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96章

作者:旻珉

96章

和允進屋後沒多久,弘懿便出來打算換到東廂去休息,哪知道剛走了沒幾步,一道淺色影子疾行過來。

弘懿停下腳步,眼見那人似乎心緒不寧,幾乎就要和他撞上,才往旁邊挪了半步。

“天祿?”

淺色的影子應聲停下,轉頭去看弘懿,目光卻帶著一點茫然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弘懿看了看他來的方向,正是飛鸞同和允所在的那一邊耳房,心中暗歎一口氣,可憐這個男子,竟然痴情道如此地步,看在弘懿的眼中,便是他曾經有再多過錯也可以抵償了。

天祿反應了半天,似乎才終於看清楚眼前之人,略顯詫異的輕聲道:“主子竟然沒有讓您服侍?”

弘懿看著他的驚訝,也許,即便是天祿這樣專注的愛著那個女人,卻也覺得如今的場合,他嫡夫的身份才更應該伴著飛鸞吧。

目光有些沉凝,不是不知道男人在這個世上的艱難,雖然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也約摸能理解身為女子的不易,但是感情一事上,男人始終是太過被動悲哀。

以前的他總覺得自己與其他男子也許會有些許不同,也很少去設想嫁人後的生活,再後來因緣巧合就草草嫁了艾飛鸞,各取所需,但是,許是真的到了年紀,也可能是嫁人後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不知為何,許多以前都不曾有的感慨最近卻是越來越多,心裡更是蠢蠢欲動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難不成真的對艾飛鸞動了心思?

弘懿想到這裡的時候急忙搖頭抹去那想法,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事,無論是如今合作的關係還是那些已經屬於飛鸞的男人,都與他所想的天差地遠;或者還有一個人……明漪蘭。

弘懿的心中一動,對著天祿道:“恐怕你今夜是難以入眠了,正好我也睡不著,不如陪我坐坐。”

天祿瞪著大眼睛應是,看著弘懿轉身往東廂去,便抿著唇,緊隨其後跟上。

不算大的廂房點了四盞燈,雖不能說亮如白晝,卻也是不暗了。

小小的圓桌上正有一套茶具,弘懿於是命人送來熱水,細細的將杯子洗過一遍之後笑道:“我這裡剛好有今年的新茶,給你嚐嚐。”

天祿略有些惶恐道:“侍……謝嫡主子賞。”

弘懿發現天祿的自稱變了,有些訝異道:“你剛剛自稱什麼?”

天祿眨巴幾下眼睛,抿唇笑道:“剛剛,主子應了賜我平侍的位份。”

弘懿皺眉,想著剛剛天祿滿是茫然的疾行而來,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事,若飛鸞真的應了他,為何會是那樣的表情。

不過轉念弘懿就反應過來,天祿在飛鸞的心裡已經死了,將平侍的位份許給他,不過只是個名號,和許多貴族女子不同,飛鸞竟然並不十分在意這些名分。

只是沒想到飛鸞竟然真的寵和允至如斯地步,他這個嫡夫擺擺樣子而已,常侍寒初又不知所蹤,如今另一個平侍的位份給了“死去”的天祿,如此一來,艾府無論再進多少男人,都沒有人能超越和允了。

想來飛鸞是真的將和允放在心上了吧,寵愛,或者寵而不愛?

弘懿將熱水倒進加了茶的茶碗,翻出兩隻小杯子用第一道茶再洗一遍,輕聲道:“平侍啊,也好。”

天祿這時顧不上去想弘懿高興不高興,他只是還沉浸在自己創造的幸福裡。

第二道茶放在天祿的面前,弘懿將自己手中的熱茶一仰頭盡數倒入口中,很熱,卻正是茶味最好的時候,一股腦的喝下去,不片刻便有甘甜的味道從舌底湧出來。

真是不錯的茶。

“當初,你怎麼會做了……妻主的侍人?”弘懿問道,以艾忠在艾府的身份,她的兒子嫁作主子的侍人倒也正常,只是據他所知那個時候飛鸞根本還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庶小姐,誰也沒想到她日後竟能成為艾家家主。

天祿端起茶杯道:“是啊,那個時候母親已經是大總管,我十五那年,主子才十三。”

弘懿沒有打斷天祿,看他的表情,那一段日子大約是他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了。

“我是艾家家生的奴才,卻生的比別人好些,小時候也沒有什麼事情做,不過頂著個乾淨輕鬆的差事領分例,人人都覺得我將來一定會是家主的侍人,只是母親卻溺著我,十五歲上也沒有叫我去服侍,正好那時候的嫡小姐身體也不好,便也少有人給他張羅後頭的事。

“那一日快到除夕,我去後府的庫裡取主子們包賞錢用的紅紙,卻在路過花園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單薄的好像風一吹就會吹走似的,坐在躍鯉池的大石頭上看書。

“快過年了,大家都熱熱鬧鬧的,就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好像所有的喜慶都與她沒有關係。”

弘懿一邊聽,一邊在腦海中構想那時的飛鸞是個什麼樣子,天祿十五的時候,她也就十三歲吧,真是小。

“不知不覺的我就看得痴了,心想著這人將來必然是很了不起的,連那時闔府都在忙著過年的時候還抽身出來讀書,大冷的天坐在水塘旁邊……”

飛鸞是艾府的庶小姐,雖然是庶出卻好歹是女兒家,想不到也曾有那樣的時候。

明漪蘭也是庶出,卻不知道她以前的日子又是如何。

弘懿回過神來的時候給自己到了一杯茶,思緒竟然又飄到了那個人身上,真是……

好在天祿依舊沉浸在過往的時間,沒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

“我長到那麼大,第一次捱了打,就是那一日忘了時間,耽誤了主子們的事,先雲常侍親自交代,刑房裡的實木棍子,沒人敢憊懶放水,現在想想都還覺得疼。”天祿含笑著說這番話,彷彿那時候的痛徹心扉到了如今都是極好的回憶。

手中的茶漸漸冷了,天祿仍然沒喝,弘懿將他手上的茶杯取下倒掉,又重新滿上熱茶。

天祿接過喝下去接道:“那時候我才知道母親從來都沒有打算讓我嫁進主子的院子,她算計一生,不想看著我也要過那樣的日子,也沒有教過我怎麼在那深深的後院裡活下去。

“母親說道嫁個貧戶做正侍,憑她這些年攢下的銀子也夠經營些小買賣,總好過在主人家當奴才,可我那時就是不肯,寧可去做奴才,也非要去服侍那時幾乎無人問津主子。”

天祿語聲很輕,帶著點悔愧與歉疚道:“母親沒有辦法,便將我送進了進去。”

一頂小轎,一個男人的一生就此註定,好壞喜悲,從此以後都只有一個女人決定,那個女人是他的天,他的地,主導他全部的喜怒哀樂。

弘懿不敢問後來的事,後來的後來,天祿以“死人”的身份坐在他的對面,回想當初的美好。

“那時候主子的院子裡一個男子都沒有,我們都小,什麼也不懂得,她最喜歡我坐在水塘邊的石頭上,將她摟在懷裡,說是很暖和。”

天祿依舊笑著,只是那笑看起來漸漸就有些悲傷的意味。

“可是……後來,母親讓人教我如何服侍,還送來合丨歡酒,那之後主子突然就不喜歡躺在我懷裡了,有了閒暇總是與我在床上糾纏,每每到最後卻不肯讓我留在她體內,說是嫡主子沒有入門,不可以生下孩子……”

弘懿略一皺眉。

那個時候艾忠既然教天祿如何服侍,恐怕心思並不單純,按照他手上的資料,艾飛翮一直身體不好,不讓天祿進飛翮的院子,只是怕他成了姚氏那樣的鰥夫,而艾飛鸞又沒有表現出能繼任家主的樣子,與其白白“浪費”了一個兒子,不如利用手上的權勢將他嫁出去,消了家奴賤籍,也好讓她斂的財務有了去處。

可憐天祿一直以為他的家人是為了他的幸福,飛鸞,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介意艾忠的存在,兩人以天祿為橋樑開始互相利用的。

所以不再有真正的耳鬢廝磨,只有遵從欲丨望的索要,所以不能給他生孩子,以免艾忠生出異心。

但是這些話弘懿不會對天祿說,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生活,不如就讓他這樣單純下去。

“可是那時候主子對我到底是極好的,無論我做錯了什麼,都只是百般縱容,連她看上了別的奴才被我打了,也不會說我半句……”天祿突然道,放佛是在強調自己曾經的輝煌。

弘懿不語,若非心有顧忌,若非有意讓他在後府上的名聲變壞,飛鸞何必要寵他到那個地步?

真正的寵,該是對和允那樣的。

“你往後,可有什麼打算?”弘懿道。

天祿眼角微揚道:“這樣便很好,我總算知道主子心裡還記著我,別的,我都不求了。”

飛鸞一行在青川城歇了三日,和允身上的傷雖沒有好的完全卻也基本不影響行動後,八月十二便準備啟程過雲嶺,也是怕呂漢那邊等得著急,雖然已有一百多人分批過去,但是飛鸞想最好還是能早點到京,也方便了解形勢,做好萬全準備。

既然弘懿給的面具可以長時間佩戴,飛鸞想了一下,為了省去一些麻煩,臨行前還是與和允將面具帶上,她變成相貌普通的中年女子,和允則是年紀略輕的男子,相貌上也沒有什麼醒目之處,正好與她扮作夫妻。

弘懿則快馬返回桐城主持艾府中秋宴。

作者有話要說:青川城終於寫完了,呼~~這裡以後弘懿正面出現的機會就很少了,胭脂,請放心大膽的創造吧,嘿嘿~~

涵涵,涵涵乃究竟什麼時候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