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八 連鎖經營的泡沫(3)

作者:陸步軒

十八 連鎖經營的泡沫(3)

接著,去工商局註冊,驗資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周斌轉過來的錢放在建設銀行,但不能作為註冊資金,理由是我們兩人註冊個體企業,為防止洗錢行為,公司的資金不能轉入個人賬戶。諮詢了好幾家會計師事務所,都表示這是新規定,愛莫能助。一時之間,我與老孫去哪裡籌措幾十萬元資金?事情因此拖了許久,幾乎無計可施時,西安某會計師謝鳴打來電話,讓我聯繫原長安造紙廠廠長,現為西安高新開發區某會計師事務所高級註冊會計師王宗讓先生,他在長安人熟,看能不能另闢蹊徑。王先生是老熟人,找起來不費吹灰之力,一個電話人就到了。說明情由,王先生倒笑了:

“正路不行,就來邪的。”看過銀行提供的對賬單,“刷、刷、刷”提筆寫了資金證明,“啪”的一聲,蓋上硃紅大印,末了,還怕我們人緣不熟,再受為難,又陪我們一起去工商局,說說笑笑,完成了註冊手續。

相比之下,去市技術監督局辦理代碼證則要簡單得多。拿著工商營業執照,帶上有效證件及相關印鑑,交足了費用,不出兩三天,跑上三四趟,代碼證便到手了。有了代碼證,再在銀行開設正式賬戶,死錢就盤活了。

經歷了登記註冊手續的繁複過程,老孫大發感慨:“早知辦公司如此麻煩,開始先不註冊,運行起來,有關方面自會找你。”話雖如此,幾十萬資金總不能提現,即使提現,也不可能帶在手頭,拎著大量現金,危險性大權且放在一邊,公安局不立案偵查,告你個走私販毒,那才是咄咄怪事。

自從我一夜成名,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唯恐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被人揪住,捅將出去,時不時地搞點花邊新聞,弄得沸沸揚揚,引得人們指手畫腳,轉過頭去戳脊梁骨,反倒不如過去活得舒心自在、無所顧忌。

賈平凹先生對於名人的論述很精闢,摘抄於此,與諸君奇文共欣賞:

一般人以為作了名人就十分幸福,以致盡一切努力追逐名,其實名人頭腦一時冷靜下來,各自是一肚子悲酸。中國人越來越熱衷出國留洋,未出國留洋的人覺得出去了就必然發財,而出國留洋者即便在國外做牛做馬,回來時也要裝個人模狗樣來顯闊。人一旦成為名人,名字是自己的,別人用得最多,從出名的那一天起就沒有了自己的安靜和真實,完全憑著別人的好惡來活著,說好時說得水能點燈,一俊遮百醜;說得不好時,豬屙的狗屙的都是你屙的。人常說,淹死的是會游泳的,挨槍的是耍槍的,名人以名而榮,名人也以名而毀。未名人和名人的區別,就是《圍城》的定義:沒進城的想進城,進了城的想出城。

大肉是時鮮食品,壽命有限,而主顧多為回頭客,本大利薄,生意比較穩定。雖然與周斌達成合作意向,但具體如何操作,我心裡沒譜,只能看老孫他們有何高招。因而,對於合作,我持審慎態度,除了幾個非常親密之人,對外界沒有透露片言隻語。但紙終究包不住火,瞞過十多天之後,嗅覺靈敏的新聞界,還是聞到了異樣的味道。先是《三秦都市報》,在2003年8月16日率先登出消息,“眼鏡肉店成為香餑餑,美企業慕名前來投資”,文中說得有鼻子有眼,如同親身經歷一般,比我這個當事人知道得更為詳盡。接著其他媒體蜂擁而至,開始第二輪採訪大戰。對於絕大部分新聞媒體,我乾脆裝起了糊塗,一問三不知,有的甚至避而不見。我當時的想法是,前面的路是黑的,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不要急於表態,能隱瞞多久先隱瞞多久。

然而,對於有的媒體卻是不能隱瞞的,譬如西安電視臺與《華商報》。我這個人成不了大事,就是書生意氣太濃,胸無城府,心腸太軟,總有一種感恩圖報的心理,認為沒有他們的關注,哪會有自己的今天?倘對恩人胡言亂語,則辜負了他們的一番美意,有好心當作驢肝肺之嫌,捫心自問,愧對自己的良心。所以,當《華商報》記者江雪與李傑再次登門的時候,我閃爍其詞,大致談了自己的想法,回答了一些問題,並叮囑他們事情未定局前先不要見報。沒想到第二天即2003年8月16日偏偏刊登出來。也許是行文與口語之間的差異,報道與我的本義不十分相符,最起碼在語氣的運用上將我的猶豫變成了肯定,使我猝不及防,一時間非常被動。

比如原先說好要到西安工程科技學院教書,我也十分嚮往大學的生活,在那裡,既可以安安靜靜地讀書,還有人按時發工資,而且據說工資還不低,養家餬口足矣。自1989年從學校畢業,我懷著滿腔革命熱情,自不量力地企圖改造社會,不想卻跌進社會這個大熔爐裡難以自拔,一眨眼十多年成為過去,其間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坎坎坷坷,轉眼之間,恍若隔世。而今,可謂再世為人,對世間的一切,什麼名、利、金錢、地位……都看得淡了,深切地體會到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哲理。現在有這個機會,利用劫後餘生,捧起久違的書本,靜下心來潛心治學,教書育人,做做學問也是不錯的選擇。

然而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幾乎沒有思考、迴旋的餘地。世間許多事情由事不由人,作為主宰萬物的人類充當了被動的角色。西安工程科技學院的黃翔副院長並人事處兩位處長,犧牲休息時間,多次來長安,我也與他們達成協議,雖然未形成書面契約,但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是說反悔便反悔的嗎?況且新華社播發了“每日電訊”,全國媒體紛紛轉載,早已鐵板釘釘,天下皆知。即使不去學校,也容我將其中緣由向校方解釋清楚,免得真心實意幫我助我者熱臉遇上冷屁股,豈不教人寒心,日後當如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