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10010.偶遇

作者:清楓語

10010.偶遇

安子淵很快便過來了。

望著熠熠然推門而入的安子淵,雲嬈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早知道早些讓自己吐些血,也不用日日在屋裡煩悶。

安子淵推門進來,視線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頓了頓,而後望入她眼中,“雲姑娘,你要麒麟戒究竟有何用?若是你想要藉此牽制我,讓我護你周全,如今你身在這渭州安府內,並無人能傷你。若是,”

視線意味不明地往她有些泛白的唇畔望了眼,“若是你想借它療傷或者治病的話,它並無此功效。”

他的話讓她微微一愣,而後展顏一笑,“我知道。”

“安公子,我既是要冒險去偷回,必有我的用處。”雲嬈難得正經地應道,紅唇微抿,“我沒辦法在您府上久待,您若是擔心我離開後麒麟戒也跟著失去了消息,您大可差人跟著我。”

安子淵唇角微微勾了勾,卻不似在笑,反倒帶著些淡哂,“雲姑娘,你拿什麼讓我取信於你?讓你隨我而來已是破例,麒麟戒是否依然還在你手中你並沒有明確說法不是?”

雲嬈臉色並未因他的哂笑而有絲毫變色,只是老實點頭,“我現在確實無法證明麒麟戒還在我手中,我現在也不可能拿出來向安公子證明它就在我這裡,你我都知道這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但是安公子如今除了相信我外並無他法不是嗎?您想殺我卻殺不得,想逼供卻也知道我不吃這套,而您縱有再大能耐,除了知道它在我身上具體在哪卻並不知情,所以除了相信我,安公子還有更好的法子嗎?”

安子淵看著她,眸中因她的話慢慢凝起冷意,她卻只是無懼地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眸中的濃墨漸深,再漸漸淡去。

她看著他眼底的墨意終是慢慢褪盡,這才緩緩道,“安公子,我只是借來用些時日,日子到了總會完璧還與你,若是我有心用來做不利於大安或者安王府的事,如今安公子也不會如此悠閒在此不是?”

“雲姑娘,你還真是沒辦法讓人心生好感!”許久,安子淵終是淡聲道,結束了這場無意義的交談。

雲嬈微微一笑,眼眸垂了下來,笑容有些恍惚,“雲嬈知道!”

自她有記憶以來她便從不是討人喜歡的人,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安子淵卻已不望她,只是起身,邊緩聲道,“雲姑娘,我不會真在這渭州久待,你現在身上有傷,而且傷得不輕,與其三天兩頭讓自己舊傷復發,不如先安心在此療傷,無人能傷得了你,需要什麼藥吩咐侍女去準備便是。”

“謝謝安公子!”雲嬈垂眸應著。

安子淵沒有應,人已推門離去,沒一會兒便讓人送了些治療內傷的傷藥過來。

那些傷藥雲嬈能用上的並不多,她雖受著傷,真正侵蝕身體的卻不是那些傷。

不過既然安子淵好心為她提供一個安心療傷之地,又是好住好吃有人伺候著,她自然是不會浪費,因而之後連著半個月,她也就安心待在房裡療傷。

她之前受的傷在曲小蠻和百里空的相助下本也是好了五六成,只是前些日子總是時不時受些小傷,才讓傷情一直拖著好不了,如今有個安心的棲息之所,每日雲嬈除了用膳睡覺便是安心調息療傷,再輔以安子淵差人送來的上好傷藥,半個月下來,氣色卻也是好了許多。

因而當無常閒著無事過來看她時,看著她比往日精神時也是鬆了口氣,言辭間帶了些調侃的味道,“雲姑娘最近氣色不錯,莫不是貪戀上咱安府了?”

“貪戀是貪戀,卻是無福消受。”雲嬈笑著應道,從床上起身,走向他,“無常,這渭州城可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整日待在府裡悶壞了。”

自從那日與安子淵談開後安子淵便已不再軟禁著她,只是她這些日子來忙著養傷,也是沒機會出去逛逛,來這邊大半個月,整日待在房裡確實有些悶。

“今晚渭州廟會,我和公子要出門,公子便是差我來問你是否要一道出去看看。”

雲嬈一聽眼眸瞬間便亮了,有些忘我地抓著無常的手道,“去啊去啊,肯定要去的嘛,我還沒看過廟會呢。”

話完便見無常神色怪異地瞧她。

“你從哪裡來的?竟會連廟會都沒見過。”

而後又想起前些天回城時安子淵提過她來自幽冥教,想想從那裡來沒見過市面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因而很是大方地拍了拍她的肩,“沒關係,今夜小哥我帶你把咱渭州城好玩的地方玩個痛快!”

“……”雲嬈盯著肩上那隻手,他所釋放的善意來得為免有些快了些,前些日子他可還是親自給她下毒的。

無常卻不知她百轉千回的心思,手重重地在她肩上拍了拍,“去換套衣服,一會兒隨我和公子出府玩去。”

話完已離開,獨剩下雲嬈怔在原地一頭霧水。

用過晚膳後,雲嬈換了套乾淨素雅的白衫便隨安子淵和無常出了府。

她自有記憶以來便是在幽冥谷中生活,終日不是全身無力地躺在床上便是捂著胸口忍著劇痛在床上打滾,偶爾身子好些便是拼命習些保命的輕功,若非一年多前逼得蕭潤特允從那裡逃出來,如今或許也還是終日在那方寸之地內。

出谷一年多來,未及認識這外面的世界便終日在逃亡中,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不敢去,因而對於渭州這種廟會是從未有機會見識的。

正因為這樣的機會實在難能可貴,人剛到大街之上,雲嬈便似是初見世面的小姑娘般,看到什麼東西都覺新奇,一張不算驚豔的小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眉梢眼角處亦是流露著淡淡的喜意。

“公子,她整日頂著蘇姑娘的面顏,您看著不覺著很……”

無常比劃著道,卻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怪異感,自從第一次見著她便頂著這麼一張臉,他和公子同蘇染都是認識的,整日對著這樣一張不屬於這個性子的一張臉,委實怪異。

也不知她長了怎樣一張見不得人的顏,非得整日頂著她人的容顏。

安子淵未應,只是往雲嬈那張過分熟悉的臉望了眼,並未說什麼。

雲嬈是聽到了兩人的談話的,被無常這麼一提醒才想起當初為混進玉家莊才換了這麼一張顏。

那時隨安子淵離開得倉促,也早忘了這張不屬於自己的顏還掛在臉上。

她平日裡從沒有照鏡子的習慣,不是不愛美,只是曾在很長一段日子裡,每每看到鏡子裡那張時而憔悴蒼白時而猙獰扭曲的臉總免不了被嚇著,慢慢也就沒了照鏡子的習慣,以致這幾年來她未再受那些有毀顏功效的藥物影響,容顏慢慢長開,漸成眾人口口相傳的傾城絕色之時也並未有太多感受,鏡子依然是鮮少去照,卻也能從眾人的痴迷的眼神中判別出這份容顏的可貴。

如今還用著蘇染這麼一張顏,想來平日戴著人皮面具也習慣了些,以致自己疏忽得太久,每次取下第二日也就順道戴上了,倒從未去留意這張顏是有主人的。

不過話說回來,安子淵從未提醒她要換下,未必不是盯著這張顏能讓他剋制些許對她的厭惡,不至於一個錯手便手刃了她。

如此想來,雲嬈心裡倒是放開了,回過頭來對安子淵笑嘻嘻地道,“公子,蘇姑娘這張顏用在我身上會不會被我給糟蹋了?”

話完便招來無常一陣冷嘲,“哼,看著挺沒臉沒皮的,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雲嬈暗暗努了努嘴,她那張臉也沒比蘇染這張遜色多少,若不是怕招來麻煩,她何必委屈自己終日掩在人皮面具之下,透氣雖透氣,黏在臉上和自己的也沒什麼兩樣,卻總不是自己的。

安子淵並未應她,只是將視線移往熙攘的人群。

雲嬈也就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他對她沒甚好感他已講得明白,自是不會願意去搭理她恁的廢話。

”我去那邊看看簪子,一會兒再過去尋你們哈。”

在安子淵身邊待著無趣,雲嬈也就頗有自知之明地自己尋樂去。

雖說混在人群裡多是危險,但也心知未取回麒麟戒前安子淵是斷不會讓她死的,因而也就放心大膽地隨心四處逛逛。

安子淵也未阻她,只是道了聲“注意安全”便任由她自己離去。

得到安子淵應允雲嬈轉身便走,卻在轉身之時隨著北面而來的一陣輕風,一道若有似無的奇特香氣飄入鼻中。

她臉上的神色僵了僵,臉色有片刻的凝重,而後面色痛苦地轉身,捂著肚子朝安子淵道,“公子,我肚子有些不適,我先回府裡了,您和無常慢慢逛!”

話完便要離開,卻被無常給抓住了手臂,“這麼急著回去作甚,這才剛出來。”

“下次有機會再逛,我肚子真不適。”雲嬈面色痛苦地道,一邊用力扯著無常的手想將他推開,無奈無常卻是鐵了心讓她好好見識見識這渭州廟會,鉗著她手臂的手一用力,便將她給往回拽,完全沒顧慮到她也是個女孩家。

“誒,你先放手……”雲嬈急聲勸道,卻已是太遲,一道熟悉的沉冷嗓音已在身後緩緩而起,“嬈兒?”

男子的嗓音讓無常拽著她的手鬆了下來,人剛得到自由,雲嬈便下意識地往安子淵身後靠了靠,有時真恨這一身的藥味,即使披著別人的顏,親自之人總能憑著這身藥味認得她的行蹤。

安子淵往身側的雲嬈望了眼,而後緩緩抬頭,看到站在身前的高大男子時,淡漠的黑眸中有了一絲波動。

他認得他,幽冥教現任教主,蕭潤。

亦正亦邪的氣質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陰暗沉冷氣息之下,讓周圍的路人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嬈兒,過來!”冷厲黑眸往不自覺地躲在安子淵身後的雲嬈望了眼,蕭潤聲調極緩地開口,沉冷聲中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