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五 眼鏡肉店的由來(4)
十五 眼鏡肉店的由來(4)
“附近就是安泰酒店,那麼大的標誌性建築,偏偏要說立交橋,眼睛莫非讓鳥給啄了?”
生氣歸生氣,牢騷歸牢騷,心平氣和之後,問題還得解決,誰讓咱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上了賣肉的這趟賊船呢?
查來查去,找不出癥結所在。嘣嘣車發動起來,馬達轟鳴,就是紋絲不動。問過司機,才知道路不平,顛簸了一下就成了如此模樣。
已經接近午夜子時,冷風颼颼,雪花飄飄,寒意陣陣。車壞在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平時那麼多修理鋪,緊要關頭,卻一家都找不著。萬般無奈,只有先卸載,再作計較。奇怪的是,貨卸完後,嘣嘣車一發動,“呼”的一聲,險些攛進路邊壕溝,司機驚出一身冷汗。這才發現嘣嘣車偷工減料,鋼板太軟,稍一吃重,車廂下沉,車幫與輪胎緊緊地粘貼在一起,成了自然的閘皮。
一晚上折騰了兩次,我精疲力竭。另僱了車,將貨拉回肉店,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鐘。“冬冷寒天,剛睡下腳還未暖熱又得起床,況且熬過了眼,不一定能睡得著。”想到這裡,索性不睡了,泡杯濃茶,過足煙癮,喘口氣,又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自此以後,再從西安拉肉,不再僱用嘣嘣車,改換成面的,不就貴幾個運費嗎?人可舒服,不用風吹雨淋,不必擔驚受怕,如今都講提高生活質量,咱們把工作質量也提高提高,想必不會遭什麼非議吧!
後來,與批發商逐漸熟悉,他們見我量大,爭先恐後地給我免費送貨。有一次,我進了十二頭肉,批發商的東風大貨車給我拉回。累了一天,我自己也懶得卸貨,便僱了一位“板的”司機,說好十二頭肉給七元錢。“板的”司機抱一片數一次,肉架子上已掛了十多片肉,車子上還有很大的一堆。待弄明白了“頭”與“片”的區別後,“板的”司機連呼上當。
我當初的肉店叫“百興肉食店”,取“百姓”之諧音,喻百業之興盛,可惜未能長久,也未能興盛,結果無疾而終。新店開張,仍沿用過去的老招牌,一方面,節省一百餘元,不用另做新招牌,更重要的是借老招牌招徠老主顧,免費的廣告,何樂而不為?
2003年,長安撤縣設區,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堪稱百年不遇、千載難逢的發展機遇,宣傳長安衝出國門,走向世界的大好時機。於是有關部門斥巨資請來中央電視臺“同一首歌”欄目的明星、大腕們演藝助興,市容環衛局亦開展市容市貌、環境衛生大檢查活動。我的招牌陳舊,影響市容,更影響長安改革開放的形象、招商引資的大局。市容局令我摘除,否則強制執行,還得收執行費。我想新店已經營一年有餘,老主顧都知道了我的所在,要不要招牌無所謂,於是就不打算再做新牌匾。
然而,市容局不同意,他們要規範管理,嚴格實行一店一牌制,沒有招牌,就得關門,決不姑息養奸。
初中時的一位同學王會延,畢業後參加人民解放軍,在部隊考取某炮兵學院,分配至銀川某部隊服役,後提升為團職。2003年功德圓滿,拿了幾十萬元退休金光榮退休,回鄉省親,聽說我在縣城殺豬賣肉,想找我喝酒敘舊,可是問遍了大半個韋曲,沒人能知道我的名字。
“你找眼鏡,同行沒有不知道的。”事後我對他點竅。
我認為,招牌是一個門店的名稱,如同人的姓名一樣,只是一個符號、代碼,要儘量簡潔明瞭,通俗易記,最好能與主人聯繫起來,反映主人的特徵。我刻苦讀書十餘年,死讀書讀死書,沒能讀懂社會,卻讀壞了眼睛;知識奉還給老師,近視眼卻留給了自己。無論幹什麼,總離不開厚重的老式眼鏡。消費者不知我姓甚名誰,便以“眼鏡”稱呼我,我也稀裡糊塗,胡叫冒答應,久而久之,“眼鏡”便成了我的“綽號”,也是我的特徵,可以將我與其他肉販子區別開來。同時,雖然這麼多年自己從事的職業與文化邊兒也沾不上,但在骨子裡,我恬不知恥,厚著臉皮,仍以文化人自居,“眼鏡”也有一定的文化內涵,故取名“眼鏡肉店”,寓自食其力,開店做生意不欺客,絕非古時候的蠻橫屠夫鎮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