬車一路回了艾府。
再說艾忠在飛鸞處被訓斥了一番,心裡也是翻了幾個個兒,回到外府他一家自己的小院子。因著做了總管的位置,家裡又是四口子,後來飛鸞上位,天祿又在飛鸞院裡伺候,雲常侍便親自發話撥了一處不算偏僻的小院,雖只有一進卻也是正堂廂房各有三間的配置,傢俱也都是府上一併購進的。
艾忠剛進院子就一疊聲的對著小院裡幫傭的小廝道:“去去去,叫子萱馬上回來,就說我說的,手上別的事都給我放下。”
小廝應了一聲跑出門去,艾忠才進了正屋,在西側長塌上坐了下來,手指咔嗒咔嗒地敲著塌上的矮桌。
桌上擱著一套茶具並一碗黃豆,豆子是用冬天用過還沒撤去的銀屑炭盆烤得酥酥的,敲了一會桌子,艾忠抓了幾顆豆子扔進嘴裡嚼著,又就手給自己到了一杯茶,到兩盞茶下了肚,得了消息的齊子萱才匆匆趕回來。
艾忠早已經等得心焦,眼見女兒進來了,更是沒有好臉色,拍桌子喝道:“怎麼這麼慢?”
齊子萱嚇了一跳,不知道母親哪裡來這麼大的火氣,卻也不敢申辯,只莫名道:“沐恩營準備再放一批出來了,我就去看看那些沒合格的……”
“聽著,”艾忠沉聲打斷齊子萱,“以後沐恩營和聞笑苑你少伸手,主子忌諱呢。”
齊子萱一愣道:“一直都是這樣的,都是獲罪或者得罪了主子們被打發了的,哪個主子忌諱這個?”
艾忠一把豆子撒在地上,冷臉看著齊子萱。
齊子萱臉色一白,彎下身將豆子攏了攏,屈膝跪在上面道:“聽母親教誨。”
艾忠定了定神才道:“你說,這整個嶺南,這麼大歌艾家,還有誰是主子?”
齊子萱也是聰明的,不過一轉眼便抬頭驚道:“母親說的是……”
艾忠點頭道:“嗯,好在咱們沒看走眼,早早把你弟弟送進去了,大小姐早逝,主子以前又不愛管事,家中大小事都是常侍一個男人說話做主,許多人以為將來艾家遲早要傳到大小姐死前留下的翰玥小小姐手上,可那得到什麼時候,常侍畢竟一個男人,有本事守著這家業十幾年麼?”
齊子萱膝蓋上磨得受不住,卻不敢伸手去撐,只道:“萱兒明白了。”
艾忠卻搖頭道:“明白沒用,得記住,讓你跪著聽我說,也是這個意思。”
齊子萱咬牙忍痛,道:“是,主子一直不動,也是看出這一點,成年後,常侍必然不敢把著權力不放,艾家遲早是她的,若小小姐那邊有什麼不軌,畢竟是個小孩,即便有人追隨那也是利用居多,總是翻不出她的五指山去。”
艾忠這才臉色稍霽,緩和了聲音:“如今主子一動,第一個就是將沐恩營抓在手裡,那是艾府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艾府相安無事了這麼久,沐恩營才漸漸廢了一般,可這勢力拿出來,也是不容小覷,她今日叫我去問了家裡的經營狀況,卻也不召見別的人,這不就是擺明了等人表忠心麼……”
齊子萱默默聽著,母親能在艾家做了十幾年的總管,還被賜了主人家的姓氏,就是因為她看事情總比別人透徹,想問題也想的遠些。
“知道就行了,不用表現的太明白,具體怎麼做,你心裡得有數,如今主子是給你一個機會,你自去刑房領五十棍子,是罰你將外頭的齷齪買賣的心思動到主子的東西上,你明白了麼?”
齊子萱臉色又是一白,卻只有點頭應是的份。
艾忠走過來扶她起身嘆道:“給人做奴才的,挨頓打算什麼事呢,你該慶幸主子還肯親自發話打你。”
齊子萱自然明白母親的意思,只是她自小隻捱過母親的打,還沒愛過府裡刑房的棍子,她自然知道進了刑房和自家人關起門來的教訓全不是一回事,只是自記事起,母親在艾府已經很是風光,若非身份限制著她只能娶一夫(大曜法律規定,為人奴婢者,不許多娶,以區分主僕),論吃用消遣,簡直比艾府旁支小戶的嫡生女兒都要尊貴了。
艾忠也是隻有一夫,所以只得了齊子萱和天祿兩個孩子,雖然捨不得,可替女兒想著前程,也覺得不吃虧,拍著女兒的肩道:“記著,要用重棍。”
齊子萱咬牙點頭,轉身出去了。
飛鸞回到承安堂的時候天色已晚,可能是早上打了人的緣故,今日承安堂安靜的詭異,門崖上倚著一個小廝,見飛鸞帶著和允名炎過來,連忙迎上去道:“主子回來了。”
飛鸞見他面生的很,不由的一挑眉,那小廝眼力卻是好,立即便道,“奴是常侍主子院裡服侍的,主子怕是沒印象了。”
艾飛鸞心裡有數,她連著兩夜未歸,今天上午又是打人又是召見艾忠,下午更是跟著艾凌菲去了沐恩營,這位雲常侍無論是懷著什麼呀的心思,都不會不聞不問。
小廝道:“常侍主子說,若是主子還不很乏,不如就到常侍主子那裡坐坐。”
話雖如此,難道飛鸞還真的能說自己累了不去麼,嘆了口氣,飛鸞道:“你去回吧,就說我換了衣服就來。”
在正堂暖閣裡安頓好和允叫和裕守著,如果他喊渴就給他一點水,但是務必讓他小口喝下,另外又叫人煲粥煲湯,也是儘可能稀一點。和允兩天來幾乎滴水未進,胃裡根本承受不起過多的食物,和裕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應了,轉頭就躲的遠遠的。
飛鸞苦笑,對身邊服侍的人道:“去傳名炎公子,就說給常侍請安。”
名炎原本已經打算休息了,有些驚疑的看了看來人,垂首應是,近身的小廝妥兒卻在一邊兒皺眉道:“公子,主子這個時候傳您過去……”
名炎淡然道:“別亂猜,主子怎麼吩咐怎麼做就是了,給我換衣裳吧。”
妥兒咬了咬唇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