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檔案 66第 64 章
66第 64 章
江南——
他愛的是那種“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美景;也是那種“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閒適。
每一次,每一世,只要他能選擇,他就會將自己的出生地定在江南。那裡的小橋流水人家,那裡的吳儂軟語,成了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也因此一旦他發現皇帝不堪輔佐,他就會回江南隱居。穿越這麼多次,他從未選擇與人相伴。既然註定不能永恆,又何必執著。林逋可以梅妻鶴子一生,他自己何嘗不能孑然一身,老死於江南。
在削藩的留言傳得滿城風雨的時候,蕭素清離開了京城。除了一個半路買下的十二歲的小書童涴兒,蕭素清什麼都沒帶,隻身一人。在內密司的配合下,他喬裝打扮之後頂著落榜書生回鄉的名頭,去了吳縣。
在這個架空的朝代,吳縣自古以來就是江南最繁華之地,鹽政府、總督府和江南藩地將軍府都坐落在這座小小城內。蕭素清能說一口地道的吳儂軟語,他這一世雖然不是吳縣人卻也生在江南,這吳縣話他也算精通。在編造了一父喪母亡、落榜遊學經年終於回鄉的身世之後,他在城裡租了一套小院子。院子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婦,因獨子的要求即將進京,才以遠便宜於市價的價格出租了這個院子。這是個前後兩進帶一個小後院的房子,典型的江南園林,藏景於各個不經意的角落。蕭素清佈置一番之後,終於在此落腳。他考取探花之後,在江南也算有幾分名氣。為了不洩露真實身份,蕭素清並沒有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涴兒,更沒有一刻放棄喬裝。雖然涴兒為人真誠質樸,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卻是他經過血的教訓才得來的。為了表現的像個落榜的書生,蕭素清每日早起之後不是開始苦讀,就是寫一些策論;午後則四處投拜帖參加一些詩會。
這一日一早,涴兒照舊利索的準備了早點,然後再伺候蕭素清洗漱。他殷勤小意的伺候著蕭素清,動手間時常帶著一股子曖昧,未免沒有其他幾分意思。江南自古風流,書童、丫鬟和主人間極少沒有行閨中之事。但蕭素清是什麼人,他連當年的熙和都沒有放在眼中,又怎麼會看上涴兒。不過為了不傷到這個還是孩子的書童,他並沒有點破,只是一直迴避。涴兒並不愚笨,見蕭素清沒有這個意思,也收斂了幾分。只是今次,他又有幾分故態萌生。蕭素清嘆了口氣,拒絕了涴兒送到嘴邊的茶水,問道:“前些日子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好了?”
涴兒抿嘴一笑,收回伸出去的手,將茶碗放到一邊,說道:“先生吩咐涴兒辦的事情,涴兒哪裡敢不盡心。唐大儒近日確實要開詩會,聽說是為了迎接北邊那位有名的顧泊之。到時候鹽政林佶林大人是必來的。”
蕭素清邊聽邊點頭,他想知道的涴兒都說了。但有句話不得不問,否則不符合他落榜學子的身份:“那你知不知學正大人去不去?”
“自然是去的,唐飛青、顧泊之這兩位是什麼身份?我早就打聽到了,咱們這位學正大人是極愛顧泊之的詩的,稱他為本朝第一人。”涴兒眨著眼睛笑嘻嘻的說。
“這詩會有帖子?”
“哪裡要什麼帖子?唐大儒這人素來不愛弄這些。先生要是想參加這次詩會,只要到時候去就是了。”
“如此甚好。”
蕭素清揮手讓涴兒下去,自己則往書房去。江南的水看似清,其實渾濁不堪。雖有水至清則無魚這句話,但如果沒有真本事,渾水摸魚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江南除了鹽政欺上瞞下貪汙嚴重之外,士林結黨,前朝欲孽也在利用漕幫。小皇帝既要查鹽政又要剿滅前朝欲孽,如何才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將這兩者完成……蕭素清揉了揉額頭。要不是穿越讓他有了豐富的經驗,這次江南之行,未必不是他的喪命之旅。要動手,必須先知道各方的底,比起前朝欲孽和鹽政,士林無疑最好接近。他之所以讓涴兒去打探消息,打得就是進入江南士林的主意。
轉眼就是詩會的日子。
唐飛青大儒、顧泊之名士,兩者的影響力不可小視;加上湊熱鬧的吳縣學正孫橋白,江南的學子奔走相告幾近瘋魔。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這絕對是一次揚名立萬的機會。
詩會放在吳縣有名的離湖邊,那裡有山有水,風光秀麗。
蕭素清到的時候詩會已經開始,只見湖邊小亭裡只端坐著八個形貌各異穿著袍子的男子,而剩下的人則都繞著亭子席地而坐。若不知道這是在開詩會,蕭素清會以為是某個邪教在非法傳教。他是故意遲到的,為的就是一鳴驚人。讀書人是什麼東西,他最瞭解不過。文人相輕,就算你水平和他差不多,他也不一定認為你比他強。江南士子是整個大慶最心高氣傲的一群讀書人,那融入他們成為他們黨派的一份子,不是光有文采就行的,要各方面都比他們強。儀態,舉止,人品,文采,缺一不可。如果不是唐飛青此次正巧舉辦詩會,蕭素清說不定會動用內密司搞出一個詩會。
在這個沒有魏晉風骨的架空朝代,蕭素清相信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一個真名士應該是什麼樣的。放蕩形骸,是墮落麼?不是,是自在!衣冠不整,是有辱斯文麼?不是,是灑脫!該哭就哭,該笑就笑,想罵就罵,想走就走,大口喝酒,大聲吟詩。真名士,自風流。
蕭素清掃視一週,發現席地而坐的眾人沒有一個人表示出對自己現狀的不滿意。他勾起一個笑,甩著袖子,大步走向亭子。
參加詩會的眾人驚呆了。唐飛青舉辦詩會不是第一次,早就有約定俗成的慣例,只有眾人都認可的學子名流才能坐在亭子中間,其餘眾人不過旁觀爾。若是在詩會在做出好詩,則可進去一坐。哪裡會有人像蕭素清這樣,大大咧咧不管不顧的就走了過去。簡直猖狂!眾人不由自主盯著他看,等著他被趕出來,落個身敗名裂。
但事情要是真的發展到這個地步,那麼蕭素清就不是蕭素清了。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卻毫不緊張。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緩步走向亭子,清風吹起他的袍子,莫名就有了幾分仙風道骨之感。直到他走進亭子,對著坐在那裡的八人行禮,眾人才回過神來。
只聽他說:“學生蕭言,見過各位。”
亭子裡的一人看著眼前身長玉立自稱是蕭言的人,笑了。蕭素清,好友,好久不見。
此人是誰?沒錯,他就是言子平。熙和對蕭素清知之甚深,但他畢竟要坐鎮翼州。而除他之外,最適合的人就只有言子平。因此,在確定蕭素清人真在江南之後,他就決定將言子平派去江南。
這兩個曾經的知己,到了最後卻因為立場的不同而要鬥個你死我活。
遠在京城的小皇帝和坐鎮翼州的熙和都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決定是多麼的錯誤。他們讓蕭素清和言子平對上的這件事,最後將他們兩個又一次攪合在了一起。
蕭素清扮演的蕭言在這場詩會後名震江南,沒有人會忘記他當著眾人之面走進象徵著江南文人最高圈子的亭子,當眾作了一首詩之後又飄然遠處的身影。“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這兩句詩伴隨著蕭言這個名字在一夜間家喻戶曉。此前沒有人聽過他的名字,也沒有和他有個深交。但這之後,拜訪的帖子和詩會的邀請卻絡繹不絕。
這些日子以來涴兒收帖子收的手都軟了,但蕭素清卻絲毫沒有表露出想出去的意思。涴兒不明白他的心思,暗地裡咕噥了好幾次。裝b這種高技術的東西,古人是不會明白的。蕭素清靜靜的等待著,他不著急。小皇帝並沒有要求他三個月內就解決江南,他有的是時間。他要等到外面的眾人都將他忘記之後,再震撼他們一次。這樣,他們才會真正的記住蕭言這個名字。這樣,他才能進入江南士林的最高圈子。
但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入他預料的那樣,他閉門謝客的第七天,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言子平,頂著顧泊之的名字和外表的言子平。
涴兒畢竟不過十二,沒見過多少世面。因此,言子平一上門,他就誠惶誠恐的將人迎了進來,完全忘記要告知蕭素清。
客人已經進了門,蕭素清還能怎麼辦?外面的江南才子正都盯著他呢。要是他把言子平趕出去,不出半天,他辛苦營造出來的就會被恃才傲物所替代。
蕭素清不想前功盡棄,因此他在小院裡接待了自己的這位友人。他沒有問他是怎麼認出自己的,正如言子平沒有問他。他們是如此的熟悉彼此,以至於只要聽到聲音就能馬上將對方認出。言子平在離湖邊認出了他,他何嘗不是在那裡認出了言子平。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子平。”自涴兒將言子平請進來之後,這是蕭素清說的第一句話。他說的平平淡淡,言子平卻露出一個苦笑。他們相對坐在樹下,蕭素清點起了薰香:“今年未見子平竟成了顧泊之,顧先生了。”
“素清不也成了蕭言?何必訝異?不知素清今日以何待客?”
言子平顧左言他的態度不出蕭素清的預料,他知道對方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吳縣絕非偶然。言子平出身吳縣,言家在吳縣也稱得上名門望族,但他卻從未受到過家族的庇護和照顧。他的性格讓他不被家族接受,他的屢次落第更是他無法低頭回到家鄉。蕭素清看著眼前易容之後的言子平,點燃了他的小泥爐。
紅泥的小火爐上放著一個茶壺,趁著水還沒沸騰,蕭素清開口:“昔日京城相聚,以酒抒志,你我還是知己;今日江南再遇,素清以茶待客,卻不知子平志向依舊否?”
作者有話要說:也算是過度章節吧
總要有個什麼危機把兩個人攪合到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