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提槍上陣 44章

作者:蘇行樂

44章

宮裝麗人聞言,頃刻間站定了腳步,回頭,凝望,目光微顫,“你說什麼?”

裴君若看著她的變化,心沉了下來,但還是故作輕鬆像是閒聊般的道:“路過香館,正巧看見了,倒也沒想到一個侯爺府的少爺居然調香出賣……”

裴君若將白天的事挑了一部分說,語氣輕快,神容天真,只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麗人瞧。

麗人此刻心潮激盪,也未曾在意她的注視,只故作鎮定的拉著一張椅子坐下,道:“你……怎麼知道這是侯府的少爺?”聲音已不是先前的冰冷,反而透著些壓制著的迫切。

“上次跟哥哥去笑閒齋見過一次,那天他似乎還帶著她的妻子……哦,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裝的,後來哥哥瞧出來了告訴我……”裴君若很自然的扯到容蘭,只是在說起她時,心繃地更緊了,目光更是捨不得移動半分,見麗人低著頭也不知什麼反應,抿了下唇,又補了一句“她長得很好看的……”

“他……好看?”麗人的聲音越發顫動。

“嗯。”裴君若點頭,微笑。

麗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裡面含著多少酸楚不得而知,想到什麼,又抬頭道:“那……他怎麼出來賣香了?”

裴君若有些疑惑,心想母妃怎麼不追著容蘭問了,想著或許是擔憂她嫁人後的處境不好,所以連帶著關心她官人,心便更加失落了,想了想,回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聽說是缺銀子……”

麗人一下憂心了,怎麼會缺銀子了,他過得不好嗎?

沉吟片刻,麗人又開口了,她抬起頭看著裴君若,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君若,這個香母妃聞著很喜歡,但不太適合我,下回你出去了,便再讓……讓那位餘少爺給我調幾瓶香,多少銀子都無所謂。”

既然你缺銀子,那娘就給你吧。

裴君若靜靜的看了她一會,然後抿嘴一笑,乖巧點頭,“我知道了,母妃。”

只是話剛說完,心底的悲傷瞬間將她淹沒。

母妃,什麼時候,您也可以這麼疼我呢?

你怕您的親生女兒受苦,所以便想著法子幫助她的官人嗎?甚至,您都不介意我跟著出去玩……

可是沒關係,只要你開心,你要你能多跟我一句話,多看我一眼,那就夠了。

裴君若暗暗攥住拳頭,抑制住體內氣血洶湧。

猶記著小時候,無意翻到一塊無暇美玉,她覺得好看便拿在手把玩,誰曾想被看到後一把搶過。

她永遠記得那時候母妃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她說:“這是我寧家的傳家寶,你不是我寧家的人,不能碰!”

你不是我寧家的人,也就是,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那年她六歲,聽到宮裡很多閒言碎語,卻始終不信,哪怕母妃對她冷淡如斯,可是一句話,將所有粉碎。

她不是母妃的親生女兒,母妃的親生女兒另有其人,原來一直以為她死了,現在才知道她還活得好好的,她的脖子上,還戴著那塊玉佩。

她多好啊,有母妃疼,還有那麼好的官人……

想到這裡,裴君若有些心酸,不過很快她又搖頭將這不愉快的情緒揮除,她深吸一口氣,走出殿外,對著蔚藍天空擠出一個笑臉,她相信,母妃終有一天也會喜歡她的。

……

殿內,寧妃將那瓶香捧在心口,有如至寶,她的眼眶溼-潤,心潮澎湃。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只在出生那一刻看了他一眼,之後就再沒見過。人生最痛莫過生離莫過死別,莫過保全自己的孩子,眼睜睜的看著它被抱走此生不能相見。

慕容皇后太可怕了,不允許任何一個女人誕下皇嗣,而她當年也是那麼艱難的將胎兒懷到十月。知道生下來就再難隱瞞,她下了狠心做出了決斷。

果然,在她臨盆那日,慕容皇后被驚動,帶著人趕來,幸好她早將孩子換走,所以他們看到的,只是她抱著一個死嬰傷心大哭!

可饒是如此,她還是深深的得罪了皇后,因為她是在皇后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皇帝臨幸,這無異於挑釁了她的權威,所以在之後的日子裡,她吃足了苦頭,甚至被害得再不能懷孕!

她也本以為自己就會被這麼折磨死了,畢竟,她的祖父鎮遠將軍已經死了,再無人能庇護她了,誰知奇蹟的,皇后到後來竟放過她了。

也許是覺得她再無威脅,也許是皇帝在難得清醒時提了她一下,總之,慕容皇后將她趕到一片偏遠的寒宮裡後就再不管她了。

而她也一直以為自己再無子嗣會孤獨終老,誰知道沒過兩年,她又被賜了一個女嬰收養。

女嬰就是裴君若,生母原是皇后的表妹,本以為將她控制的好好的,沒想到她暗地裡跟皇上珠胎暗結。皇后知道後大怒,卻也不急著弄死她,而是等到生下一女嬰後,再將她陳屍井底。

皇后原本想收養這女嬰,可御醫診治一番後得知,此女患有天疾難以長命,生怕浪費時間,皇后便想將她及早處決,可不知怎麼了,突然想起了寒宮之中的一個妃子,便命人將此女抱了過來。

而當她知道女嬰的生母是誰後,臉色就變了,因為就是她的生母,害得自己再不是個女人!並且她的家族,還害得自己的祖父兵敗而亡!

抱著孩子的那一瞬,她想掐死它,可是孩子的啼哭讓她軟了心腸。

孩子是無辜的……它也只是個可憐蟲……

所以到最後,她收養了她,卻一點也不愛她。

……

往事如煙如霧,多少悲歡已流逝,唯有刻骨仇恨與相思始終刻在心間,時光過去,也不過成了風,吹散蒙在上面的灰塵,使那麼刻骨的東西更加清晰。

寧妃望著著冷清的宮殿,目光灼熱。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一定要見他一面,見那個“好看”的孩子一面啊!

時間,不多了啊!

……

餘燦說大哥好像不對勁,容蘭便將這話記在了心上,然後撿著一個清涼的天,便拉著坐著馬車前往城南。她倒想拉著餘燦的,可他前兩日出去跑了一遭,回來竟中暑了,所以也不高興這麼熱的天再四處跑了,無奈之下,容蘭只能一個人出發。

容夫人近年來身子越發不好,大冷不熱都得生一場大病,這幾日正躺在床上歇養,所以容蘭來時,還是二姐容梅接待的。

容梅顯然沒想到容蘭會突然來,不過她也沒空搭理,爐子上熬著藥,她忙著濾渣,只是她從沒幹過這個,做起來難免笨手笨腳,眼看著弄了半天不是燙著臉就是燙著手,她氣的一扔,往邊上凳子上一坐,不幹了。

“底下那些丫鬟呢?”容蘭看不下去了,挽起袖子上前幫忙,同時又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容家雖然不比侯府,但下人還是有十來個的,可剛才一看,發現似乎只見著三四個人了,還都忙忙碌碌不知道幹什麼。

“都走啦!”容梅吹著胳膊燙傷處,憋悶的道。

怎麼回事?”容蘭驚了,見她憤然坐著也不答話,又問道,“還有大嫂呢,怎麼沒看著人?”

大哥現在大概在辦公所以不在家,可大嫂應該在的啊!

容蘭不問還好,一提,容梅整個就炸開了,“別提那害人精了!我們容家都要被她害死了!”

“到底怎麼了?”容蘭越聽越心驚,看容梅坐在那眼眶都紅了卻始終咬著唇不說話,她真是急得不行,“二姐,到底發生什麼啦,你要急死我了!”

容梅嘴一撇,差點哭出來,“她跟人做生意被騙了,咱們家的房契地契都給搭進去要不回來了!”

容蘭懵了。

大嫂寇氏自嫁進來後就一步步開始管著容家的錢,原本容夫人還覺得不妥,可架不住寇氏的潑辣,於是不到一年就全部讓了全。而這寇氏是個心眼高的,看著容家一點點落敗就坐不住了,總想著發點財,然後被一孃家表親一忽悠,便將錢拿去做生意了。

孃家表親常年天南海北的跑,本事倒真有點,所以起初的時候還真給寇氏掙回了點錢,但他本質上就是個心眼歪的,所以看著寇氏有錢還易騙,便動了心思,舌燦蓮花之下,硬是將寇氏一點一點套牢了。最後從現成的銀子,到房契地契,一把頭全給壓了上去。

寇氏是相信這位表親的,也一直在做著翻身的美夢,誰知道她身是翻了,卻是翻錯了,一個面朝地,重重的摔趴在了地上。

表親卷著錢跑了。

天塌了!

然而她依然不相信,不死心,所以帶著丫鬟下人去找人了,可是一走就是七八天,音訊全無。而大哥容康久等妻子不見回之下,於昨日清早就帶著人尋去了。

……

聽容梅哽哽咽咽帶著火氣的把事說完,容蘭只覺心慌,“那……大娘知道嗎?”

“誰敢說啊!她都病成那樣了,我都讓人瞞著……”許是熱了,容梅伸出胳膊就擦汗,全無了往日的要好。

容蘭見著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這幾日她撐著這個家只怕也不容易。

容梅煩悶了這麼久,發洩出來心裡好受些了,見容蘭圍著爐子忙活,上前搶過道:“你去邊上坐著吧,省得把你衣裳弄髒了。”

“得了吧,我幹這個比你利索多了。”當年伺候兩位老爺子,她可是熬了很長時間的藥。

然而她只是隨口一說,容梅聽著卻噎住了,那時候她還一直看不起容蘭,現在到底誰看不起誰啊。容蘭現在是窮也過得富也過得,倒是她,如果那錢真的要不回來了,她還真不知怎麼辦呢!

定定的站了半晌,她忍不住問道:“容蘭,你說那錢還能拿得回來麼?”

容蘭看著她的眼神,半晌後道:“只怕難。”

雖然她知道容梅是想聽個安心話的,她那眼神裡的期盼太明顯了,可是容蘭還是沒法欺騙,她雖然不認識那什麼表親,不過人家拉了這麼長的線布了這麼大局,怎麼可能突然向善就把錢可還回來了。

而且這還是你情我願的事,打官司都打不回來。

容梅聽到這話,卻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她是擔心了這麼久,終於崩潰了,“那怎麼辦啊!那房契地契都押了時間的,到時候拿不出錢,咱們家就沒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俺總相信,患難見真情,親情是,友情是,愛情也是!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