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95章

作者:旻珉

95章

外面一騎快馬踏破清晨還有些慵懶的晨霧,直直在福至客棧門外停下。淺絳色長衫的男子身後跟著兩個隨扈,十分利索的下馬將手中的韁繩交給迎上去的小二。

弘懿大步進門,卻在離飛鸞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屈膝低眉俯身道:“侍來給妻主請安,昨夜時間匆忙,只好安排妻主先在客棧落腳,今晨特來迎接。”

飛鸞眼見弘懿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大紅色長袍,伏在身前畢恭畢敬的樣子,和一般人家晨起給妻主請安的夫侍沒有任何區別。

眼光不由掃向從樓上走下來的和允,剛剛,和允說的也是――給她請安?

但哪怕就是說話行事都完全一模一樣,她看到和允跪在門前的時候卻半點生不出他與其他人一樣的想法。

店中的掌櫃和小二卻終於明白了這其中的關係。

昨天早些時候就是弘懿來定的房,當時只覺得弘懿年紀輕輕便在外做事很是不易,定下房間也不知要做什麼用途,如今看來不過是替妻主打個前站罷了。

飛鸞剛剛喝了兩口茶,向弘懿道:“你先起來。”

弘懿自然聽話起身,坐到飛鸞的身側。

飛鸞看著他道:“辛苦你了。”

弘懿一愣,瞭解地微笑道:“無妨,這些都是早就說好了的。”

外人聽著這段對話便是極普通的夫妻二人的家常話,只是弘懿和飛鸞之間卻另有默契。

和允過來向弘懿行禮問安,照例弘懿也說了他幾句,左不過是好好服侍不可怠慢了妻主之類的腔調,和允也都一一應了。

飛鸞卻突然覺得煩悶道:“我們趕著時間,還是不換地方了,一會兒用過早飯就出發,早些到了也好。”

弘懿勸道:“從這裡再往北就是過雲嶺,這個時節正是漲潮時間,只有一條棧道還可以過,沒有平侍身上有傷不便,恐怕上路也是走不快,不如再歇上一兩日,一則路上快一些,二則過雲嶺的時候也能多個人幫襯。”

飛鸞垂頭,雖然之前一直強迫自己硬下心腸趁著這機會冷他幾天,既然哄又哄不好,不如好好給他長個記性,但一早和允跪在門外請安,如今再聽到弘懿的說話,到底還是心軟了下來,便有些猶豫的點頭答應了。

待影衛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放上馬車,飛鸞一行便同弘懿一起離開客棧,自然有人落後一步結賬並帶上天祿。

小四合院只有一進,大門正對著的一邊是正房,帶兩個耳房,飛鸞佔了其中一間,弘懿便住在另一頭,兩側各有兩間廂房,仍是和允同和良一起,另兩個一間,佔去了西廂,弘懿帶的隨從則住東廂。十分簡單,倒也正好合飛鸞他們的人數。

與飛鸞在正廳坐下,弘懿從懷中拿出兩隻十分精緻的盒子道:“家主北上行事,我這裡有兩樣東西請家主過目,或者能用的上。”

飛鸞詫異,回到自己的地方,弘懿的行事也稍微放縱了些,倒是那兩個小盒子不是很大,各自約摸一個巴掌大小,卻是薄薄的彷彿現代女生隨身帶的那種粉餅。

飛鸞伸手將盒子打開,一張面膜樣的東西靜靜躺在其中,但弘懿這樣鄭重其事拿出來的事務,想來並不是那種也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伸手取出,竟然也像是按照人的臉部做出來的膜,眼眶鼻孔嘴巴都有留下。

“這個……”飛鸞驚喜,難不成是傳說的――人皮面具?

弘懿笑道:“家主不知道也是常理,這是從西南地區特有的樹木上取得的膠質,加上一些動物油脂,以秘法制成的面具,貼在臉上,立即就能變成另一個人,家主隨身帶上,以備不時只需吧。”

飛鸞忙打開另一隻盒子,也是差不多的樣子,不過那面具上卻帶著些短鬚,一看便是個中年男人的樣子,惟妙惟肖。

這確實是意外之喜。

在現代出任務有時也會有易容,但是若不是利用手術改變面部骨骼進行整容,便只能通過簡單的化妝手段,只是再如何高明的化妝也經不起別人細看,更不要說任務中任何突發狀況都有可能讓化妝的臉部穿幫。

“這個……最多可以戴多久?”飛鸞道。

弘懿道:“這面具雖然是膠質,但是透氣性極好,若是沒有意外,十幾天不取下也無妨,而且須得專門的藥水才能撕下,平時梳洗也不怕,不如我幫家主試戴一下看看。”

飛鸞道點頭,弘懿將面具張開,一點一點貼合在飛鸞的面上,一邊貼一邊微微的調整面具上的“肌理”,讓面具帶上去之後更自然一些。

飛鸞對鏡自照,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三十出頭的中年女子形象躍然鏡中,眉淡而略短,單眼皮,鼻子和嘴巴也無甚好看之處,卻勝在平凡,不似她自己的相貌,走到哪裡都有些引人注意。

這時代竟然有如此高的易容技術,以前還以為只是小說電視劇中隨意編出來的。

大約是面具材質的問題,戴在臉上始終有一點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不過若真的易容,脖頸和手臂也要塗成相應的膚色,否則還是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是夜,飛鸞猶豫了半晌,還是將和允叫進房中。

表面上是飛鸞冷了和允三天,實則她自己也並不好過,那麼多的磨難過去,一直都以為總算是撥雲見日,可是這世上最難把握的是人心,醫者不自醫,她這個犯罪心理學的高材生對上和允,卻只有手足無措。

其實她也知道和允如今這般大部分是因為她的錯,無論他愛的究竟是以前的艾飛鸞還是現在的她,已然對他無法自拔的自己卻只能自私的假裝艾飛鸞從來就只是一個人。

可越是喜歡,就越難過,只因心中還有一個縱然死去也無法釋懷的人,寒初,不僅僅是因為英秀的面目,她怕和允無法容忍她的“出軌”,更怕他因此自傷。

可是今日一早,看起來已經無事的和允,卻讓她有說不出口的難過。

原本不知道他早請安的原因,後來見到弘懿的作為才反應過來,他竟然――不再要自己的愛,而打算像最普通的男子那樣,在艾家本分安靜的活下去了麼?

就好像現在。

和允入門跪伏在地,恭聲請安,等著她的命令。

“到床上來。”飛鸞心中掙扎許久,卻最終只說出這樣一句。

於是和允便起身走到床邊,褪去外衣後再從床尾爬了上去,跪坐下來。

飛鸞深吸一口氣,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這些天下來,和允如今的作為卻也實在沒有錯。

“你的傷……”飛鸞湊到床邊坐下,開口道。

和允笑的馴順道:“無妨了,下侍犯錯,如今也知道了妻主的苦心,以後都不會再讓妻主煩心。”

“和允……”飛鸞囁嚅著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和允卻是伸出一隻手,就好像那一天撕去契書時,將哭得幾乎脫力的飛鸞從悲傷之中帶出來一樣。右手撫上飛鸞的臉頰,和允輕聲道:“別難過,我們總該找到一種能好好相處的辦法,這樣其實也不錯,我總是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的。”

飛鸞無語,只好將和允撫上自己臉頰上的手握在手裡。

“我不想……”飛鸞試圖解釋一下,可是卻接不下去,她不想怎樣,又想要怎樣?

與和允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自己都做不到,又怎麼要求和允既滿足她的自私,又能像彼此都只有對方似的愛戀?

不知不覺間,和允另一隻自自由的手已經摸上飛鸞的衣釦,一點一點細心解開。

“妻主。”和允道。

飛鸞稍愣後才紅著臉發現自己竟然衣襟全開。

“侍想求妻主一件事。”和允停下手中的動作。

“什麼?”飛鸞道。

“當日妻主大婚,我與青嵐都得了名分,只是天祿公子……”和允看著飛鸞的眼睛道,“念在天祿對妻主一片深情的份上,能否再賜下一個名分給他?”

“什麼?”飛鸞瞪大眼睛,卻還是那兩個字。

和允見飛鸞的表情,自顧說下去道:“天祿服侍主子最久,如今也已經去了,便與我一樣,賜他平侍吧。”

飛鸞看著眼前這個和允,似乎好像看著另一個人。

和允卻微微一笑道:“若能如此,侍將來也無需再與另一位平侍爭奪妻主的寵愛了。”

這樣的話語,卻半點醋意也無,放佛只是就事論事,飛鸞沒有辦法責怪他,張了張口,卻也只說出一句:“按你說的辦吧。”

門口有輕微的聲響,似是野貓之類的小東西移動間發出的“咯噔”的聲音,極輕微,飛鸞卻也注意到了。

只是下一刻和允卻似開心的俯身上來,咬著飛鸞的耳朵道:“謝謝妻主成全。”

飛鸞抬眼看和允,終於嘴角含起一絲笑,明明,是和允成全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水星凌日妹紙(真的是妹紙吧)送的雷,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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