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二章 疏淡冷月 洗千面鉛華(4)
第十二章 疏淡冷月 洗千面鉛華(4)
太子府。
平生見李潤回來,顛顛地迎上去,說道:“主子,您回來了,皇上這時候召見你,是為了何事?”
“平生,去將後花園涼亭東南角上的錦然居收拾出來。”
李潤說著話便進了房間,而平生追在後面,大喜過望地說道:“主子,您終於答應將錦然居賞給平生了?”
李潤瞪了他一眼,略抬下巴朝他身後示意,平生這才看見站在門外正要走進來的虞錦,疑惑地看了看虞錦,又看了看李潤,說道:“主子,您是說要將錦然居收拾出來給……給金玉公子住?”
李潤略點了點頭,見虞錦走近,便指了旁邊的位子給她坐,看平生還傻傻站在原地瞠目結舌,於是低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
平生欲言又止,又似是有些憤憤不平,一跺腳迅即離去。
虞錦問道:“你難道真要將我留在太子府?”
李潤輕笑,說道:“如若不這樣做,怎能讓我父皇放心?”
虞錦聽出李潤的話中深意,冷笑道:“太子難不成以為,皇上此舉意在將金玉安插在太子身邊?”
正在這時,平生在門外說道:“主子,錦然居已經收拾好了,要不要現在就請金玉公子過去瞧一瞧?”
“也罷,你去看看,合不合你心意,如若覺得不好,回頭再叫人幫你收拾就是。”李潤說道。
虞錦站起身來,出門後隨著平生朝後花園走去。這錦然居在後花園涼亭的東南角上,也是整片水湖的中心,沒有路可以走,湖邊有一艘小舟,系在湖邊的一棵樹下,見平生帶著虞錦走過來,有侍從已經快手快腳地解下繩子,平手朝他揮了揮手,自個親自划著小舟,將虞錦送至錦然居。
虞錦輕步踏進錦然居,見這錦然居沒有外牆,竟是全部栽種了細密的竹子,以竹林做牆,隔著竹葉,從外面看不到錦然居的任何,可是站在錦然居內,卻是可以將外面看到真切,虞錦不禁佩服建造這座錦然居之人的玲瓏心思。
錦然居並不大,不過數間房屋,裡外錯落有致,進到最裡邊的房間,虞錦赫然看見滿屋的書籍,擺放地整整齊齊,似是經常打掃,所以每本書上並無任何灰塵,中間的書桌上,擺放著價值不菲的紫玉硯臺。
虞錦問道:“平生,這裡是太子常來的地方嗎?”
平生似是對虞錦有些微詞,口氣並不友好,說道:“這是主子看書最喜歡的地方,閒暇時也偶爾會在這裡小憩,這裡的一切全部都是按照主子的喜好佈置的。我幾次跟主子提起,要他將錦然居賞給我,他都不肯應,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竟會給了你。”
平生不無可惜地長嘆,左右望了望說道:“這裡僻靜,主子也沒有在錦然居安排僕從,你若需要,我便去回了主子,再給你……”
虞錦打斷平生,說道:“不必了。我沒那麼矜貴,只要這錦然居有吃有喝的送過來,我不需要人伺候。”
平生離開後,虞錦又圍著這錦然居轉了一圈,確定並無暗衛。平生不明白李潤為什麼會將錦然居給了虞錦,虞錦卻心知肚明,那不過是因為錦然居在水湖之上,將太子府的人都隔絕在外,最重要的是,虞錦可以從東牆躍出自由進出太子府而不被人輕易察覺。
虞錦倒是一時摸不透李潤心中到底作何感情,對於自己他當然會有戒備,可是放任自己進出,未必對他不會造成威脅,難道他就一點都不怕嗎?
虞錦進了寢室,見裡面簡樸而雅潔,沒有任何綺麗奢華之物,也覺得放鬆得很,靜靜地斜倚在椅榻上,從窗外正好可以看見遠處的涼亭,想起那次與太子在涼亭上的對話,失笑之餘又有些出神。
虞錦自然不會就這樣待在錦然居,她走出房間,用匕首削斷一根竹子,將竹枝在水湖一撐,借力彈了出去,一躍至太子府外。虞錦回身,看了一眼那青磚高牆,心中嘆息自己即將與此擺脫不開的命運。同時也失笑餘命運的宿判,自己將程衣安插在了慕容皇后身邊,可自己卻被闐帝安插到了太子身邊。
虞錦需要知曉程衣是否被安全地送進了澄瑞宮,於是便去找奕王,虞錦因慕容城已經在闐帝面前幫自己“正身”,於是本想大大方方地走正門,突然想到闐帝已然將自己放在太子身邊,自己就這樣來見奕王,難免又招來猜忌,於是便悄然潛進。
虞錦進書房之時,奕王正與一人談話,那人身穿勁裝蒙著面紗,見到虞錦之後,下意識地便迅即閃離。虞錦看著她的背影,熟悉之感油然而生,於是便探手抓向她的肩膀,那人身形一轉書中長劍已經刺了過來,虞錦不得不縮回手避開。
正在這時,便聽見奕王低喝道:“退下。”
那人怔了怔,妙目流轉,眼底閃過不易覺察的傷痛,緩緩地一步步朝後退,及至門口,飛一般地轉身離開。
誰知,虞錦卻也跟著竄了出去,再度將手搭在了那人的肩頭,低喝道:“你站住……”
那人反手刺向虞錦,虞錦本應捏住她的肩胛骨的手略松,讓她滑脫躲開,虞錦隨手抄起院內盛開的鮮花,朝那人擲去,勁道雖不大,招數之奇卻讓那人閃躲不開,數朵鮮花便直直襲在那人面門之上,花粉揚起浸染在她的面紗之上,那人卻不理會,急速離開。
奕王在其身後喚道:“金玉公子……”
虞錦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奕王,說道:“奕王,是不是現在還不到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機?所以,我們還是要將這場戲碼演下去?”
“金玉公子不跟在太子身側,卻來本王府裡,這實在讓人琢磨不透啊。”奕王避重就輕,不理會虞錦的話。
“我來不過就是想問問,慕容皇后如何了?”
奕王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半真半假地問道:“金玉公子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本王母后了?”
虞錦冷笑,說道:“奕王何必明知故問?”
“本王的舅舅正在為母后醫治,無論如何也要一兩日才能度過危險。”
聽奕王說完,虞錦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既然慕容城還在為慕容皇后醫治,那麼程衣便一定還在宮內相守,也不知為何,在虞錦的潛意識裡,有慕容城在,所以程衣絕對不出了任何意外。
虞錦問道:“你可否告知金玉剛才那個女子是誰?”
奕王說道:“金玉公子一定要知道嗎?”
“奕王這般說,那麼那個人定是金玉相識之人了?”
虞錦這樣問話,本意就是試探,果然,過了良久,奕王才說道:“本王不想回答。”
虞錦冷笑,說道:“有時不想回答未必不是一種答案。”
虞錦轉身欲走,奕王突然在其身後說道:“那一晚,我都記得……”
虞錦頓住腳步,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奕王說的她何嘗不知,那一晚,奕王從她肩頭上跌倒在地,虞錦思索再三,還是將其扶到了榻上,誰知虞錦要離開之時,卻發現一角衣袍被奕王緊緊握在手中,虞錦本想猛力抽出,見奕王蹙著眉像是孩童般的神情,一時心軟,用匕首割斷了衣袍離開。
奕王說道:“我缺失的,我渴望的,我曾經在平度每夜都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不過就是一點溫情,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會銘記在心,你之於我,我更加不會忘記。”
奕王說罷,見虞錦沒有迴轉過身,更加沒有絲毫的隻字片語,就那樣悄然而去,不由得輕聲嘆息,再見到虞錦擲落的一地鮮花,若有所思,望著遠處天際出神,或許有些東西總是藏不住,不知道從哪兒就要迸發出來。