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90章
90章
延福苑的燈火依然輝煌,站在院子裡的時候風微涼,飛鸞深吸一口氣。弘懿這樣的男子,總能讓人覺得輕鬆,也可能是對他無心的緣故,即便有些許歉意,也因著他的豁達而放開了。
這樣的男子,在大曜這個國度裡是十分難得,可惜不知有多少人懂得欣賞他。
將身嫁與她,也可能只是他的一種逃避。
新婚之夜被趕出新房的女子倒愜意,晃晃悠悠的往竹香居走過去,這幾日與和允漸入佳境,和弘懿的婚事內中詳情並沒有瞞他,所以剛剛見他跪在門邊心下不忍,到底弘懿一攔便攔住了,沒有生出別的事端落下話柄。
如今人皆散去,她離開延福苑也就沒人能會說什麼了。
竹香居里頭一片黑暗,與延福苑的情景對比鮮明,飛鸞皺眉,和允該知道她今晚會來的,怎麼竟然早早熄了燈,連院子裡也不留一盞?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
可他是知道今日不過是一場做戲啊。
飛鸞心裡一個咯噔,快走兩步到了院門口。小小的木門竟然關著,更是從裡頭別死了。
飛鸞退了幾下沒有推開,再看天色已經不早,心裡卻愈發著急,不知道為什麼十分的不安,忍不住伸手敲門道:“和允,睡了麼?醒著的話就給我開開門。”
門內一片死寂,半點人聲也無,和允喜靜,平時又多跟在飛鸞身邊,小小的竹香居就沒有安排下人服侍,可是今夜飛鸞卻十分後悔,若院子裡有個應聲的,這時候她也不至於在外頭乾著急。
“和允,給我開門!”飛鸞的聲音有些急躁,太過漆黑的院落讓她覺得驚慌,和允的身體之前受過太多傷,又有風溼骨痛和未清的餘毒,如今不知鑽了什麼牛角尖,竟把自己反鎖在院子裡,黑燈瞎火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情狀。
敲門聲越來越大,可是院子裡始終沒有動靜,因為今晚不能假戲真做,所以弘懿早早散了府上的人,這麼半天竟然也沒有個人過來詢問。
飛鸞抬頭看看院牆,小院獨立在躍鯉池旁不遠處,院牆卻修的極高,周圍也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東西,飛鸞想來想去,還是回到承安堂取了之前讓修造所造的的幾把短匕首和繩索,比劃著牆的高度打幾個結,做了個簡單的攀爬工具。
匕首嵌進牆面,飛鸞一點點的攀上牆頭,下頭一片漆黑,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她停了一下,索性一閉眼就往下跳去,卻不成想牆內竟比外面的地面矮了三分,腳下收力過早,咯噔一聲,放佛筋骨錯了位。
連著神經的劇痛瞬間湧上來,飛鸞一咬牙,坐在地上緩了片刻才起身,拖著一隻右腳上前推開和允正堂房門。
房中照舊是一團黑,以前沒注意過院中的情形,可這房間當初為了擺弄蠟燭可是丈量了許多遍,憑著感覺就能摸到和允的床邊。
深黑色的影子伏趴在床上微微蜷著,飛鸞摸到的的時候才發現和允不但沒有蓋上被子,竟然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
手一顫,飛鸞忙著去將旁邊的幾盞燈點上,再去看和允,還是穿著之前在延福苑外聽訓誡的那一身衣裳,眉頭緊皺著,卻是睜著眼,咬牙忍著周身的痛。
涼水激出來的風溼,一旦留在身上便再也去不掉。
和允忍的難過,飛鸞卻格外生氣,明明有本事將院門鎖了,還將整個院子的燈也熄了,為什麼卻不叫個人少點開水侵一侵藥浴,非要這麼折磨著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飛鸞臉色不好讓和允有些不適應,畢竟這一個半月以來飛鸞都是百般的討好他,不但將賣身契還給他,還想盡各種辦法為他開解心結,不要說變臉發火,每每對著和允,飛鸞幾乎都放掉家主的尊嚴小心翼翼,今天突然這樣,倒叫和允有些無措。
不理會趴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的惶然,飛鸞一言不發一路走到下人掌燈的地方交待人去燒開水,才又拖著傷腿回來直接到床邊將和允的外衣脫下。
和允看著飛鸞出去,原以為今天是太過無禮讓飛鸞生了氣,誰想到不片刻她又轉回來,將他微微蜷起的身體強硬的拉開,從胳膊開始,一點點的揉搓活血,疏通筋脈。
有風溼骨痛的人犯起病來渾身拆骨般疼痛,一動更是像有鋸子來回打磨,可是若靜止不動,血行不暢,症狀只會越發厲害,如今飛鸞不管三七二十一,拉開和允的胳膊便按,刑堂受刑都能不吭一聲的和允竟然悶哼出聲,筋骨磕磕作響,不知道是這樣蜷了多長時間。
和允越是呼痛,飛鸞下手就越狠些,放佛是要他一次疼得緊了方能學乖,好好的照顧自己。
漸漸的,和允也覺出飛鸞今日的異樣來,雖然還是像以往那樣耐心,卻全沒有平日幫他按摩的輕柔,耳中鳴響,和著身上的疼痛,卻讓和允心裡突然生髮出一種歉意來。
飛鸞其實並不欠他什麼,賣身葬父母是他自己的選擇,進沐恩營也是他自己的選擇,那麼多的影衛都是一樣過來,偏他如今竟連這麼一點痛都無法忍耐,到底還是飛鸞對他太好了。
硬生生將因劇痛生髮的□堵在喉中,和允不自覺的咬唇,狠狠忍耐。
飛鸞眼看著他那如同受刑的樣子更是火大。
這個人,總是這般對待自己,當初第一次回沐恩營自作主張領了刑罰,她便曾一怒之下將他退了回去,想不到時隔這麼久,這個毛病還是沒能改掉,甚至還變本加厲。想起和允曾自作主張為她嘗毒藥結果差點搭上了自己一條性命,飛鸞只覺得胸口的火已經漫過了頭頂,的確是――太欠教訓了。
胳膊,脊背,腰腿,飛鸞心中怒火中燒,手上卻還是認認真真的將和允全身僵住的肌肉都放鬆了一遍,和允臉上的神情從開始的強忍疼痛也漸漸舒展開,血液暢通,雖然還是會痛,卻也好過之前。
有下人小廝抬了木桶進來,裡頭放好了各種暖身滋補的草藥。
熱水一桶一桶注入,直到整個房間都氤氳出蒸汽,飛鸞揮手讓所有人退下,自有和裕在門□代今日之事一個也不許說出去。
飛鸞關了門,托起和允,也是今天飛鸞始終不說話驚得和允惶惶然,身上不自覺的就配合著飛鸞的手勁,否則以飛鸞如今的情況又哪裡挪得動他?
到木桶旁,飛鸞也不管和允如何,動手就將他衣服扒了個乾乾淨淨,隨手一推,和允整個人便跌進桶中。
水溫很高,灼的皮膚生疼,加上剛剛的一番折騰,和允沒忍住竟“啊――”的一聲叫出來。
飛鸞站在旁邊,等著他慢慢適應,以前大概聽說溫泉對風溼有好處,桐城沒有溫泉,她也一時沒有辦法帶著和允去找一處有溫泉的地方療養,便請了大夫對症下藥,用於浴桶之中侵泡,只盼能略有些作用。
和允隔著水霧看著飛鸞額頭見汗,終於道:“我……”
“閉嘴,你且乖乖在裡頭呆上一刻鐘,我們再來算賬。”飛鸞打斷和允的話,眼看著和允略略蒼白的臉頰在水汽中漸漸紅潤起來。
飛鸞挪步到和允的床邊解去鞋襪,腳踝處已然微微腫起,有淤血,一片青紫。
手指輕輕的拂過去,刺痛。
飛鸞咬咬牙,一手扶著腳腕,另一手輕輕握住腳弓處,閉目發力。
咔嗒一聲響,錯位的關節已經復原,早些年學到的知識,好在還沒有丟。
和允在浴桶之中聞聲一陣,眼見著飛鸞額頭的冷汗匯成一縷沿著臉頰淌下來,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燭火嗶啵作響,飛鸞取平時幫和允按摩用的藥油在傷處塗了翻覆按壓,雖然痛,卻有助於淤血散開,定好了明日啟程往嶺北的,不想因為這麼點小事耽擱。
無論如何,這一次必傾盡全力助呂漢,万俟家的案子,當初只有遠在軍營的呂漢沒有參與,所以也只有她登上皇位,才能助万俟一族平反。
寒初已經遠遠離開,她如今能為他做的,似乎也就只剩這一點了。
去掉戴罪之身,也許他的生活才能真的解開枷鎖,也許,他會遇到一個真心待他的妻主,忘了曾經的磨難……
“嘩啦”的水聲響起,和允從浴桶中起身,經過剛才的按摩和泡浴身上的痛漸漸褪去,和允手撐著浴桶的邊緣,輕輕一跳便越了出來,身上還滴滴答答的落著水滴,全身赤丨裸的站在飛鸞身邊,臉上還是會發燒,只是剛剛已經泡的通紅的身體如今也辨不出這一點羞紅。
和允猶豫了一下,就在原地跪下道:“侍……惹主子惱了,請主子責罰。”
飛鸞到嘴邊的話一滯,雖然和允只是認了如今的身份,卻叫她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手一揚,準備好的棉質浴布飛到和允頭上,飛鸞冷聲道:“先擦乾了。”又揚聲對著門口道,“和裕進來。”
剛剛眾人燒水的時候便來到門外的和裕覺得飛鸞臉色不佳,便一直在外頭候著,這時候聽見飛鸞的聲音慌忙進來,嚇得和允急急用浴布裹住了全身。
飛鸞狠聲道:“你給我去把家法取來。”
和裕目不斜視,耳聽飛鸞這一句腿上不由得一軟,跪下求道:“主子,允哥哥他……”
飛鸞知道和允心裡難受,可是心裡難受就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不要說與弘懿的事情是早就跟他交代清楚的,即便今天是寒初,也不能給他慣這個毛病!
飛鸞咬牙道:“我讓你取家法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寫的好順的說~~
終於,時隔這麼久又找到飛鸞的位置了~~~哭~~~
好吧你們看,飛鸞其實一點都不渣,她就是有點強勢而已(抱頭鼠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