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15-15-

作者:莜欣

15-15-

九月的海風雖然沒有十二月那樣彷彿能凍結靈魂,但淋了雨之後,凜冽的海風也將體內僅存的溫暖驅趕得分毫不剩。塞琪利落地將上校打趴下後,就毫無形象打起噴嚏,雙手抱胸瑟瑟發抖。

考特利斯充滿紳士風度地脫下白色披風為小姑娘披上,看著小姑娘又一個噴嚏過後流下兩管鼻涕,考特利斯扭頭捂臉,天吶,一個海軍上校被這麼個流鼻涕的小女孩打敗,這已經不能用奇恥大辱來形容了!

“雖然我討厭你,不過謝了,考特……利斯……哈啾!”塞琪揉了揉鼻子,大膽地伸手摸進男人的衣服,考特利斯少校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扣住小姑娘的手,塞琪用力拍開男人的手,在他腰間亂摸。

“阿特拉斯·塞琪,你究竟要做什麼?!”考特利斯咬牙切齒地瞪著無知的小姑娘,她好歹體諒一下快要奔三的大叔有多經不起挑逗,特別是呆在參謀部那個烏煙瘴氣充滿雄性生物氣息的部門。

“借你的望遠鏡用一下而已,那麼小氣做什麼?”塞琪翻白眼,成功搜索到某少校掛在腰帶上的望遠鏡。

“真不知道德雷克少將怎麼教導你的,借望遠鏡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考特利斯腦仁疼得厲害,這姑娘今早已經惹了場大禍,艦長都被揍暈了,這演習還能繼續嗎?

考特利斯望了望烏雲密佈的天空,忽然有些絕望。

“還能怎麼教導,當然是用實力說話。萊涅特就交給你處理了。”塞琪揮了揮忽然出現在手中的手術刀,不負責任地將善後工作丟了出去,也不管少校吃憋的苦逼表情,起身徑直走向船頭的金髮少年。天空正在逐漸放晴,透過望遠鏡能看見遠處掀起的巨大風浪,如果不是提前偏離航線,他們現在可能就駛入暴風雨的中心了。想到少年對天氣的敏銳洞察力,塞琪忍不住歡喜地跑上去,“賴恩,你別在攝影部埋沒你的才能了,你有更好的選擇!”

“是嗎?可是我喜歡攝影。”賴恩笑了笑,陽光衝破稀薄的雲層,絲絲縷縷的光點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少年唇畔的笑容似乎變得熱情生動起來。

喜歡攝影,不是喜歡攝影部。

為了能夠自由地攝影,所有的才能都埋沒掉也沒關係。

塞琪有一瞬間嫉妒起這個少年來,她討厭他逆來順受的性格,總是將一切麻煩都撇得乾乾淨淨,連反抗都不會,明明只要去競爭的話,就能獲得很多,可是他卻總是將機會推得一乾二淨,天知道他腦子裡在盤算著些什麼。這樣的捉摸不定讓塞琪討厭極了,但這份討厭一旦蔓延到他的夢想,她總不可抑制地想去嫉妒。

夢想,多討厭的兩個字。

可是這麼討厭的東西,為什麼她就沒有?

“又不是隻有呆在攝影部才能攝影。”塞琪敲了敲少年的頭,將望遠鏡塞進他手裡,“好好幹吧,攝影師先生,這艘船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這艘船會出事的……”賴恩舉起望遠鏡,笑容忽然有些僵硬起來。

“怎麼會?不是躲開暴風雨了嗎?”塞琪疑惑地斜睨了眼臉色發白的少年。

“我們碰上比暴風雨還麻煩的東西了……”賴恩抖著手將望遠鏡遞給塞琪,視線還慣性地投向暴風雨中心,“懸賞1700萬貝利的眼鏡蛇雷格……那面海賊旗……不會有錯的……”

像是為了放大某個膽小鬼攝影師內心的恐懼,瞭望臺上的哨兵驚恐的吼聲透過廣播電話蟲傳遍軍艦的每一處角落。

“全體注意!!”

“東北方發現十……十八艘海賊船!!是……是懸賞1700萬貝利的眼鏡蛇雷格!!”

廣播過後,軍艦上出現死一般的寂靜,塞琪手中的望遠鏡被奪走,男人巨大的吼聲在塞琪耳邊炸開。

“該死的!哨兵!給我鎮定點,快點給我彙報海賊的具體方位!”

“是……少校……眼鏡蛇海賊團位於東北兩點鐘方向,航速14節,距離22海里……”

“立刻給我打出旗號!全隊轉向,平均航速,呈單縱陣,目標眼鏡蛇海賊團,各艦隊做好戰鬥準備!”

命令一下,甲板上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正版航海士也扯著嗓門大喊:“注意風向,要進入暴風雨中心了,都給我拉緊繩索,擴大航線,防止桅杆受損!”

“輪機艙的雜兵,沒吃早飯嗎?!動作給我快點,轉得這麼慢!”

……

剛出現的晴空再次陰沉下來,細密的雨點打落在頭頂,耳邊熙熙攘攘的嘈雜聲不絕於耳。

塞琪揉著脹痛的耳朵,低聲咕噥:“眼鏡蛇雷格?懸賞金1700萬貝利啊……好像在哪聽過……”

“你上次給你看的懸賞單裡不是有嗎?!”賴恩怒其不爭,“你好歹關注一下某些高額的懸賞犯啊!”

“我有關注啊,懸賞3500萬的特拉法爾加·羅和2700萬的巴茲爾·霍金斯……我不是記住兩個了嗎……”塞琪嘴硬地狡辯。

賴恩額頭爆出一個十字,他還想說些什麼,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

“副艦長,我有事報告!”黑髮的少年莽莽撞撞地朝著考特利斯跑來,中途還被繩索絆了一跤。

“什麼事?”考特利斯抽空瞥了少年一眼。

“艦長,請您一定要立刻下令,把炮位上的炮彈搬一些回彈藥庫!”少年的眼神充滿驚恐,他的話音剛落,考特利斯的臉色就像打了強心藥,急促的呼吸聲也在宣告事態的嚴重性。

“媽的,哪個混蛋下的命令!居然把炮彈先搬到炮位!還想不想活了?!!”考特利斯忍不住爆粗口,“要是那堆炮彈碰到一點火星發生爆炸,在抓到海賊前,我們就連著這船先被轟成海中的碎屑!”

“是艦長的命令……”少年嚇得快哭了,雙腿都在哆嗦,“艦長說把炮彈先搬到炮位,可以早點開炮……因為側舷副炮不是自動填裝的……還有……船上的彈藥並不多,請大家射擊時瞄得準點……”

“什麼意思?”考特利斯覺得出現幻聽,天吶天吶,他才離開37支部半年多,這群混蛋就已經忘記自己是名海軍了?居然懈怠成這樣!好吧,他果然不能相信萊涅特那個糊塗蟲!

“艦長把錢都拿去安插陷阱和請保鏢上了……”少年的頭快埋到地面,“艦長說一切以他的安全為重……反正只是演習……”

“那個混蛋,讓他死了算了!”考特利斯快要氣瘋了,作為萊涅特曾經的副官,考特利斯早該猜到他離開後,37支部會變成什麼樣,他不得不朝著廣播電話蟲喊,“船上的水兵們都給我注意了!記住你們是海軍,槍炮要使得比你們褲襠下那東西還要熟練!!追上海賊後,誰要出現失誤,老子當場斃了他!!!”

少校大人充滿氣魄的吼聲震得海浪翻滾,船上的水兵們嚥了口口水,紛紛夾緊雙腿嚴陣以待。正當少校大人在心內為自己的威望得瑟不已,某個不合作的熟悉聲音就在耳畔響起。

“少校……”塞琪默默舉手,一臉純真地望著可憐的即將塌臺的少校大人,“我褲襠下沒那東西……”

“……”

·

石子一樣的雨點劈頭蓋腦地砸過來,甲板上不時炸裂出一朵朵水花,翻湧的海浪讓軍艦左右搖擺,塞琪扶著船舷,緊緊盯著遠處的那一片黑壓壓的海賊船,浸溼的海賊旗無力貼著桅杆,船隻隨著海浪顛簸,透著古怪的頹靡感。

瞭望臺上的士兵通過電話蟲不時彙報距離,隨著距離逐漸縮短,海賊船終於進入射程,考特利斯捏著話筒下令開炮,開炮的令旗一升起,右舷側板發出轟然巨響,幾扇舷窗飄出一團伴著硫磺和硝石味的白煙,呼嘯的炮彈掠過灰暗的天空,在一艘海賊船左舷幾米處的海面爆炸,噴湧而起的巨大水柱幾乎將那艘海賊船掀翻,蔚為壯觀的場面讓塞琪發出驚呼,她興奮地拉著賴恩跑向炮塔:“賴恩,我們也去玩玩,船樓上裝了卡朗炮,我們來挑戰這個高難度的吧!”

“阿特拉斯·塞琪!”考特利斯叫住了亂跑的小姑娘,“你站著待命,別亂跑!”

“咦——?!”小姑娘不滿地拖長了音調,“為什麼要待命,他們都有得忙,我怎麼可以閒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沒接觸過卡朗炮,你確定在你開炮後,被撕裂的是對面的海賊船而不是我們脆弱的橫帆?”

少校大人赤、裸裸的懷疑戳到了小姑娘的軟肋,小姑娘一甩手術刀,手術刀貼著少校的鼻尖,像一道流星飛向茫茫大海,最後不可思議地插入某艘海賊船上的桅杆,驚呆了一船的海賊,恐懼的尖叫幾乎穿牆破浪:“手術刀……是手術刀!!難道那個傢伙還不肯放過我們,天吶,怎麼辦?!快去報告船長!!”

“船長!剛剛飛來了一把手術刀,一定是那個惡魔又回來了,一定是……死……死亡外科醫生特拉法爾加·羅……來殺我們……啊!”水手的話最終消弭在暴風雨深處,他的身體被劈成兩截,身材高大的男人握著一把馬來克力士劍,劍身彎曲如蛇,凹凸起伏的帕莫花紋宛若蛇鱗,血水順著劍刃滴落,血腥的幽香如劇毒詛咒一般在空氣中潛伏,男人周圍瞬間空出一大塊空地。

“該死的特拉法爾加·羅,來得正好,老子一定要把他剁成碎肉!”雷格狹長的雙眼如毒蛇一般眯起,倒豎的瞳孔收縮如針,他絲毫未把對面的海軍軍艦放在眼裡。身後的同伴驚恐退到船艉,不敢靠近盛怒中的船長,有幾個人的目光掠過男人凹陷的胸口,腦海浮現出他們像砧板上的魚肉被切成無數片的畫面,身體不覺打了個哆嗦,臉色卻已經煞白,恐懼如病毒已經衝破淋巴,在體內紮根繁殖。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得是你毫無痛楚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肢解分離,生命就此被分割成一塊塊碎片,連人都稱不上。生不如死,卻無法選擇死亡的折磨,比任何痛楚都要令人恐懼。

不知道自己在對面的海賊船上造成多大的恐慌,塞琪挑釁地望著自己的上司:“考特利斯,不如放條衝鋒舟,讓我單獨上海賊船幹掉他們?”

“不要自信過頭了,對方畢竟是1700萬的海賊。”考特利斯搖了搖頭,毫無商量的餘地,“塞琪,知道德雷克少將為什麼不給你安排任何職位嗎?”

“……”塞琪沉默地皺起眉。

“和年齡實力無關,阿特拉斯·塞琪,只相信自己的海軍,沒有資格成為一名將領!”考特利斯目光嚴峻地盯著眼前的少女,“雖然你的實力在普通士兵裡確實比較突出,但也僅此而已,不要太自滿了!”

“……只會恭維上司的傢伙沒資格說我。”塞琪輕蔑地哼了一聲,攥在手心的手術刀卻忽然變得重如泰山,沉得幾乎讓她的指節韌帶拉傷,“我的實力怎麼樣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就能幹掉那個眼鏡蛇雷格。”

“不要太胡鬧了!在你眼中恭維的底線在哪裡?如果每個士兵都像你一樣不服從上司的命令,你想想吧,將會有什麼後果!”考特利斯膝蓋一曲,關節肌肉韌帶拉動的聲音清晰鑽入耳膜,塞琪錯愕地看著不足三米的距離在頃刻被拉近,男人舉槍抵住她的額頭,金屬的冷質感一圈圈透入皮膚、透入額骨、透入蛛網膜,直到麻痺凍結大腦皮層。

“少校,你這是要和我打架?準備殺雞儆猴?”塞琪眼眸黑沉,銀亮的手術刀滑出袖口,捏緊兩手心的手術刀,拇指輕劃過鋒利冰涼的刀刃,塞琪厭煩地一拉唇角,“我最討厭威脅和說教,少校,沒有人能對我說教,就算是德雷克少將也不可以。”

“比起海軍,你更像個海賊。”考特利斯目光復雜,少女桀驁不馴的性格以及不可一世的眼神竟讓他聯想到某個海賊,明明有那麼多不同之處,銀色的弧光划向他的咽喉,考特利斯憑著良好的反射神經閃避,少女譏誚的聲音傳入耳中,考特利斯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真可惜,我現在還不是海賊。”

一語激起千層浪,少女的話如同隱晦的讖語。

現在,還不是。

也許以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