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四 求學生涯(2)
四 求學生涯(2)
看來,王老師的疑慮已經跨出了國界,成為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王珍芳老師,曾經給了我慈母一般的愛。由於個人愛好,我喜讀課外書,在昏黃的燈光下,損壞了眼睛,我年幼無知,孤陋寡聞,一直沒有意識到視力問題,那時也少有近視一說。讀初中時,我坐在後排,看不清黑板,學習成績下滑。王老師覺得很蹊蹺,幾次找我談心。我感覺自己學習不如人,不好意思主動提出要求,如此反覆多次,老師最終弄清了原委,立即將我的座位調到了前排。我也不辜負老師的厚愛,學習迎頭趕上,老師亦倍感欣慰。
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人多勞力少,學校離家又遠,生活一直很困難。王老師在生活上也處處關心我,每逢週末,便主動將自行車借給我,方便我回家與返校。
大學時,我常給老師寫信,談理想,談抱負。王老師也常回信勉勵我,告誡我。但是,在畢業後的這十幾年裡,自己蓬頭垢面,窩窩囊囊,活得不像人樣,無顏再與老師聯繫。其實我知道,恩師就在西安市二十六中,她對我期望太高,我辜負了她的一片苦心,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1981年初中畢業,按照我的中考成績,完全可以進入縣級重點高中。但由於家境貧寒,我最終選擇了離家較近的普通學校――引鎮中學,就是現在的長安六中。在這裡,我走讀上學,一方面可以利用課餘時間幫家裡幹農活,另一方面吃住在家也省卻了不少的費用。
引鎮中學培育了我,但實話實說,我對學校印象不佳。
我參加的第一次全校大會不是開學典禮,歡迎新同學,而是一位老師的追悼會。大會是由一位據說是悔過自新、重新做人的造反派頭目主持:
“第一項,全體起立,默哀五分鐘,奏哀樂!”
話音剛落,本來悲悲慼慼的氣氛忽然變成鬨堂大笑,校長叫“樂”,大家豈敢不樂!原來主持人竟將“音樂”之“樂”讀成了“快樂”之“樂”。
“就這水平,還當校長?!”大家背後議論紛紛。
引鎮比鄰藍田、柞水縣,是長安東部塬區最大的商品集散地,農曆三、六、九逢集,商賈雲集。引鎮中學始建於1953年,是長安縣設立最早的三所完全中學之一,歷史上也曾人才輩出。高考制度恢復後,部分優秀教師紛紛告別窮鄉僻壤,舉家遷往大都市,享受城市生活去了。到我們入學時,教育質量已日見衰微,今不如昔了。
街面上的人有優越感,刁蠻、任性,學校管理也有漏洞,那時沒有保安,門衛是位退了休的老教師,待人誠懇,脾性謙和,是個老好人,但對地痞流氓,如秀才遇見兵,無可奈何,街痞隨便出入校園比在自己家裡還便當。學生為了免遭騷擾、欺壓、勒索,往往拉幫結派,尋找靠山,這就更助長了一些街痞無賴的囂張氣焰。
有這樣的大環境,校園內的小環境也如出一轍。高年級欺負低年級,離家近的欺壓離家遠的,宛如舊時的上海灘,形成種種幫派勢力,打架鬥毆嚴重。記得有一次,兩位高年級同學李某與趙某,為了爭奪“霸主”地位,展開決戰,在校園內大打出手,老師們管不了,躲得遠遠的,卻引得不少學生圍觀瞧熱鬧。
幾十個回合不分勝敗,戰至半酣,趙某隨手操起半截磚頭砸向李某,說時遲,那時快,李某閃身躲過,磚頭砸在教室門上,反彈過來,落到一位圍觀同學的頭上,該同學手捂傷口,頓時血流如注。趙某稍一愣神,李某抓住戰機,一個健步衝上,按住趙某後背,使出渾身力氣,猛擊一拳,趙某當場吐血。李某一拳定乾坤,從此確立了“龍頭老大”的地位,前呼後擁,好不氣派。
引鎮街道分東、西、南三個堡子和北街,共四個行政村,開放搞活之初,禁錮已久的鄉民如初出牢籠之鳥,有事無事總愛在集上閒逛瞎轉悠,集市貿易活躍。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引鎮街道在東部塬區率先富了起來,村民們手裡有了便當錢,便大興土木,而引鎮中學的學生,為了在校外尋找靠山,自然而然地成為免費的小工。
校風的根本好轉緣於一次偶然的機緣。
兩位同學課間嬉戲,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腳,你來我往,互不吃虧,不久惱了,一位同學出手偏重,打在對方的小腹上。捱打者頓時手抱腹部,萎縮於地,虛汗不止。旁觀者急送鎮衛生院,結果內臟出血,不治而亡。公捕公判大會就在學校的大操場舉行,儘管打人者屬於過失傷人,但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傷人者難逃法律的制裁,師生們則從中汲取了血的教訓。
恢復高考制度之初,農村中學外語教師短缺,開設英語課程較晚。為了完成教學計劃,老師拼命趕進度,同學們如聽天書,有的同學跟不上,乾脆自動放棄了,楊餘利便是其中之一。
楊餘利的父親是個小木匠,有手藝,家境好。楊餘利上學時,手錶、自行車一應俱全,家庭條件優越,把讀書升學當作諞閒傳,據說家裡還給他訂了媳婦。語文老師常常教誨我們,長大以後要當什麼什麼“家”,不要做什麼什麼“匠”,我們便看他,扮鬼臉,吹口哨,他便臉紅,大家哈哈大笑。我買了一部小收音機,收聽英語講座,他老跟我爭搶,偏要聽秦腔、流行歌曲。他學了三年英語,識不全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單詞僅會寫一個“english”,還讀成“外國里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