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93章

作者:旻珉

93章

誰都看得出主子多麼看重和允,更何況和允現在的身份不是影衛,是他們的平侍主,明明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主子交待的是打到站不起來,可是若真打成那樣估計他自己的小命也就快要交代了。

走到跪伏的和允身側跪下道:“平侍主子,下奴……得罪了。”

和允沒有抬頭,只是握了握拳頭,停了片刻道:“我不必去衣受刑了吧。”

去衣受刑時影衛的規矩,如今和允已經是飛鸞的侍,除了飛鸞誰敢脫他的衣服。

和良聽他這樣一說,忙道:“不用不用,主子沒有特別交待這個。”

和允將伏跪的姿勢正了正,然後道:“你打吧。”

和良猶豫了一下,主子交待的是打到站不起來,打哪?沐恩營是鞭背,不過要是那樣等和允站起來的時候他這輩子也別想站起來了。

鞭腿?效果倒是有,只是暗自琢磨了一下就覺得很痛,想來想去還是打屁股比較和諧,反正是給裡頭的人聽聲的,大概過一會主子聽不下去便讓收了。

想到這裡又對和允道了一句:“對不住了。”才起身揚起手中的馬鞭往跪伏的人身上抽去。

和允只覺得身後驀然傳來一陣刺痛,竟是前晚飛鸞在他的竹香居過夜時打的地方,臉上不由的就一紅,稍微抬起一點身體想要讓和良換個地方,但是又覺得羞於出口,於是便作罷。

那裡之前帶著點傷,不過飛鸞那日放水的厲害,所以並不嚴重,養了兩日也是見好了。如今和良依舊滿腦子都是如何放水,所以儘管馬鞭不算輕,和良又是影衛出身最擅刑責,但身後的痛比起和允起初料想的程度還是輕的多。

只是越這樣,和允臉上就越燒得慌。

出門在外,沒了府上那些講究飛鸞倒是舒坦不少,只是弘懿卻對此略為訝異了一下。

在他看來,飛鸞縱有千般手段,到底是第一次出門遠行,想不到竟然適應的這麼好。

門口鞭打的聲音依舊,和允一聲不吭,和良自然也不敢自作主張報數,卻也在心裡默默數著以防一會飛鸞問到。

啪啪的聲音單調的讓人心慌,飛鸞手裡端著農家送上來的清粥小菜,一下一下機械的往嘴裡扒拉。

弘懿眼見她根本就是味同嚼蠟,忍不住道:“既然不捨又何必,他那樣,不過是對你有心罷了。”

旁邊帶著兒子來送飯食的農夫雖然沒有搭腔卻也是一臉贊同。

雖然只是借住一天,不過他卻看的明白,少女年紀雖輕,但行為舉止盡顯高貴,是這一行人的主子必定不錯,如今飯桌上坐的這位自然是嫡夫,至於外頭捱打那位,約摸是平日比較受寵的侍人,所以才帶著一起出門,夜裡卻因為同嫡夫爭風吃醋的事惹惱了主子,而另外隨行的三人他卻看不明白,總不過是侍人兼勞力保鏢罷了。

這可是大戶人家才有的陣仗,借宿一晚給的價錢不菲,更遑論拉扯的馬也是腿長膘肥,一看便價值不菲。

一家子裡妻主懲戒侍人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在外頭這該守的規矩也不能破,好在這家嫡夫大度,不但不推波助瀾反而苦苦相勸。

這農夫是人家的側侍,因為只得了一個兒子所以日子過的並不算好,貧戶人家男子只有正侍與側侍之分,不似大族之中還論嫡庶。

沒個女兒依靠,連帶著兒子也不太受待見,他知道兒子長的不差,只是憑他在家中的地位和現狀,兒子配給人做正侍幾乎不可能,只怕就是側侍,妻主也不會用心為兒子尋一個好人家。

十四歲的少年了,再不說親,只怕過兩年直接拉去人市賣了給大戶人家做下人換銀子也是有可能的。

求人不如求己,眼前這個不就是極好的,人又年輕,脾氣雖說不算好,可是有個大度的嫡夫在旁邊勸著,最重要的是如今女子身邊帶著的男人年紀都不小了,自己的兒子卻還是個年輕的。

想到這裡農夫便往後退,打手勢讓自家的兒子上前招呼飛鸞。

那家小兒子一早上就見到有人在院子裡捱打,而且還是用馬鞭打得那樣重,對飛鸞早就怕的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

見到父親的手勢,急的幾乎要哭,卻又不敢不聽,便顫顫巍巍地上前奉茶。

這邊飛鸞聽著外頭的聲音自然也不好受,只是聽見弘懿說的那句話後抓筷子的手一緊,接著便往桌子上一摔道:“我何嘗不知道他有心,但他這樣可不是第一次了,不打不長記性!”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停了片刻又補上一句,“好了傷疤忘了疼!”

上前奉茶的農家少年被飛鸞突然的怒氣嚇得一哆嗦,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接下來該乾點什麼。

弘懿瞟了一眼立在旁邊乾著急的農夫和眼前看著還十分稚嫩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若有所思道:“也是,你身邊男人太少才給他慣出的這個毛病,大家族中開枝散葉最重要,趕明兒我再幫你物色幾個。”

飛鸞一時沒反應過來弘懿這話的意思,詫異道:“你說什麼?”

弘懿狀似溫良的垂首道:“侍身忝為主子的正室,這些事情原該多用心才是,主子責罰。”

簡簡單單的話,說起來也是輕輕柔柔的,可是飛鸞愣是讓這話驚得一跳,往後站起的時候差點將椅子掀倒了。

一直站在飛鸞身邊的男孩隨著飛鸞的動作也是一驚,急忙躲在了父親身後,就聽飛鸞經怒道:“不必!”

一轉身掀開簾子出去了。

和良那邊早已在暗暗叫苦,和允也是,這麼長時間一點聲音都不肯出,只是咬緊了牙關死扛,而主子那頭似乎是鐵了心,竟然沒有叫停,再怎麼放水,這樣下去也難保不真的打傷。

正自苦惱著要不要提醒和允哼哼兩聲,飛鸞卻正好掀了簾子走出來。

和良心中一喜,覺得總算是熬到頭了,以往沐恩營裡捱打的時候覺得難熬,如今到了主子身邊,打人也成了個苦差事。

只是和良還沒來得及高興完,飛鸞竟又返身進屋了。

和允拳頭握的死緊,明明,真的非常痛,可是就是不想出聲求饒,明明知道是自己錯了,就算飛鸞和弘懿在房內熄了燈,飛鸞也不會真的做什麼,可是……

不知不覺就站在門外吹了一夜風。

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飛鸞出來了,和允心中一動,然而下一刻卻什麼都沒說又回到屋子裡,自然……是認為他的懲罰還不夠吧。

頭略略垂低了點,下一次和良手上的鞭子揮下來的時候,喉間便忍不住溢出一絲難以壓抑的痛呼,雖然輕,卻也正好能夠傳進飛鸞的耳中。

弘懿眼見激將法無效,飛鸞今日性子也是倔起來,出去看見和允回來恨不得把掌心都摳破了,可愣是沒叫停。

耳聽著和允似有意又似難以壓抑的輕呼,心道總算是有一個人願意先讓步,嘆了口氣起身出門道:“停了吧。”

和良聽見這話如蒙大赦,喘了口氣急忙停下手中的動作,飛鸞在房內倒也不曾阻止。

弘懿回身道:“我不和你們同路了,快馬先往青川城給你們打個前站,和允身上帶傷,只怕還要兩三天天才能趕到。”

飛鸞皺著眉頭道:“我們也不等,”向外抬高聲音道,“收拾東西,準備趕路!”

農夫一聽著了急,可是真的往飛鸞跟前說話也不合規矩,便一手將自己的兒子推出來對著弘懿道:“大人,小兒今年七月才滿十四,在家裡最是馴順能幹的。”

弘懿見那小孩,長的倒的確秀氣,也沒有大戶人家的家生子那種卑微奴性,只是這時白著臉滿是惶恐,終究太過膽小了些,。又看看他那一臉急切的父親,心中無語,這樣的少年送進大家族中,不過是給人墊腳向上爬的炮灰罷了,才十四歲,究竟是急於嫁兒子還是見錢眼開想將親子送予大戶人家做侍,眼看著飛鸞一上午打了和允竟然還會動這樣的心思,實在是……

實在是怎麼樣他卻也說不清楚,只是心裡隱隱有一些不舒服。

弘懿冷聲道:“貴公子年紀太小了些,只怕服侍不周到,還是長大些再說吧。”

農夫臉色一變,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唯唯諾諾的掐著兒子的胳膊走了。

遠遠的還能聽見他教訓少年的聲音――

“只聽說大戶人家喜歡年輕的,沒聽哪家嫌侍人小的……你也是,奉個茶水都做不順手……怕捱打?將來把你送給東正鄉那位老大人,少不了你挨的打……”絮絮叨叨的聲音一路遠去,越來越小。

男人太多,所以就顯得低賤,可是只為了比已經有的生活稍微好那麼一點點,便是卑躬屈膝的祈求施捨也在所不惜,於是更叫人輕賤。

可這就是命,倘若生做女兒家,不知道如今他又在做什麼,這世界上還會有隱樓存在?

弘懿沒有誑飛鸞,當真一騎白馬先行走了,而飛鸞竟然也沒耽擱,用罷早餐又給農家留了幾兩銀子做謝禮,打包好行李隨之而去,只是苦了和允身上的傷口連包紮上藥的時間都沒有。

飛鸞心裡只想著這一回無論如何讓他好好的記住,根本不搭理他,將藥交到和良手上將他趕進馬車與和允同坐,自己則同和煥和林兩人坐了外面駕車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第五卷就這麼完結了,接下來究竟是接著寫寒初和天祿呢,還是插一段寒初家小包子的番外呢?

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